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且听风吟7 他的少年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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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易没有阻拦陈敬已，只是别有深意的盯着他的牙齿看了许久。
朋友么？
谁知道是不是他掩人耳目的借口。
他们走后，鸨母怯怯的敲响傅易的门。
傅易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暴怒，反而很平静的在喝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既然是陈敬已院子里的人，那就好办了。
傅易放下一锭银子，离开了红袖楼。
陈敬已扶着殷子时晃晃悠悠的去牵马，对于醉酒的人，骑马并不算舒适，陈敬已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考虑到找到人之后的事。
应该让李叔派人驾马车过来。
他叹了口气，先翻身上马，然后向正靠着马发愣的殷子时伸出手。
殷子时歪了歪头，把手放到他手里。
有凉凉的硬乎乎的东西被放进来，柔软微凉的手收回去，十分乖巧的背在身后。
“记得还给我。”
他说。
这是个相当熟悉的物件，陈敬已曾用最柔软的棉布将它擦拭得银亮澄净，好让它能得到旁人更多的垂怜。
香味仍是醒人心神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原来又是傅易搞得鬼。
“你怎么拿到的？”
“那个人说，陪他去红袖楼就送给我。”
殷子时一副占到了大便宜的样子，因为喝醉，难得的话多：“我喜欢这个。”
关于他不守信偷偷跑出来的责问都抛诸脑后，陈敬已抚摸着银香囊，又气又心软：“你想要我可以给你重新做一个，傅易那个混蛋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殷子时仰头看他，因为他隐隐发怒的神色，不由自主的低下声音：“就要这个。”
“你不喜欢，就还给我。”
殷子时向他伸出手。
陈敬已紧了紧手里的香囊，决定换一种沟通方式，没有还给他，反而将他拉上马。
殷子时落在他身前，马背算得上宽厚，他两只手都撑着，手指去拨弄马背上的毛。
陈敬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殷子时感受到背后人胸膛微微的震动，和心跳。
“你喜欢傅易么？”
“傅易是谁？”殷子时扭过头疑惑问他。
“今天把你灌醉的那个人。”陈敬已轻言细语的补充，又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殷子时皱起眉：“他不是我的朋友。”
答非所问，陈敬已却奇异的领悟到他的意思，光是皱眉就足以表达他的不喜。
陈敬已勾起唇角。
“他也不是我的朋友。”
马走的很慢，殷子时的身量同他相等，陈敬已便错开他的脑袋，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方，牵着马绳，提防着怕踩到街上的行人。
尽管只是虚虚的圈住，这姿势看起来仍亲密极了，陈敬已挨得近，嗅觉又灵敏，殷子时身上的味道争前恐后的钻进他的鼻腔内，
他下意识的分析这味香所要用的香材。
味道清爽的像刚落过雨的田野，夹杂着细雨的微风送来凉意，新翻的泥土气息干净、沉稳。
他调不出这种自然的味道。
独特、温暖、又遥远。
陈敬已正出神，身前的人忽然往他身上一靠，散乱的发丝拂到他脸上，他慌忙将人抱住，另一只手将马绳轻轻一拉，马便跟着停下来。
袖口伸进来一只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将袖内的香囊拽走。
“你忘记还给我了。”
殷子时将香囊藏进胸口，双手抱在胸前护着。
陈敬已这才看出他的真实意图，低低地笑了，又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香囊呢？”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香囊，除了味道好闻些，于其他的香囊并没有什么区别。
殷子时这样护着，倒像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但不得不说，他的确因此受到很大的慰藉。
“我也不知道。”殷子时还没醒酒，思维并不清晰，只能含糊的回答：“那天看见你那样珍重对待的样子，忽然就很想要。”
“那天的人是你？”陈敬已惊讶的问。
殷子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抿唇不语——按雨神和雷神的反应来看，他大概又要被笑话了。
陈敬已没等到回答，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他的脸。
殷子时低着头，表情毫无波澜，长长的眼睫却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心虚极了。
下一刻耳边便传来陈敬已低沉的笑声，他把头埋得更低，简直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们应该更早一点认识。”陈敬已揉着他的头，温柔的声音挟带着笑意：“我姓陈，名敬已。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我叫子时。”殷子时揪着马背上的毛，“我没有姓。”
陈敬已又想起他之前说自己没有父母，越发对他的过去感到好奇。
一滴雨落到殷子时脸上，带来神的传音。
