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仙人，在水一方》郑嘉期

8、引渡媚娘

　　一连几天，诛仙镇亮如白昼，没有黑夜。
　　道士、太清、云之三人等的焦急，等待逃掉的女鬼，可她一直没有出现。
　　他们一直在这里耗着，无计可施。
　　走不出去，没有一丁点儿办法，他们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等待中。
　　三人坐在茶馆的椅子上，云之慢慢闭上了眼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道长，道长，道长……”太清的声音如歌如媚，带着蛊惑人心的力。
　　她明明坐在道士的对面，但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飘入道士耳中。
　　道士看着太清，太清嘴角慢慢上扬，瞳孔慢慢变成红色，红色渐渐覆盖她的整个眼球，道士看着她的眼睛，眼皮渐渐耷拉下去，闭上了眼睛。

　　苍青色的群山，连绵不断，高不见顶，云雾缭绕，无穷无尽延伸到天际。
　　山里植被枝繁叶茂，溪水潺潺，翠林如海。
　　道士心想，这里怎么这么熟悉？
　　“这是八百年前的无妄山。”
　　一个女声从远方飘来，他发现自己飘了起来，站在一朵云上，自己旁边站着太清。
　　太清的红色瞳孔顾盼流离，道士一下子把手掐向她的脖子，没想到却是虚的。
　　他将掌向太清劈去：“你是谁？”
　　该女子受了掌风的冲击，露出本来的面貌，是一位穿着一身道袍的妙龄女子，长相清丽，却夹杂着媚态：“道长，别来无恙！”
　　“好，你这个女鬼，没将你斩草除根，你又来作死了！”
　　“不要这么激动，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听话，我带你看场好戏！”
　　凌霄子不听，想乘胜追击，杀死女鬼，以绝后患。
　　女鬼见状，频频闪躲。
　　“你果真是无妄山的道士，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那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不也是无妄山的道士吗？”道士指了指她的衣服。
　　“哼……”
　　“你这女鬼，你为何对我们无妄山有如此大的仇恨？”
　　“你们无妄山，你们……哈哈，看来你对无妄山用情至深，哪怕你被十八层镇妖塔困了整整三百年，多么漫长的岁月哟！现在你依然如此爱无妄山，看来，你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儿。”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这不是一场意外吗？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否则我杀了你。”道士脸上青筋暴起，极其愤怒。
　　“我，我知晓你的一切，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第二次！”
　　“那我要让你万劫不复。”道士拿起玉暖笛，准备吹曲。
　　该女子瞥了一眼道士手上的玉暖笛，幽幽地说道:“凌霄子，或者叫你六郎？从小被母亲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长大后，又被师门抛弃，现在我要是魂飞魄散了，你也永远出不去了，又要在梦境中过你的一生，你说，为什么有的人命这么苦呢你现在是在梦境里面，这是我的地盘，想清楚了！哈哈哈……”
　　“跟我来……”
　　该女子带凌霄子来到缥缈观的后山，一男一女在练剑，男人英俊潇洒，女人天真可爱，女人频频看向男人，男人笑着说:“师妹，不要走神，认真练剑，小心师父又该说你了！”
　　道士看到该女子眼里热泪盈眶，指了指练剑的女子，“你是不是这个女孩子。”
　　“认真看戏，不要说话，小心我割掉你的舌头。我不是这个傻女子，我不是！我叫媚娘，善长于蛊惑人心，故得此名。”媚娘生气，一拂袖子，一大块雾飘过来。

　　凌霄子来到净植潭前，看到朵朵白莲开得静谧。
　　刚才练剑的男女在对话，男子盛气凌人，拿着一把剑直逼她的胸口：“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妹妹，你为何这么狠心，杀了轻儿。”
　　“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也休想得到。她死有余辜，我陪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凭什么你就看了她一眼，就生死相许。”
　　“师妹，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是吗？那你喜欢她，为什么还和我共赴云雨？”
　　“师妹，对不起，我……只是喝醉了，把你当成了轻儿。”
　　“轻儿，轻儿，轻儿，你的眼里为什么只有那个死女人。我恨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师兄，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我将她的肉一块块撕咬下，让她疼痛而死，那血一点点淌下，那颜色甚是好看。”
　　“你……你真……残忍！”男子抱头痛哭。
　　女子咬牙切齿，道：“不将她折磨至死，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师兄，你可知道，她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男子狠狠掐住女子的手腕，女子白皙的手腕渐渐变红，“她说什么？”
　　“你就这么在意她的话。”女子的眼神忧伤。
　　“哈哈哈……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女子恶狠狠地说。
　　“她到底说什么？”男子抓住女子的手腕，力道渐渐加重。
　　女子直直的看着男子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她…从…来…没…爱…过…你。”
　　“你骗人，骗人，骗人。她一定很爱我，我们说好了，我们要相守一生。”男子像疯了一般，不停地挥剑。
　　“师兄，我有喜……”该女子还没有说完，嘴角流出血，一把剑刺在她的胸口，“师兄，我恨你！”
　　男子拔出剑，剑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进净植潭里一朵开的最盛的白莲的花蕊里，白莲渐渐吸收女子的血，整个脉络变成血红色。
　　“师兄，我恨……你不该……牵连我们的……孩……子。”女子捂住肚子，看着头也不回的师兄，断了气。
　　“你说，他是不是很狠心！”媚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呢！不过，你真是傻的出奇。”凌霄子一本正经地说。
　　媚娘对凌霄子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你们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凌霄子看到媚娘眼角的泪，什么也没有说。
　　“你看这朵莲有什么不一样吗？”
　　凌霄子看到净植潭里所有的白莲都枯萎了，而那朵被血染的白莲越来越红，变成了一朵红莲，开的妖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被他所杀吧！你是想让我可怜你吗？对你手下留情吗？哼，不可能呢！”凌霄子挑眉头看着媚娘。
　　媚娘听了凌霄子的话，脸上笑嘻嘻，道：“笑话，我还需要你手下留情，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已经请你看了一场，送你再看一场吧！”媚娘眼神凛冽，变脸比翻书还快。
　　“好戏上场！”

