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玄面

5、从前 守在入口处

　　守在入口处的冥兵冥将早就注意到了我们，我们一走近，他们便挡住了去路。
　　我掏出天界令牌给他们过目，他们认出令牌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我身后的少年。
　　少年似是向我身后躲了一下。
　　我说：“他与我一起的，我们在查一名凡间狐妖的生平往事，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冥兵思索一下，便道：“生死簿在阎王殿，小的无权靠近，还请仙子稍后，待无常大人前来引路。”
　　我知道外人若是要靠近阎王殿，必要有冥界之人引路随护，道了一声谢便应了。
　　等了不一会儿，一黑发黑衣男子远远而来。
　　“凝姝仙子，好久不见。”来人是黑无常，千年里事务交流中也积累了几分交情。
　　我问了好，见他的目光锁在我身后的少年身上，便介绍道：“这是我在凡间认识的朋友，我们在查一只狐妖的生平，麻烦无常大人引路了。”
　　黑无常为人甚是爽朗宽厚，笑道：“都是仙友同僚，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我们一边往阎王殿去，一边闲聊。
　　“白无常呢？又去人间勾魂了？”
　　黑无常道：“是啊，最近事务繁多，白无常和我都在加班加点，我在你这儿也不能耽误太久，不然他一个人那么多魂儿也勾不完。”
　　我点头：“你们无常的工作真是又繁重又枯燥，阎王爷也不给你们涨涨俸禄？”
　　黑无常摇摇头，表情甚是无奈：“阎君道我们这行是体力活，不用动脑筋的，现下的工钱已经算多了，涨不了。这样下去，我老黑活了千年了，连一房妻室也娶不上。”
　　我暗叹，本来么，天界的仙子就不愿意往死气沉沉的地府嫁，无常这个职位待遇又不好，白瞎黑白无常长得端正清秀，连一房妻室都娶不了，造孽啊！
　　我安慰道：“你也别太悲观了，天界也有不少嫁不出去的仙子，只不过不爱东奔西走，你不认识罢了。你有机会上天界玩玩，说不定能结识一些有缘分的。”
　　黑无常似是知道我是安慰他，没把我的话往心里去，引着我指着阎王殿后的一个小阁楼前：“喏，生死簿就在这生死楼里。”
　　忽然，话锋一转，有些为难地看着跟我来的少年：“只是这生死楼不是人人都能进的，要有天界的令牌才行。”
　　一直沉默着的少年眨了眨眼睛，半懂不懂道：“我不能进去吗？没事，我在外面等你们就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他跟着我们跑这一趟，到跟前了不让人家进去。便问黑无常：“真不能进？他没令牌，冥兵都让他进冥界了。”
　　黑无常哭笑不得：“生死楼是什么地方，那是记载着三界机密的地方，没有令牌傍身，寻常仙子也是不能进的。”更何况是这个不知出处的人。
　　我只好转过去对少年说：“那个，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尽快看了出来。”
　　少年笑眯眯的：“好，我等你。”
　　少年俊雅的笑容在我的心中点燃了小小的雀跃，我压下忍不住要绽放的笑意，点了点头。
　　跟着黑无常进了生死楼，黑无常在满室的卷宗中翻找半天，终于找出了泸林山狐妖的红尘过往。
　　我细细翻看，末了，竟为他怅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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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十年前，这狐妖还是只听话懂事的小狐狸，一心想着修炼成仙，不偷不抢，不杀生不掳人，白天躲在草丛里晒太阳，夜里跑出来吸食日月精华，日子倒也过得轻松自在。
　　直到有一天，小狐狸眯着眼卧在一块被太阳烤的暖烘烘的岩石上，许是太阳烘烤得太舒服，小狐狸四肢都犯着懒，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逃走。
　　忽而听到女孩清脆的声音：“呀，好可爱的小狐狸！”
　　狐妖闻言知是夸赞，张了张慵懒的眼瞟了一眼。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笑嘻嘻地看着它，大大的杏眼里盛满了好奇与欣喜。
　　见小狐狸未受惊吓逃走，那女孩更是惊奇，将肩上的背篓放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岩石旁边，凑近了瞅着憨态可掬的小狐狸。
　　看着看着，竟还伸手去挠小狐狸火红的皮毛。
　　狐妖本就涉世未深，对人类不曾设防，见这女孩毫无恶意，便也由她替他挠起痒来，甚至还在女孩的逗弄下伸展了四肢，舒舒服服地趴在岩石上。
　　女孩对这只漂亮的红狐爱不释手，好好逗弄了一番却还不尽兴，将兜里还剩的半块面饼掰下些喂给小狐狸吃。
　　小狐狸见她满脸期待的神情，便勉强伸出红红的小舌头舔了一舔。
　　女孩果然更高兴了，大大的杏眼笑成了月牙形，不住地抚摸着小狐狸柔顺的皮毛。
　　感觉到女孩对自己的喜爱，小狐狸从来平静无波的内心竟然也隐隐欢喜起来，他乖顺地蹭了蹭女孩的掌心，在岩石上俯了下来。
　　女孩逗乐了一会儿便匆匆走了，临走时还回头对他甜甜地笑，叫道，小狐狸，明天我还来，你等我！
　　第二天，女孩果然又来了，像昨天一样，背了个大大的背篓。不同的是，今日她特地带了几个酸酸甜甜的果子，自己啃了一个，剩下的都喂给小狐狸吃。她不知道，依偎在自己掌心下乖顺的小狐狸早已成精，早已不需要这些吃食。
　　往后的日子，女孩每天都来，而且都带些吃食。渐渐地，她开始在小狐狸进食的时候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家里的烦心事。想来是满腹心事无人诉说，只能说给没心没肺的牲畜听。
　　原来，女孩的父亲早些年上山砍柴时摔断了腿，这些年一直无法下床，家中生活的重担都落在了母亲身上。母亲在家门前种了些新鲜的果蔬，每日里拉到集市里贩卖，女孩便负责上山砍柴，采摘些野菜，顺带着找寻些替父治腿的中草药。寻常孩子不需要考虑的吃穿用度，却是她每日压在心头的大山。
　　她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奔跑玩耍，每天都要操心父亲的病情、为母亲分担养家的重任……
　　女孩说着说着，眼中蕴起了阵阵雾气，生活的艰辛不敢在父母面前流露，怕增添他们的负担，只能在小狐狸面前宣泄。
　　小狐狸默默听着，望向女孩的眼中充满了同情和心疼。
　　次日，女孩再经过此地时，等待她的除了那只火红的小狐狸，还有一地菌菇，几梱草药，甚至还有一只杀好除了毛的野鸡。
　　女孩还未走近，小狐狸便发现了她，眼中一亮，从岩石上蹿下来，衔着她的裤脚，将她拉到他的礼物面前。
　　女孩又惊又喜，感叹着这小狐狸竟能听懂她的苦恼，还在一天之内弄到这么多好东西，简直通灵了！
　　小狐狸讨好地望着她，甚至直起了身子仰起脸，眼中闪着晶晶亮。
　　女孩欣喜地将他抱进怀里，温柔地摩挲着他柔软的皮毛，将脸埋在他背部的软毛上，喃喃道：“谢谢你，谢谢你，小狐狸。”
　　活泼的小狐狸却忽的安静下来，火红的耳尖显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