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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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拾衣并没有和赤羽说她发现了秦始皇陵，一来这个比较机密，二来……说她在东瀛发现了秦始皇陵，这种鬼话谁信啊！！
始皇哪儿不好好待着，竟然跑到了东瀛！您还记得您的尸骨融成的始帝鳞在海境吗！！
……虽然已经被人偷走了。
霂拾衣含糊其辞地大概说了一下这个月发生的事情，把去秦始皇陵这件事说成了鬼怪作祟，赤羽也没再多问什么。
比起这个，他还有其他事情想问。
“你就是神机公子？”
霂拾衣吃着他带来的和果子的动作一顿，点点头，“嗯……他们都这么叫我。”
赤羽忍不住打量她，虽然穿着很简单，打扮很普通，但确实很容易看出是个姑娘，还是个长相娇俏，彬彬有礼的姑娘。
“为什么叫你公子？”
“这个……”霂拾衣另一只手摸了摸菊子的毛，撸得橘猫特别舒服，抬头蹭她的手，“可能是因为我之前穿得比较像个男孩子吧……应该是这样……”
霂拾衣自己也搞不懂，但其实原因很简单。
她小时候穷惯了，一件衣服穿到破了也舍不得扔，补补继续穿，长大后自然也没有花钱买漂亮衣服的概念，衣服洗得都快发白了，还在穿着。而且她的师门有规定，平日里为人处世必须低调，做个安分的普通人，所以她习惯戴着幕篱，长长的纱罗几乎遮住了她的上半身。
她年纪小身材还未发育，又处在变声期的时候，就已经行走江湖降妖除魔，她这么一打扮，又能力超群，所向披靡，谁能想到这是个女孩子呢？说出来厉鬼都要糊你一巴掌。
那一个个落在无数厉鬼身上的拳头，可真[哔——]的疼！！你跟我说这是一个女孩子打的？拜托大哥，我们已经够苦了，别再羞辱我们了好吗？！
久而久之，许多人都以为她是男子，送给她一个“神机公子”的外号。
江湖上还流传这么一句话：
宁斗阎王，不遇神机。
所有和神机公子杠过的厉鬼都深有体会，尼玛的，我宁可和阎王爷斗个你死我活，都不想和这个不是人一样的人类打啊！！！这家伙连武器都不用上，一拳下去再厉害的鬼都直接魂飞魄散了！！
这些霂拾衣都不知道，她到了二八年华时，她的师祖们就强烈要求她要好好打扮，至少像个女孩子一样，不要整天穿那些乌漆嘛黑的衣服了！
霂拾衣是个乖孩子，就换了一身青衣，摘下了幕篱，其他就……没了。
师祖们：……算了算了，来日方长。
赤羽信之介听完，沉默了一会，又说道：“那些谣言说你收费堪称天价……”
“这个不是谣言……是我的师祖定下的规定，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霂拾衣道，“不过我不习惯带那么多钱在身上，就都存起来了。”
赤羽看着眼前这个衣着简朴的小姑娘，突然觉得她仿佛散发出万丈光芒，那都是金子反射出来的光啊。
“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比如多吃点和果子这类甜食。
霂拾衣困惑地眨眨眼，“我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师傅常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即便如此，你也不必如此节俭。”赤羽拿着扇子轻敲手心，“置购一两件衣物，偶尔吃点美食，并不需要花太多的钱。”
霂拾衣摸了摸头发，黑发在日光下流淌着浅浅光辉，犹如一段上好丝绸。
“既然可以用，为什么不继续穿呢？保暖避寒，不就是衣服的作用吗？”霂拾衣眨着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仍是有些紧张，却是坚定道，“其实我对吃食不是很执着，小时候饿多了，长大后觉得能够饱腹就已经很好了，师傅也说，钱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
赤羽停下敲击扇子的动作，突然问：“那吾送你和果子，你为何如此开心？”
霂拾衣低下头去，脸颊微微泛红，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低声道：“因为那是赤羽先生带给我的嘛。我朋友很少，所以我也很少能够收到礼物，能收到赤羽先生送的和果子真是太好了，而且很好吃啊。”
赤羽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犹如火焰一般炽热温暖的眸子，淌过万千思绪，最后慢慢归为平静。
半晌，赤羽缓缓说道：“你的师傅将你教得很好，若是令师得空，改天赤羽信之介必定上门拜访。”
他这么一说，霂拾衣却是沉默了。
黑发少女低着头，盯着蹭她小腿的橘猫，黑发从她耳边垂下，被风吹起，像在大海中摇曳的，孤独的海草。
