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玄面

6、妖孽 此后，小狐

　　此后，小狐狸每天想方设法地讨女孩欢心，每天不是山鸡就是野兔，后来想给女孩换换口味甚至还捕来了通身碧绿的蛇。
　　女孩看着那一尺长的绿蛇，面色刹的苍白，哭笑不得地抱起小狐狸：“看不出来啊小狐狸，连蛇你也敢捕，往后不要冒这个危险了。”
　　小狐狸在她怀里费力地仰起脸，想要争辩，他捕蛇可不要冒什么危险，只要他勾勾手指头，就算是山中猛虎，也只能是他的掌中玩物。
　　可还未等他说出口，女孩又道：“再说，这蛇我是不敢吃的，你只要送些山鸡野兔的，我就很感激了。”
　　小狐狸这才闭上嘴，安安静静地依偎到女孩温暖的胸怀里，甚是满足。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数月。
　　狐妖原本是无牵无挂的山中精怪，自生灵生智以来一直游荡在深山野林中，思虑的也只是哪里灵力荟萃以及何日何时才能得道升仙。而自从遇见了女孩，便如一只脚踏入了人世，生了几分懵懵懂懂的情愫，也生出了几分化出人形的欲望。
　　但他不知道化出什么样的人形招女孩喜欢，于是他特地趁着月色飞到较近的集镇上，于世人看不见的诡谲阴影中偷窥着熙熙攘攘的凡尘俗世，观察着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
　　次日，颇有心得的他化作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
　　只是，直到夕阳西下，他都没有等到女孩。
　　他心急又担忧，御着风将泸林山翻了个遍都没见到女孩的身影，一咬牙决定潜入泸林村。他不求其他，只想确保女孩毫发无损、安全健康。
　　那夜月朗星稀，夜风袅袅。
　　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村头，望着各家各户昏黄的烛光，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寻找。
　　这时，他从一众生人的气息中，嗅到了一丝女孩的气息。他心下一喜，循着气息来到一座房屋前。
　　他双手一伸，便如翼鸟般从门外飞了进去，直冲后院而去。
　　走到了后院中央才惊觉不对，似有什么灵物在干扰他的妖力。
　　他眉间一蹙，还未来得及辨认，院落四角就闪起四道金光，金光蔓延开来竟织成一张大网，将院落整个罩住，片刻间便缓缓收紧。
　　听到响动，房门开了，少年朝思暮想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门后，推开了门缝往外瞧了瞧，变了脸色，又惊又惧的样子，慌忙忙对屋里说：“抓住了。”
　　少年满心都是见到女孩的兴奋和喜悦，也顾不得铺天盖地的捉妖网，张口就想叫女孩，却因猛然发现自己连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而傻立在原地。
　　这时，屋子里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玉娘，快去叫道长来！”
　　少年心中一动，原来，她叫玉娘。
　　女孩紧张地瞥了一眼网中的妖物，也不敢细看，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角向院门小跑。
　　少年忙叫道：“玉娘，等等！”
　　女孩背影一僵，又是惊惧又是不解地回过头，这妖物……在叫她？
　　少年忙道：“是我，小狐狸，我来看你了。”晶晶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情绪。
　　女孩半信半疑：“小狐狸？”
　　少年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未等女孩反应，屋内又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玉娘，还不快去！”
　　女孩应了声，犹豫地看了少年两眼，一转头跑出了院子。
　　少年不解地望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他以为，她看到他来了，会很高兴的。她为什么要跑？是他惹她不高兴了吗？
