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程旻，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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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湾公园搜查令下来一天后。正午。程旻心理研究室。
助理小可正好从程旻办公室出来，下楼看见大厅会客区坐了一个穿皮衣的男人，剃了短短的寸头，手里拿着一只搪瓷烟灰缸。
“你好。”
寸头男人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小可的大衣口袋，然后向下再向上扫视了一遍，食指抵在了烟灰缸浮雕的丹顶鹤上。不过一两秒的功夫，他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道：
“我找程旻。”
小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转身去前台工作台。
“请问有预约吗？如果没有请提前二十四小时预约。周一至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打九八折，”她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继续道，“帅哥，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手上拿的烟灰缸是我老板花了大价钱从古玩市场上淘回来的，拿惯了硬家伙的手难免没轻没重，你可千万别把鹤脖子给拗断了。”
小可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却让寸头男人瞬间收敛了笑意。
“你……”
“哎，老板你下来了！”小可突然抬头，冲楼梯唤了一声，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楼梯角拐了出来。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程旻双手插兜笔直笔直地站在楼梯上，视线穿过层层障碍找到了寸头男人，轻轻笑了笑：“好久不见，肖警官。”
寸头皮衣的英气男人抬起头，看清程旻的一瞬间手里的丹顶鹤脖子“咔嚓”断成了两截。他立在原地，手里拿着烟灰缸的断肢残骸，尴尬地把手别在了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飘到他身后的小可从他手里取下烟灰缸，又飘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程旻没有出声，把一切尽收眼底，扶着扶手慢慢走下了楼，在男人面前站定。她伸出手，从男人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张蓝色的证件。
警官证。
肖战。
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证件的背面，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又把证件放了回去。
肖战没有动。很多年了，哪怕他已经有资格自己带徒弟，在程旻面前，他仍然觉得自己矮她一头。
他引以为傲的职业病在这个清瘦的姑娘身上全部化为齑粉，警惕敏锐的观察力消失不见，只剩下直愣愣地看着程旻头顶的下意识行为。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黏附着她柔软清秀的侧面线条，艰难地开口道：“我们谈一谈。”
程旻温和地笑，轻轻转头看了一眼小可，她正埋头在处理断裂的丹顶鹤。
“现在是上班时间。”
肖战皱眉，爱笑的嘴角被他硬生生拉出冷硬的弧度。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警官证，放在手心，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在别人笔尖一寸——因为程旻不喜欢被东西指着。他尝试着用他能发出的最温柔的语调开口：“请配合调查。”
但是程旻这人，天生对他人隐喻的示好免疫，完全没有理会肖战的良苦用心。
“我是嫌疑人吗？”程旻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肖战的眼睛。
“不是。”
“我是目击者吗？”
“我是证人吗？”
“我是警方的线人吗？”
“案件和我有关吗？”
程旻轻轻地抛出一连串问句，语气清淡，却力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肖战心头。来了，他想。
果然，见肖战没有回答，程旻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手里的证件，道：“滥用职权，
蒙骗无辜市民，非法占用他人私人时间。怎么，肖警官，七年警校，您就学会了这个？”
肖战不说话。一向主意顶天的“肖队”此刻在程旻跟前就像个毛头小伙子，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甚至无法分辨程旻称呼他为“肖警官”是抱了什么样的心情。
大抵三分讥诮七分无畏，没有一点真心。
程旻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逐渐黯淡的神色，别过头向着前台喊了一声：“小可，帮我推掉下午的疗程。换到我的休息日。”
肖战瞬间抬头，希冀地看着她。
程旻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对这儿还不太熟，你带路，换个地方。”
肖战带她去的是Z城最大的商贸中心二楼咖啡厅。全透明落地窗，可以透过盆栽看见外面儿童游乐区的景象，因此大多数家长会选择坐在咖啡厅里喝一杯。
他们两个坐在一堆夫妻之前，面对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分外扎眼。
“……从银湾花园回来后，我去找过纪局，希望了解一下纪渊的情况，但是被纪局骂出了办公室。说我不识好歹，把线人当做嫌疑人。”
“但是，”肖战看见程旻桌前的蛋糕上有一小块草莓，下意识叉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盘子里，“线人我当然知道不应该怀疑，可是直觉告诉我，纪渊他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一定掌握着更多的线索没有告诉警方。我的直觉很准，这你是清楚的。”
程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整块蛋糕推给肖战，示意他自己吃不下。
她当然清楚，肖战大学时期的外号“人形警犬”还有她的一份功劳。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呢？我又不能帮你拿到搜查令。”
肖战盯着程旻的眼睛。他眼窝很深，瞳仁深邃，注视别人的时候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震慑力。他道：“纪渊向外说他压力大，需要心理医生。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他的确定期去心理咨询，并且他有意向换个心理医生。”
程敏不动声色地听完他的话，视线在不经意间瞥向落地窗外，年幼的祖国花朵们盛着满满的笑意追逐打闹，沉溺在廉价又简单的快乐里，竟然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程旻，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心理咨询师……”
一个穿着绿色短袖的小男孩在海洋球里摔了一跤，头上戴的兔耳朵飞了出去，落在一堆海洋球里面，很快不见了踪迹。
“……纪渊也是真的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你只要走正常程序替他做咨询就可以了……”
小男孩坐在海洋球里面开始哇哇大哭，绿短袖上张牙舞爪的小怪兽伴着他抽噎的动作龇牙咧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程旻，程旻，你看着我！”
程旻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对面的男人身上。虽然他对她来说并不具备足够的吸引力，起码现在没有。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知道老师他……”
“别说了。”程旻迅速打断他。
肖战自知失言，很快打住不再继续。
他低头不再说话，默默地解决程旻塞给他的甜食。两人之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程旻继续看向儿童游乐区，惊讶地发现绿衣服小男孩身边出现了一个成年人——一个青年，身材高挑修长，穿着素色棉T恤和长裤，侧脸的弧线很美。
肖战大约是从程旻的神情里发现了端倪，顺着她的目光追去，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人。他注视了几秒，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目不转睛的程旻，紧紧抿住了唇。
青年跪在小男孩身边，低头和他说话，小男孩停止了抽噎，拉住了青年的袖子，期期艾艾地和他说了什么。青年一把抱起小男孩，趟着没过脚踝的海洋球向兔耳朵掉落的方向走去。
大约是青年抱孩子的手法太生疏，小男孩在他怀里并不安分。他胡乱地蹭来蹭去，成功把青年的上衣卷了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
受过良好的教育，把“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熟记于心却从不付诸实践的程旻看到这一幕，饶有兴趣地挑起了嘴角。
不远处的青年弯腰开始在海洋球里翻找。
“找不到的。”程旻中肯又残酷地做出了评价。
“什么？”肖战以为程旻在跟他说话，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程旻没有理会他，径自站了起来，离开咖啡厅向那一大一小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