霂拾衣轻声道：“我的师傅……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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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赤羽的小院子，霂拾衣走在一条小道上，一边走一边出神。
与其说是出神，不如说是在脑海里和师祖们聊天。
“那个赤羽信之介说什么不好，非要说我那个孽徒！”
“好啦，你也冷静一点……乖徒孙，你别太往心里去，九歌不在了，还有师祖们陪着你。”
霂拾衣小声道：“没关系的，三师祖。”
“那位赤羽说得也是，你应该多买几件新衣服，吃点好的，不要亏待自己。”
“我并没有亏待自己啊……”
“今晚去吃寿司吧？来东瀛这么久了，你还没去吃过那家有名的寿司店，最近这么辛苦，你好好去放松一下。”温柔的女声像春风一样，拂过心底，扫去阴霾，霂拾衣不禁点了点头。
“拾衣。”
听到这声线清冽的声音，霂拾衣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怎么了吗，大师祖？”
“你很喜欢赤羽信之介？”
此言一出，另外两位师祖也沉默了。
霂拾衣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低下头，看着不断往后退的青石小路，黑色的刘海轻轻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霂拾衣低声道，“我很喜欢他这个朋友。”
“可你也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大师祖说完，二师祖也开口道：“小拾衣啊，他可是犯下了不少血孽之罪，这人以后会遭遇什么报复，那都是应得的。我们虽然不算纯正的中原人，但那些年中原遭受了灭顶之灾，无数亡灵怨鬼涌现，阴气冲天，生灵涂炭，哪怕不在中原也可以感受得到啊。”
“是啊，乖徒孙。”三师祖也附和，“低调处世，不染是非，一直是我们师门的首要规定。”
霂拾衣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可是师门不也有规定，随心所欲，直情径行吗？”
“……”三师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淡定的二师祖，又转过头温柔道，“那都是你二师祖这个不要脸的随便定的破规矩，随心所欲不逾矩，凡事都要在限定的范围内行动啊。”
二师祖立刻炸毛：“你这个女人说什么？！什么不要脸，什么破规矩！人活在这世上就得潇潇洒洒，从心所欲，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听过没有？！”
三师祖柔柔一笑：“麻烦你了三阙，请把这家伙的嘴封起来，他真的很吵。”
脑海里的声音又吵成一团，霂拾衣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平日里很听师祖们的话的霂拾衣竟然开始抗拒师祖们，支支吾吾，“可我还是……很想和赤羽先生交朋友……他人真的很好啊，我看得出来的……”
三师祖还想说什么，却被大师祖打断：“你既然这样认为，那且看结果吧。”
他这么一说，让另外两个师祖惊讶不已：“三阙？”
“顺其自然。”大师祖淡然回道。
他们最近都在观察那个名为赤羽信之介的男子，他身为火属之体，天生火气旺盛，任何阴气鬼怪都近不了他的身，霂拾衣和他待在一起倒是挺好的。
但他之前犯下太多血罪，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因果有数，天道轮回，若非往后积极弥补过错，改过自新，他一定会遭受上天严厉的处罚。
在三位道行高深又疼爱徒孙的师祖们看来，霂拾衣还是早点离开赤羽的好，就算不会被波及到，有了感情的话，以后也没办法轻易接受他的结局，毕竟他们的小拾衣……真的是个太重感情的好孩子。
但最有威望也最明辨是非的大师祖竟然说出了放任自由的话，让另外两个师祖很是惊讶。
霂拾衣闻言点了点头，却在转过拐角的时候，突然和一个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霂拾衣条件反射地道歉，却见对方一句话都没讲，匆匆忙忙的便离开了，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霂拾衣低头，发现那个人掉了一些药草，她蹲下去捡起来，准备拿回去给那个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嗯，这些……”
