28、江南春雨细如丝（二十八） 弱水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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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艺圃“九州清晏”实际上林府的练武场，而其中的藏兵阁则是林府里储存各种武器之所在。
此时在藏兵阁里，林燮首先拿出六瓶丹药，林殊霓凰一人得了三瓶，林燮解释道:“你们这次与五皇子所谋划之事极其的类似于斥候的工作，斥候在野外执行任务时，首先的一点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因为在平日里面的一点儿小伤小病在野外执行任务时就可能会要了你们的性命。所以药材的准备就显得极其的重要，这三瓶丹药都是你们静姨根据琅琊阁的方子配制的，供我和小殊作战时之用，这次给你们每人三瓶，一瓶外抹用于治疗各种跌打损伤；一瓶是用来治愈伤寒发热的；一瓶是用来治愈拉肚子的。说完丹药咱们再来说吃食，今天恰好你们静姨做好了点心跟你们送过来，我又专门让厨房给你们做了供你们几天食用的炒面，算一算应该能够供你们食用十天左右，到时候这件事情总能够解决了。不过我知道小殊是没有事情的，在北地冬季作战他经常是一口干粮一口冰雪，但是霓凰你喝得惯生水吗？在野外饮水可是一个大问题。”
霓凰笑一笑道:“请林伯伯放心，我跟着我父王一起行军时风餐露宿也是常事。喝生水食冷餐我也是能习惯的。”
林燮闻言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媳非常的满意，在林燮看来林家的儿媳可以不会女红厨艺，但是一定要敢打架能打架会打架善打架，林燮是今日里才知道霓凰被人称之为是最有希望进入琅琊榜高手榜前十名的女子，这样的儿媳林燮非常满意。
林燮继续对林殊霓凰说道:“现在我们再来说说武器。这次的任务，你们是不能带长兵刃的，所以你们两个惯用的亮银枪自然不能使用。不过你们的破月残虹两剑是十分锐利的佩剑，这次自然是要用上。但是小殊你今日刚刚得到的游子弓太重太大，不适合这次使用，所以还是留下。”这时林燮从木架上取下两把弩弓。
“这是神臂弩吧！蔺晨这个家伙竟然真的把它们制造出来了！”
林殊惊奇的说道。
林燮点一点头，说道:“蔺晨前几日里来到了金陵，说是他父亲派他到南楚去游历一番，顺便给我送来了两把神臂弩。神臂弩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用坚韧的山桑木为弩弓，又用坚实的檀木作弩身，麻为弦，轻巧坚劲，一矢可自由选择一发二发还是三发，最远射程为二百米，在一百米距离发射可以贯穿对方的重甲。只是这东西造价过于高昂，你们两人的这两把神臂弩要两百两银子的成本。我正在寻思着用什么材料替换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成本降低下来，这种东西若是能够成批的装备我大梁的军队，那么绝对是北燕大渝骑兵部队的噩梦。”
林殊点点头表示同意，相象一下一万大梁军士装备了这种神臂弩，一发三矢，三万支弩箭如同漫天乌云一般落到大渝或者是北燕密集冲锋的骑兵队伍中的情形，林殊就觉得爽透了。
林殊接着问道:“那飞流那？可曾跟蔺晨到过金陵？”
一直站在旁边不做声的晋阳长公主说道:“飞流也来了。走得时候还跟蔺晨躲了好几次猫猫，说是不愿意跟着蔺晨去南楚，要在金陵等殊哥哥回来。我本来对蔺晨说要不然把飞流留在咱们府里，蔺晨说飞流到了南楚还有任务，飞流虽然很是不愿意，不过最后还是被蔺晨带走了。”
林燮又拿出了两把弯刀，与大梁流行的弯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弯刀的刀柄是呈星月状的。
林燮介绍道:“这是贵霜国进贡时上贡的两把弯刀，你们仔细，古朴的造型，宽厚的刀身，刀刃就接近一尺长，刀背满是鳄鱼齿般的倒钩刃，刀刃异常锋利，就连皮糙肉粗的犀牛皮也能毫不费力的剖开，在丛林里可以直接当丛林砍刀使，刀背的鳄齿可以绞断拇指粗的缆绳，不过力量小的人是绝对无法使用了。但是我觉得对于你们两个就是十分趁手。”
最后林燮又交给了林殊霓凰一人一件金丝软甲，林殊拿了在野外生存的一个背包，里面有取火用的火折子攀岩用的绳子制取淡水用的一个漏斗状的器皿……
