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仙人，在水一方》郑嘉期

7、百鬼夜行 你不认识我

　　当太清和云之分开，去寻找线索。
　　太清走到街中间，看到前面有个穿黑衣服的小男孩在走路，步伐非常缓慢，脚步虚浮，感觉下一秒就要摔倒了，好像从来没有走过路。太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引着她一直在后面跟着他。
　　这小男孩好像丝毫不知道他后面有人，太清一点儿也没有跟丢他。
　　走了很久很久，这小男孩突然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她。
　　太清被他看的发毛，后背直冒冷汗，手脚冰凉，她不知道来者是善还是恶，她的手紧紧抓住腰间的华连鞭，进入一种警备的状态。
　　这时，小男孩脑袋缓缓转了一圈，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脑袋转回来之后，他对着太清露出甜甜的笑容，但是透过嘴里看去，没有牙齿，黑漆漆的一片，吐出一句话“你不认识我了吗？”
　　太清恍惚了一下，他梳着道士头，穿着□□袍，眼睛一眨一眨，但是没有瞳孔，面部上有两个大黑洞。
　　太清的眼眶红了，泪滑过脸颊，是他吗？是她梦里的那个影子吗？
　　“你没有活下来吗？对不起，我的本命丹居然救不了你！”太清的眼眶红了。
　　“我该叫你什么？姐姐？”
　　“小道士，当时你不该替我挡雷，就让我被劈死算了。你不在，我一点也不快乐。”
　　“姐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泪水从小男孩面部两个黑洞里流下黑色的泪，啪嗒啪嗒，地上淌了一滩黑水。小男孩嘴巴委屈极了，“我想你，我可以抱抱你吗？”
　　太清看到他的眼泪，知道他是真的死了，莫名的心疼，点点头，张开双臂：“我也很想你。”太清紧紧地抱住冰凉凉的身体，闻到刺鼻的尸臭味，眼泪哗啦啦直流。
　　“姐姐，我不想死！我在这个世上还没有活够。”
　　小孩说完，露出尖牙，狠狠咬下去。“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太清心里难过，任凭他咬。
　　“姐姐，你真可怜！可怜的是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你无妄山的小道士，哈哈哈……”小男孩的笑声刺耳，震的太清心乱如麻。
　　小男孩的利爪挖向太清的胸膛，尖指尖已经嵌入太清的血肉，鲜血滴在他的手上，发黑的干手瞬间被灼烧，他害怕，想要挣脱，可是被太清如钳子的双手紧紧抱住。
　　“小鬼，你居然伪装成他，可恶！”太清被疼痛刺醒，看到胸口的利爪，左手紧紧钳住小孩，不让他逃，右手摸到发髻上，拔下玉簪，插进自己的胸膛，沾上鲜血，又恶狠狠插进小男孩的脖颈里。
　　鲜血流进小男孩的身体里，太清猛地把他往地上重重一摔，小男孩的身体瞬间被熊熊大火包围燃烧。
　　“活该！该死！”太清恶狠狠盯着他。
　　小男孩疯狂大叫，现出原型，原来是一个小婴儿，小脸乌紫乌紫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肚脐上还挂着与母体连接的脐带，拖在地上，脏兮兮的，这是死在母亲肚子的婴儿，怨气如此太重，应该母亲也一块丧命了，一尸两命。
　　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音如荆棘一般紧紧缠绕太清的脑袋，太清痛不欲生。街道两旁的店铺的桌子、椅子、窗户、门等物品纷纷破碎，噼里啪啦，倒成一片，动静极大。
　　待小婴儿烧成一堆黑灰，太清才恢复正常，她捂着胸口，脚步趔趔趄趄，朱泪从眼角滑落。