霂拾衣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药草，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的大师祖很擅长药理医学，本身就是个移动的医学宝典，在那个时候可是轰动一时的天才，即使到了现在也很有名气。她也向他学习了不少过于药草的知识，在野外生存的时候可能需要用到。
“如梦草。”
脑海中，冷冽如冰雪的声音缓缓响起，“拾衣，回答我，这种草的药性是什么。”
“好，”拾衣乖乖回答道，“如梦草，又名癫梦草，致幻草。入药部分为叶，根或全株，味淡，根略苦，性温。外用适用于皮肤湿疹，疔疮，少量可用于散淤止血。禁止内服，大毒，易使人体产生幻觉，轻则头晕眼花，陷入幻觉，重则昏迷不醒，七窍流血。”
大师祖满意地点点头：“嗯。”
另外两个师祖斜眼看着他们的大师兄，这个家伙无论去哪都没忘记布置作业检查功课，还让人活吗，他们的乖徒孙已经够辛苦了，对她温柔一点不可以吗！
霂拾衣又低头看着如梦草，这种药草现在已经禁止在市场上流通，也很少有人种植。因为对人体有大害，而且若是被某些动物不小心吃下，陷入幻觉，发狂冲撞到人类就麻烦了。
但虽然禁止了，也会有人想办法搞来，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这些都和霂拾衣无关。
她的师尊和师祖从小就经常告诫她，不要多管闲事，事情没送上门就不要去瞎掺和。这个江湖里大侠多的是，让他们去忙就好，拾衣那么可爱，不小心被误伤就糟糕了，师尊/师祖会心疼的。
虽然听起来很无耻很没下限，但这确实是为了霂拾衣好。九岁前还有她的师尊照顾，但九岁后她就一个人活着，想一想就知道有多艰苦，若非不是有她的师祖们指导，她早就被这个诡谲莫测的江湖吞吃得骨头都不剩。
霂拾衣明白他们的苦心，也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便一直乖乖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去插手不属于自己工作范围的是非。
但很明显，就算她不想插手，是非也已经找上了门。
秋天的脚步姗姗来迟，樱花树的树叶开始泛黄掉落，沙沙作响，铺了一地枯黄深绿。不同于樱花盛放时那样的粉嫩烂漫，这样的风景也别有一番风味，菊子就觉得很新鲜，圆滚滚的身子扑在落叶上，小爪子踩得咔擦咔擦响。
霂拾衣坐在旁边，她挂在屋檐下（经过了赤羽的同意）的风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她难得的没有目光紧紧跟随傻乎乎的橘猫，而是拿着一封信在发呆。
赤羽信之介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抬头看着那落叶纷纷的樱花树，当这棵年老的大树没有开花的时候，它看起来不过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木，无人去过多注意它，但当它迎来花季之时，粉色花海盛大壮观，如梦似幻，无人不赞叹。
它默默无言，只待艳绝天下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慢慢转到坐在廊下的人儿，少女依旧身着青衣，黑发并未束起，披在肩头，衬得肩膀更加纤瘦。
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手里拿着信封，目光却是投在不知何处的远方，哪怕赤羽这样一直看着她，她也毫无察觉。
就和她一样。
赤羽信之介缓步走去，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霂拾衣终于回神了，转头便看到赤羽在她身边坐下。
“赤羽先生，下午好。”
“你有心事。”
这是肯定句。
霂拾衣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实际上看到赤羽坐下的时候她又开始紧张了，闻言点点头：“是的，这是新的委托。”
她没有遮掩，也没有含糊其辞，她眼眸清澈，带着怯怯的微笑，哪怕赤羽想拿信封去看，她也不会介意。
赤羽拿着折扇轻轻抵着薄唇，他的嘴唇很是好看，有着诱人的弧线，颜色鲜艳，犹如红霞，此刻折扇轻压着下唇，更使那抹红极艳。
霂拾衣偷偷看了一眼，又立刻移开了。赤羽先生他真的很好看啊……
“很麻烦？”
“不会，唔……其实……”霂拾衣挠挠头，“有的时候，人心比鬼怪难弄多了。”
赤羽挑眉：“哦？何出此言？”
霂拾衣看着手里的信封，莫说这上等好的信纸装封，这信封还染上了淡淡熏香，沁人心脾，一闻便知价格不菲，单看如此便知这信封是出自阔绰人家。