最后林燮嘱咐二人道:“你们两个刚刚订婚，照理说我不该鼓励你们这次外出帮景桓。不过一则几十名世家少年被绑架，牵动了多少他们家里长辈的心，二则么，若是能够趁机会浇灭徐海这股海盗，那的确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但是你们要切记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我和你们母亲等你们回来。”
林殊霓凰两人一起抱拳行礼，就趁着夜色出了林府，沿着秦淮河岸边向城外走去。金陵城中秦淮河两岸到处都是断续的歌声：有从沿河的妓楼飘来的，有从河上船里度来的……这些歌声经了夜的微风的吹漾和水波的摇拂，袅娜着到来到林殊霓凰耳边的时候，已经不单是她们的歌声，而是混着微风和河水的密语了。于是两人不自觉的被牵惹着，震撼着，浮沉于这歌声里了。
林殊听着这些声音不由得感慨的对霓凰道:“这秦淮河的文化底蕴是相当高的，人们提到它就不得不提它的历史，文人骚客们感慨于它的两点吧，第一是它的繁华，十里秦淮河，六朝金粉地。多少人在这里大把大把的仍银子，醉生梦死，及时享乐；第二是它的沧桑，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这是时事一场大梦的感觉。多少帝王将相在这里感慨往事如烟似梦，转眼间岁月匆匆，多少文人骚客感慨这里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这两种声音结合到一起的，于是就有了秦淮八艳，有了柳如是和董小宛，她们艳绝风尘，侠骨芳心，虽然是歌姬，但是却比一般的男子更加的忠义爱国……”
霓凰打断林殊的感慨道:“林殊哥哥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说你以前去秦淮河是合理的，以后也会去呗。”
林殊闻言好好的想了一想，看到霓凰那和煦温婉可人的笑容，说道:“若是你觉得我去不合适我以后就不去了。这次去见秦般弱姑娘是最后一次。”
霓凰笑着说道:“林殊哥哥，我想着等到这次事情完了之后那，我就跟伯母说，我要做一个合格的林家的未婚妻，其中之一就是你的东西包括你的衣服钱财武器装备我要替你收起来。你说好不好？”
林殊认为霓凰这是要下定决心做一个贤妻良母的节奏，忙说道:“好啊！好啊！我虽然有两个贴身的奴婢，但是我总觉得她们不够聪明，霓凰我的东西交给你保管我非常放心。”
霓凰继续说道:“我这一路上一直在想若是你惹了桃花，而你的所有武器全部被我收缴了，那到时候我左手神臂弩，右手星月弯刀满金陵城的追杀你，我觉得一定很爽。”
看着霓凰一脸笑靥如花的说着如此之杀气腾腾的话语，林殊就觉得自己一脑门子黑线，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今天在秦般弱哪里，我是一句话也不说了。”
霓凰却又说道:“那可不行，我对于琴艺一道是没有什么研究的。而我听说林殊哥哥你可是乐理大家，你若是一句话也不说，岂不是显得我们这对金童玉女的修养太低了一些？不行，你要与那秦般弱论论琴道，最好能够把她侃晕了，让她对我的林殊哥哥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不许你与她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林殊闻言苦笑了一声，说道:“霓凰妹妹你的这些个要求说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可就是太难了。”
霓凰双手抱住林殊的左臂说道:“总之那，林殊哥哥你只要记住了，弱水三千，你喝我这一瓢就足够了；繁花万朵，林殊哥哥你闻我这一朵也就够了。”
林殊听霓凰这样一说却是将霓凰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用手指轻挑的挑着霓凰尖尖的下巴，说道:“在我心中确实是繁花十里，也不如霓凰你鲜花一朵，不过我对于你可不是仅仅想要闻一下而已的，”林殊将嘴唇凑到霓凰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是定要折了你这支鲜花儿的。”
霓凰闻言面红耳赤，脸颊羞得如同一朵玫瑰花儿一般，她本想给自己的林殊哥哥说几句狠话，立一下规矩，可是谁曾想到又是被林殊反过来调戏那？
霓凰知道这金陵城中，有婚约的男女青年大抵都如此互相调戏，可是轮到自己身上，却还是觉得娇羞不已。