　　夜幕降临，夜色如墨。
　　夜凉如水，百鬼夜行。
　　呼啸的鬼风在怒号，强度越来越大，风在街道穿来穿去，俨然成为一道屏障，不让百鬼夜行受到打扰。
　　太清和云之走在镇魂街上，白天的陈设依然没有变，只不过多出了许多鬼，这些鬼的数量极多，好像整个世界的历鬼全来了。
　　鬼风吹得他们走不了路，眼前都是黑漆漆的一团。阴气越来越浓，渗入他们的骨子里，心里生出了一丝丝寒意。
　　四面八方的鬼都飘过来，鬼越来越多，这些鬼还保留着死时的模样，大多数死状极其惨烈，什么样子都有。
　　没头的鬼拖着自己的头在街道上走，头的面部狰狞，恶狠狠盯着你。剖腹自尽的鬼，肠子从肚子里露出来。呆死鬼，舌头从嘴里吐出来，舌头泛黑，到拖地的长度。淹死鬼，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身体被鱼啃的一块块，全身被泡的又大又烂。
　　难怪人们都害怕鬼，长成这副丑样子，谁不害怕？不害怕才奇怪呢！
　　这里的鬼和别的鬼不一样，他们不会横冲直撞飘来飘去，他们好像被别人操控了一般，脸上麻木，像一只只提线木偶，向同一个方向飘去。
　　“这里白天没有任何气息，夜晚阴气却如此之盛，真是个至阴至邪的地方，这些鬼都往街中心走去，街中心的阴气最盛。我们跟着这些鬼，前去一探究竟。”
　　云之将太清护在身后向前走，太清走路无声无息，嘴上一抹红色，活生生一副美艳鬼的模样。
　　他们一直往前走去，走了很久很久，好像没有尽头的样子，但是周围仍然是那几个店铺，从来没有变过。
　　他们发现鬼群里混着白天所见的道士，不过该道士身边周围没有鬼贴近他，好像这些鬼不敢招惹他似的。
　　太清看着道士白煞的脸，黑色的道袍，太清又看看旁边的云之，他们活生生像阎王爷手下的黑白无常。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太清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快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来，瞳孔渐渐变红。她撑起水华伞，胸口疼痛渐渐好了一些，瞳孔也慢慢恢复正常。
　　她越往前走，她身上的红衣越来越红，手上的伞也越来越红，像被血染过一样。
　　云之和她并排走着，手上拿着龙阳剑，他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想扶着她，他的指尖一碰到太清的肌肤，太清感觉像被火烧了一般，她吼了一声:“别碰我！”
　　这一吼，把云之搞懵了，他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下，不知所措。
　　道士听到声音，眉头一皱，回头看了她一眼。
　　突然，道士一下子猛地向前飞去，云之也跟着飞过去，原来前方有一道结界，透着蓝幽幽的光芒，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云之拿起龙阳剑，龙阳剑乃世间至阳之剑，能斩尽世间妖魔鬼怪，龙阳剑威力过大，只有真龙天子才能驾驭，玉帝将这把剑传给太子云之，看来对云之寄予无限的厚望。
　　龙阳剑一出鞘，剑身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一条金龙光芒飞出来，整个镇一下子明亮起来，被光芒照耀的鬼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声，便魂飞魄散了。云之准备拿起剑向结界劈去。
　　“慢着！”道士急匆匆说道。
　　“哪来的野小子，敢破坏老娘的事情。还是这位小哥识时务。你们到底是谁？”一身黑衣的女鬼气急败坏地说。该女鬼容貌娇好，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看来死时很年轻。
　　道士终于看了云之一眼，说:“我们是阎王爷手下的黑白无常，我们该带去轮回转世的鬼居然都不见了，原来是你搞的鬼，你控制这些鬼，去往哪里？你是在和我们抢生意吗？”道士邪魅笑了一下。
　　右手从衣服里掏出黄符，一下子贴在女鬼的头上，女鬼一下子尖叫，假装受到伤害。伺机从头发里抽出一条软鞭。
　　“你不是黑无常，你一定是无妄山的道士，你这符对我没有用，臭道士，你们臭道士没有一个好东西，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你就是这里的管事的吧！你看看，你把好好的小镇子搞成什么样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云之拿起剑向女鬼刺去，女鬼急忙向旁闪躲。
　　啪……啪……啪，鞭子被她用的灵活，一鞭子抽在云之的身上，云之的伤口一下子裂开了，渗出红色的血，伤口周围环绕着一团黑气。道士拿出清霜剑，向女鬼刺去，女鬼好像知晓他的招式，一招一式都轻易化解。女鬼的鞭子向道士飞去，突然被另一条银鞭挡了回去，原来太清把腰间的华连鞭取了下来，华连鞭是太清飞升时取本体红莲茎化成的软鞭，是她的护身法器，一般被她用来束腰。
　　女鬼恶狠狠地看太清，随后对她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太清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太清的华连鞭狠狠向女鬼甩去，一黑一银两条鞭子甩来甩去，妖风阵阵，太清的鞭子只要快碰到女鬼，好像有了思想，向旁边挥去，鞭鞭落空，太清急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道士见机，给云之递了个眼神，腾空而起，用清霜剑刺去，云之用龙阳剑刺去，两剑的光芒一齐射向女鬼，女鬼惨叫了几声，用尽力气向太清奔去。
　　太清觉得面前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冲过来，想穿透自己的身体，太清大叫了一声，眼前一黑，晕倒了。
　　一阵风过去，道士一下子拦腰抱住了晕倒的太清。

　　天一下子亮了起来，女鬼不见了，所有一切不见了，结界不见了，百鬼也消失了。他们依然站在第一次见面的茶馆。
　　太清醒了，她的红色瞳孔转了几下，继而恢复成黑色，她回过神来，看到道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别过脸，躲避道士的目光。道士见状，低下头，继而陷入沉思。
　　云之受伤了，他的伤口在腹部，外翻的伤口黑糊糊的，还散发着丝丝恶臭。道士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太清的手上，“这是观音像前玉净瓶里的杨枝露，你滴几滴，等下伤口就会自动愈合。”太清滴了几滴，看到伤口的黑气一下子消失不见，太清看到之后，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自己也把伤口处理一下吧！”道士指了指太清的胸口，太清发现胸口的红衣上有一块块黑印，伤口的血渗入红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没想到，这道士还挺细心的，太清抿着嘴笑了笑。
　　云之的伤口处理后，恢复不少，他问:“道士，你为什么不让我封了结界？”
　　“你若封了结界，我怎么找背后的魔王？这个结界是百鬼夜行的必经之路，他们通过结界，前往魔界。”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恢复平和镇的安宁，帮太清完成任务，我只想让她平安回到天庭，我只想保她平安。”云之深情地看着太清。
　　而太清神情麻木，并没有什么反应。
　　“道士，听女鬼说你是无妄山的道士，是真的吗？”云之饶有兴趣地问。
　　道士看着侧耳聆听的太清，什么也没有说。
　　云之见道士不搭理他，也悻悻地闭上了嘴巴，躺在板凳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