　　“这不是师父吗？”
　　凌霄子看到师父对一位怀孕的女子说:“女施主，你还是不要生下这个孩子，他的命格硬，克亲人，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
　　“我的孩子凭什么让你指手画脚？”女子愤怒离去。
　　师父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女施主，慎重！”

　　女子不愿放弃一个生命，生下小孩，没想到刚生下来不久，丈夫死了，后来孩子大了之后，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先是大郎得病而死，二郎病恹恹的，后来猫猫狗狗也都养不活。
　　凌霄子才明白，这女子原来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害怕老道士的话灵验，还有二郎、三妹、四郎、五妹要养活，她暗暗下定决心。
　　六郎被母亲放在闹市里，母亲说:“六郎，你乖乖坐在这里，娘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糖人。”
　　“娘，我也去。”
　　“你脚不是累吗？我马上就来找你。”
　　时间一点点过去，闹市的人群渐渐稀少，凌霄子看到自己撕心裂肺哭着说:“娘，六郎不要糖人，六郎只要你。娘……”
　　凌霄子的手紧紧握住。憋住泪水。

　　一阵风吹过，凌霄子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看着红莲，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后来了几个道士，将红莲挖出来，只是没想到红莲的根已经长满整个池子，长得健壮肥硕，它吸收同类，滋养壮大自己。
　　红莲被他们无情地扔在禁地的地上。
　　月黑风高，小道士偷偷进往禁地，小心呵护花莲。
　　禁地里的枯井里，那朵红莲缓缓升起，化成人形，一袭红衣，抱起被雷劈的六郎，嘴巴挨着小道士的嘴巴，将本命丹渡了过去。凌霄子看不见她的脸，只是觉得莫名熟悉。
　　突然，所有情景消失。
　　“好戏收场了！看的过瘾吗？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媚娘捂着嘴笑。
　　“不准停，那镇妖塔到底是怎么回事？”凌霄子崩溃了。
　　“这，你就要去问问你的好师父了，不过，他早已死了，哈哈哈……”
　　“啊！”他大声吼着，眼神如火，拿起天蓬尺向媚娘打去。
　　媚娘身上顿时出现一道火烧的痕迹，她忍着痛依然笑嘻嘻地说:“我就喜欢看人们气急败坏的样子。”
　　凌霄子拿起清霜剑，招招正中要害，逼得媚娘无处可藏。
　　“六郎！”一声温柔的声音响起，凌霄子看到一袭红衣的太清，“你不是太清吗？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六郎？”
　　“六郎，六郎，六郎……”她缓缓走过来，凌霄子恍惚了一下，太清一掌打了过去，凌霄子的五脏六腑被震了，猛地吐了一口血。
　　“恶鬼，你在蛊惑人心，看剑。”凌霄子拿起清霜剑，向太清刺去，正刺心脏，太清呆呆地看着他，倒地。
　　凌霄子急忙抱着太清，捂着太清的胸口，堵住伤口。
　　“你真的是太清！恶鬼，你竟敢拿太清挡剑，可恶！”凌霄子非常痛苦。
　　“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她杀了我和师兄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是被她的烈火活活烧死的。”媚娘眼神忧伤，继而充满杀气。
　　凌霄子念了一声咒语，“嗖”一声，清霜剑乘风而来，几道光影之后，隐身的媚娘被劈的稀巴烂。
　　“你……”
　　“你以为我真的制服不了你吗？在镇妖塔里被困了一百年可不是白困的。”
　　道士不屑地看着媚娘，道:“你这女鬼赶快招出这诛仙镇是怎么一回事？我还能看在你是无妄山的道士的份上，好人做到底，给你吹个引渡曲，消除怨念，引你投胎转世。”
　　“道长，这可得感谢你！你可是有功劳的，是你把魔尊从镇妖塔里放出来的，你不会忘记了吧！道士，你可得小心点无妄山。哈哈哈……”媚娘面目全非，狰狞地笑。
　　媚娘笑完，魂魄越来越淡，逐渐消失。
　　凌霄子从腰间掏出玉暖笛，吹引渡曲。
　　看着媚娘消失的地方，他的眉头紧锁。
　　怀抱中的太清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滴下了，眼角滴滴朱泪洒出，“啊！”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太清……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