霓凰使了一招“泥鳅功”从林殊怀里挣脱了出来，嗓中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说道:“那要看林殊哥哥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说完之后霓凰运起凌波微步，如矫健的小鹿一般轻盈的飞了出去。
“这个小妮子，把我的火勾起来自己却跑了。”林殊心中腹诽道。连忙运起神行百变向霓凰追去。
出了西水关之后沿着秦淮河岸边行去，看着疏疏的林，淡淡的月，衬着蔚蓝的天，颇像荒江野渡光景，令人几乎不信那是繁华的秦淮河了。林殊霓凰面前停着一艘画舫，画舫巨大，起楼三层，飞檐翘角，美仑美奂，仿佛一座可以移动的彩楼，令人一见惊艳。
两人仔细端详，这里就是五皇子萧景桓为徐海设置的的圈套么？这萧景桓下得血本委实不小，不但公开以自己的名义为这秦般弱站场助威，而且多拉拢金陵城中的世家公子哥儿来为秦般弱捧场，仅是这种声势浩大的气势，就足以令得秦般弱所在的这艘画舫成为金陵城中万人瞩目的焦点。再加上这艘画舫上有价值连城的宝物，更有可以自由进出长江口的腰牌，恐怕徐海不上钩都难。
在画舫伸出来的跳板边，一名打扮的颇为艳丽的侍女恭敬的对林殊霓凰说道:“是林少帅和霓凰郡主么？我家主人已经等候两位好久了，两位请。”
两人刚要踏上跳板，忽然一阵琴声传来，琴声悠扬，霓凰听的有滋有味，两人在侍女带领下上了画舫，这时琴声忽住，一人笑而出曰：“琴韵清幽，音中忽起高抗之调，必有高人造访。却原来不知是林少帅与霓凰郡主。两位，般若这里给两位请安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一名眉目清秀，相貌颇美，眉梢眼角之际，微有天然妩媚的女子
从画舫船舱口处出来，林殊霓凰对望了一眼，霓凰的纤纤素手不自觉的握住了林殊的手掌，靠着女子的本能，霓凰总是觉得面前的女子看似冰清玉洁，实则蛇蝎心肠，艳媚入骨，天性放荡，可不要这样的女子勾引了她的林殊哥哥。
没有等到林殊开口，霓凰先问道:“这位就是秦般弱姑娘吧？”
见到是霓凰而不是林殊与自己说话，秦般弱心中微微的一愣，她又看了看一脸宠溺的看着霓凰的林殊，竟是丝毫没有在自己身上多看一眼。
自从与五皇子商谈好自己助他歼灭徐海这股海盗，事成之后萧景桓会全力帮助自己在金陵的秦淮河立足。这十日里为了吸引徐海部对于自己的注意，秦般弱接待了不少的金陵城的世家公子哥儿甚至王公贵族们，能够对于自己的美貌丝毫没有触动的，林殊是第二人——第一人秦般弱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号称风流王爷的纪王爷。秦般弱又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林殊与霓凰，林殊身材颀长，面如美玉，目如朗星，确确实实是俗世翩翩美少年，不过秦般弱还是更多的把她的目光投向了霓凰，秦般弱知道自己绝对是一名美女，但是她认为美色重要，美态更是重要，一个女人有姿色且美，不足以迷人，只有当她具备美态时，她才具有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魅力。而她自己就是胜在媚为骨冰为表的美态，这是秦般弱自谓可以在金陵城干一番大事业的最大的依仗。可是今日里她见到了霓凰，才知道竟然有这样的女子:丽质天生，有冰之肌、玉之骨，虽然是冬季，但是秦般弱却不自觉的想到了清凉无汗四个字。有这样的未婚妻站在自己的身边，也难怪传说中风流倜傥的林少帅会连自己正眼都不看一眼。
秦般弱收起了自己的那丝媚态，摆出一副端庄肃穆的神色来，既然比美色自己根本比不过霓凰，那就索性收起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不能让林殊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那就像一个朋友那样相交吧。
秦般弱道:“般若已经等候两位很久了，两位请跟我来。”
两人进的船舱来，只见船壁上挂着华清出浴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其联云：
嫩寒锁梦因春冷，
芳气笼人是酒香。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所有的陈设都是体现出了一个粉色的暧昧情调，霓凰生怕自己的林殊哥哥被这些不健康的东西迷惑住了心性，因此坐下时故意与林殊挨的非常之近，这时的林殊也是觉察到了霓凰的不一样，原先宠溺的眼神之中带上了几丝戏谑。