——急事，速来。
殷子时望了望万里无云的晴空，从马背上跃起来，升到空中。
“我要走了，我的朋友有事找我。”
陈敬已微微一惊——他已经快要把他武功高强这事忘干净了。
“你去哪？几时回来？”
他下意识问。
“我去洛河找雨神，”殷子时低下头，露出思考的神情：“我很快就回来，你不会等太久的。”
陈敬已并不知道，神没有时间观念，他们说的很快，很有可能会是几个月那么长——毕竟他们的生命太漫长了，不必像人类一样数着天数过日子。
他认真的说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少年转身朝远处飞去，月白色的锦袍被风吹得鼓鼓的，看起来像只胖胖的鸽子。
风送来香囊熟悉的香味，间或有一两声清脆的银片撞击声，这香味随着白色鸽子越来越远，声音也随之消失。
陈敬已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他说过自己是风原来并不是玩笑话。
他的少年还没有学会骗人。
是真正的风啊。
雨神说有急事找他。
殷子时自然是二话没说就直接赶过去，上一次这样的传音还是他五百岁时，雨神刚化形不久，时不时把殷子时叫过去听他唠嗑。
这次会是什么事呢？
殷子时怀着满腔好奇，赶到了洛河。
雨神和雷神正在缠闹。
雨神说一句，雷神就电他一下，但雨神梗着脖子硬气极了，仍絮絮叨叨的说着。
一个白色的人影带着细碎的银片撞击声降落在洛河河岸。
雷神浮在洛河上方，闲闲的往下瞥一眼，声音轰隆作响：“……白无常？”
雨神也跟着回头望了一眼，仔细瞅了瞅少年的容貌，觉得他面若春水，俊秀至极，于是声音都跟着轻柔下来：“雷你的眼神真是越发不好使，白无常可没他俊。嗳——少年郎，你来此地作甚？”
河流忽然战栗了一下，有电光在水纹中闪烁——还挺好看的。
“白无常是谁？”殷子时疑惑的问。
“是地府一个勾魂的鬼差……你是风！”雨神回答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开始激动起来：“你是哪里找的这样一副好皮囊，我当初化形要是看到我绝不会变成一条河……”
“呲~”
雷又降下一道闪电。
“聒噪。”
雷说。
“风，到我这边来。”
殷子时乖乖的飞过去，在这团光源旁边停住。
“东西拿到了？”雷挑了挑他并不存在的眉。
说到东西，殷子时立刻就眉飞色舞起来，从胸口拿出那枚香囊，举起来晃了晃。
“嗯！”
香囊很小只，河流升起高高的水柱凑近了殷子时的手。
很普通嘛。
雨神心里腹诽，慵懒的又躺了回去，水溅湿了两岸。
“挺……有意思的一个小东西。”雨神看着殷子时发亮的眼睛，到底没忍心去打击他。
雷也默了默，不太明白他身为一个神为什么会这么没有追求。
他很别扭的夸了一句：“……不错。”
得到夸奖心满意足的殷子时十分宝贝的把东西收了起来。
雷和雨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由雷来开这个口。
“这次叫你过来，是关于神谕的事。”
雷沉重的开口，“不要与人类有过多的羁绊，否则会致使神魂俱灭。”
殷子时有点懵。
雨接着开口道：“是你去人间后，降下的神谕。与人类接触没什么，只注意一点，不要改变他的命格。”
“这是天道的底线。”
“我记住了。”殷子时说。
雷很后悔自己出的主意让他去与人类做朋友，刚成年的神明太过懵懂极易被人类影响，更何况人心难测——他太久未与人类打交道，都快忘了这一点。
与雨碰面后，雨得知风的事，气的直接和他打起来——虽然打不过他。
然后雨就同他说了许多人类的坏话。
他是陆地的神，见过的恶太多了。
在他们惴惴不安时，天道忽然在他们识海里降下神谕。
——稚神者，近人亡。
世间万物生灵都可诞生为神，但是称得上是万分之一，雷神和雨神等了上千年才等到风的降临，原以为他会陪他们很久。
他们也期望他能陪他们很久。
所以他们立刻将他唤回来——考虑到他正待在人身边，只让雨传音过去。
“一定要记住啊。”雷反复叮嘱他。
殷子时重重点头。
雨满目愁绪的叹气，河流流速都随之缓慢下来。
他为什么这么不相信风的话呢。
殷子时同他们道别，转身飞去找丁香。
他还记得上次丁香说化形成人就不陪他聊天了——丁香太过分了。
所以他故意好久没去看它。
不过，现在他气消了，又拿到了香囊——还是由丁香的头发制的呢。
他想到丁香大吃一惊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弯起嘴角。
满目的绿色森林都在身后追逐着，殷子时随着月光爬上山坡，林间静谧，花朵都安静的垂着脑袋，只有萤火虫还打着灯笼四处逛。
殷子时提前吹了一口气，因为兴奋，这阵风的力度将地上熟睡的花草都吹醒。
“……丁香？”
此起彼伏抬起来的花草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殷子时盯着那个泥坑——只剩下狰狞的根部，重伤惨烈的样子。
“……不要和我捉迷藏了，丁香。”
“我错了我不该故意不来看你的，你快出来。”
周边的花草看见年轻的神明蹲在地上，对着那个土坑，很落寞的自言自语。
甘草犹豫了会儿，看风神仍固执的不肯离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风神大人……丁香它被人拔掉了。”
“是昨天的事，那人将它揉烂了随手丢在那边的坡下，您要是无事可以去看看，问问杜鹃花，它会告诉您丁香在哪的。”
话音刚落，年轻的风神就没了踪影，只有一片花草被吹的缓不过神来。
“风神大人这样好，丁香知道了该高兴的睡不着觉了。”甘草喃喃自语，望了望身边的坑，和坑内伤痕累累的根。
“只是……太晚了啊。”
甘草努力的将自己的根往旁边送过去，直到触碰到另一条根才停下，开始输送水分。
“你要努力的活过来啊丁香。”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且听风吟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