　　大概是已经察觉到这院子里的动静，女孩带的一行人来得很快，领头的是一个一身道服的年轻男子。
　　年轻的道长一双清澈的眸子透着亘古无波的从容，见了被困在阵中的少年未见慌张，只淡淡道：“这便是你说的狐妖？”
　　玉娘望着他点了点头，又添了句：“但未必是他作孽。”
　　道长微一颔首，望向阵中少年，淡淡道：“妖物，你可有在这泸林村中害过人？”
　　少年见玉娘站在道长身旁，甚是温柔乖顺，面色忽的变得难看，咬牙道：“你管谁叫妖物？！”他已在深山中修行千年，吸日月之精华，阴德颇深，数月前更是达到了位列仙班的资质，眼前的凡人不过修习几年降妖道法，就敢在他面前嚣张猖狂！
　　道长面无波澜，缓缓道：“你先现出你的原形，让周婶辨一辨，看你是否是她瞧见的凶手。”
　　少年更是恼怒，妖怪的戾气被激起：“想要我现出原形，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着一扬手便是一股强大的妖力猛地掀翻覆于头顶的金色大网，再握拳，刚才还锋芒毕露的捉妖网顷刻化作几张破败的符咒被他攥在手心。
　　同行的村民见此情形，纷纷惊惶四散。
　　道长眉头一蹙，拔剑迎上：“妖孽，休得伤人！”
　　话还未说上两句，一道一妖已经战作一团。
　　很明显妖物法力更胜一筹，磅礴的妖力张狂恣肆，咆哮着向道长发起一轮轮的攻击。
　　眼看着道长无力招架，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玉娘忧心不已，急声叫道：“停下，你们两个，都停下！”
　　毫无作用。
　　道长干净整洁的道袍被尖利的妖气划出数个长短不一的口子，有的甚至渗出鲜血。
　　狐妖节节胜利、气焰嚣张，本想给那道长最后一击，不想伸到一半的胳膊猛地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抱住。
　　玉娘紧紧拖住狐妖少年的胳膊，急道：“小狐狸，小狐狸，你快停手吧！”
　　狐妖一只胳膊被玉娘死死地抱住，看着玉娘急得雾气氤氲的眼眸，方才猩红暴怒的眼渐渐清明开，充斥着戾气的心也不可抑制地柔软起来。
　　玉娘又好言好语地哄了几句，狐妖便真的收回了妖力萦绕的利爪。
　　这一停，道长那边就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道长因故前往冀北，因有修为傍身又意图节约时日，便打算翻越泸林山，却在途径泸林村时恰巧遇上了村中妖怪作祟，多人死于非命。村民死相凄惨，道长于心不忍，便停下行程助泸林村除妖。
　　玉娘心里是感激道长的，看到道长呕血十分内疚，不由自主地松了狐妖的手臂，想去搀扶道长。
　　狐妖看见了玉娘眼中的关切，眸色更暗，妖气涌动又要发作。
　　玉娘察觉不对，连忙回身拉住了狐妖，连声劝慰道：“小狐狸，你不要冲动，道长在帮助我们泸林村除妖，前阵子村子里有好几个人被妖物啃食而死，村子里人心惶惶。我相信不是你做的孽，你就向村民们解释清楚吧，别叫他们冤枉了你。”
　　狐妖神色凌厉，半晌才道：“我第一次来泸林村，从未害过人性命。”
　　玉娘忙道：“我自然是信你的，知你天性纯良，不曾害过生人，可村民们不知道啊，你就向道长和村民们解释一下，说人不是你害的。”
　　狐妖的神色在玉娘的温声细语下渐渐平缓，转向身受重伤的道长：“我不是你们要捉的妖，别来找我的麻烦。”说罢，他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通身火红的狐狸，“这便是我的原形，让那个谁来辨上一辨。”
　　这时，人群里的周婶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你……我，我那夜恍惚瞥到一眼，尖耳朵，长尾巴，犬狗一般……”
　　狐妖眼神一凛，那周婶被吓得膝盖一软，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只是恍惚看见，天色又黑，我也不确定……兴许是我看走了眼……”
　　村民们看狐妖的眼神不禁惊恐不已，已经有人想要逃跑，还有人往道长身后躲。
　　狐妖又变回了人形，见玉娘的眼神也添了几分犹疑，心渐渐凉了下来，却也不开口辩解，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