现在反而是秦般弱正襟危坐，与林殊严肃的探讨起乐理来。
“听闻林少帅也是音乐大家，对于琴理颇为的精通，不知般若刚才的琴音可还入得了公子的耳朵？”
林殊看了看秦般弱，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前摆放着的桐木琴，说道:“琴有四美，首曰良才，自两晋嵇康以后，世人皆以为以桐木为佳，因为桐木集天地醇和之气，采日月之休光，受崇岗之惠风，承灵云之甘露，吮清泉，接翔鸾，它寂寞朴素而又超凡脱俗，出类拔萃而又甘于孤独，只有用它造出来的琴才可以演奏出状若崇山，又像波流，浩浩荡荡，郁兮峨峨的妙音。而桐木又以旧才为好，因为旧桐木材质干燥，旧桐木者有梁柱，纸甑，水槽，木鱼，鼓腔，但是梁柱受重压，易损纹理；纸甑水槽薄而受湿气太多，反而不如新木；唯有木鱼鼓腔晨夕近钟鼓，为金声所入，最为良才。而我看般若姑娘的这张琴虽为新制，但是确实是用古桐木所制，材料自然是不用多说是好的，只是……”
霓凰听得一愣一楞的，她小时候穆深也曾经请过琴师为她开过古琴课，奈何第一次上课她就被琴弦划断了手指，与她自己第一次学习女红时被绣花针扎伤了手指一样，霓凰叫嚷道学习武艺跟人打架受些伤也就算了，这些伺候男人的活计也需要女子受伤，她再也不学了。穆深觉得穆家的儿女最主要是能够打架，于是也就从了霓凰，所以霓凰从小对于琴艺和女红是什么也没有学，绝对是白纸一张。
可是秦般弱就不一样了，她为了她的复国大业，从小就被璇玑公主培养的琴棋书画文采武功样样都会，但是样样都会的结果就是样样都不精通，这不在这些时日里她与大梁的世家子弟们交往的过程中就是发现自己一直自诩为不错的琴艺也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但是自己又找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所以她听到林殊对于她琴的评价就是比那帮子美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子弟们强，因此听到林殊转而说她的琴不好是就是格外的在意。
秦般弱关切的问道:“不知小女子的琴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殊微微的一笑道:“听般若姑娘这把琴的音质，似乎还没有经过斫琴吧？”
秦般弱苦笑一声，说道:“不错，林少帅应该知道，一个优秀的斫琴师必须精通传统文化、古琴艺术、工艺美术、武艺四项学问，古琴制作与其他乐器有着本质的不同，一个优秀的斫琴师在琴学研究以及传统文化包括他自己身体的武力方面都应该有一定的造诣。小女子曾经拿着这把木琴找过大梁的一些著名的斫琴师，但是他们都说这把木琴材料过于珍贵，他们怕斫坏了。他们都推荐我去琅琊山找蔺老阁主或者是蔺晨少阁主来斫。可是我一介女流，又与琅琊阁素来没有关系，怎么能够请的动琅琊阁的两位老少阁主那？”
所谓斫琴是指对于古琴进行精工细作的一种工艺技术。古琴可不是一块木板上面镶嵌七根弦就是能够弹出好听的音乐的，需要根据古琴的材质，考虑每一把好琴的炮制方法，底面厚薄，施材配料、秘旨配方，对琴体中空的大小，槽腹内项实、纳音、声池、韵沼的合理开剜，有效布局，相互间的匹配比例等方面都有相对规范的设计要求，其中有些玄秘的机关还需要有专门的斫琴师之间口口相传的口诀。
林殊看了霓凰一眼，霓凰点点头表示你可以有所动作。
林殊站起身来走到木琴的前面，食指弯曲敲击扣了几下木琴的琴面，又将木琴举了一下，感叹的说道:“举则轻，敲则松，击则脆，扣则滑。实在是一块上佳的古桐木，也难怪那些斫琴师不敢冒然的下手。不过，蔺老阁主自然是可以把它斫成一把绝世好琴的，但是你若是指望蔺晨那个花花公子，还不如指望我。”
“指望林少帅你？”秦般弱问道。
霓凰也是走到了这把琴的旁边，看了看林殊说道:“我想起来了，林殊哥哥你少时曾经在琅琊山学习九年，而且你后来一曲《潇湘水云》可是使你在整个秦淮河声明鹊起，那么想必在琅琊山你也是学习过斫琴之术的吧？而且看林殊哥哥你的文采修养，卓绝武功，肯定是一名斫琴师中的高手。”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船舱之外传来“啊——”的声音，紧接着有刀剑相碰的厮杀声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江南春雨细如丝（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