但霂拾衣只是道，“没什么……一个委托而已，应该很快就解决了。”不等赤羽开口，她又说，“再过不久便是鬼节，我可能会比较忙，麻烦赤羽先生照顾咪咪了。”
霂拾衣早已和东瀛的阴阳世家约好了，孟兰盆节的时候帮他们镇守鬼门，维护百鬼夜行的秩序，不让恶鬼妖魔趁机作乱。
有了神机公子的帮忙，世家们洋洋得意，这一次鬼节实在是轻松了很多。
但一想到神机公子那高的离谱的收费，他们又开始肉疼了。
赤羽没说话，霂拾衣有点困惑，为什么赤羽先生不说话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没有时间照顾咪咪，确实是我的错……她越想越紧张，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整个身板绷得直直的。
一片落叶打着卷儿，轻飘飘地落下，树下的橘猫一下子跳起来去抓它，就像个蹦跳的橘色皮球，还软乎乎的。
霂拾衣忍不住看入迷，要不是赤羽还坐在身边，她就要去撸猫了。
“霂拾衣。”
赤羽的声音向来高昂嘹亮，却不让人觉得刺耳，反而意外好听。此刻他缓缓开口，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黑夜下静静流淌的河水。
“你来自中原，而吾是西剑流之人。”
说到这里，赤羽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当初西剑流所做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无数中原人葬身在他们手下，时间尚未冲刷掉他们的罪孽，他们还有很长很艰苦的路要走。
“可是，”出乎意料的，少女一分犹豫也没有，仿佛已经思考了许久，这句话她早已经在心里回答了无数次。
“可是，我还是想和赤羽先生做朋友。”霂拾衣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她敛起了羞怯，眼神不再躲闪，“赤羽先生……还会做那些事情吗？”
赤羽信之介摇摇头。
“这个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绝对的坏和绝对的好。”
这是她师尊告诉她的，当她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的时候，她的师尊抱起她，笑容温柔，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我们都不是圣人，每个人都会犯错，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忏悔之心和改过之措。如果连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能，那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
黑发少女慢慢复述着这些话，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个温柔的男人，总是喜欢抱着她，给她讲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和大道理，就是这个人，带着她走出那个破旧败落的小村庄，走进这个江湖里。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霂拾衣说完，就又低下头去了，长长的黑发从她肩头滑下，在空中摇荡，橘猫走到她的脚边，朝她喵了一声。
似乎是感受了她的心情不好，菊子跳到她的大腿上，毛茸茸的尾巴缠在她的手臂上，讨好地蹭了蹭。
而她身旁的俊美男子闭上眼睛，微风扬起他火红的发尾，犹如璀璨凤凰，浴火而生，继而他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赤羽微微俯身，艳红的眼里沉淀着秋天的暖意和一抹温柔。
“你说得对，我们都不是圣人。”他说道，嘴角带笑，“所以，以后有空，多和赤羽说些你的事情吧。”
这是霂拾衣和赤羽信之介第一次有肢体接触，虽然不是肌肤相贴，但很少和人靠得这么近的霂拾衣整个人都不好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和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关系，但霂拾衣还是晕晕乎乎地点点头：“好……好的。”
围观了一切的师祖们。
大师祖：“……”大事不好。
二师祖：“我可以砍了他的手吗？”
三师祖：“你动手吧，这次我不拦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