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迷途》半寸纱

32、权谋 尽其才，倾

　　数日后一切按计划进行，刚刚修建好的接仙台，刺鼻的新漆味还没挥散干净，就被布置成一座神坛。国师将皇上领在高处就坐，让文武百官站立在台下，糊掐一通说辞说是恭请太上老君下凡给皇上指点长生不老之术。
　　午时三刻，这个时辰往往是用来问斩，竟不知还能用来求仙？
　　“有请国师开坛作法——”周身搞得像个花孔雀的木护法喊道。
　　“且慢”李兆廷一声咋呼“敢问国师今日请的是哪路神仙？”
　　“李大人莫非患有耳疾？本国师刚才已经说过，是太上老君。”
　　李兆廷假模假样的掐指一算：“啊，不巧不巧，国师今日怕是请不来耶。”
　　“你……”
　　“不过，国师可以先试试看，实在不成，在下愿代为效劳”
　　哼！国师脸色如墨，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眼神戳穿李兆廷。由于张绍民事先潜入，控制住了国师准备好的几位神仙，当他甩着佛尘念念有词的咕哝了半天，却未见一点异像。
　　国师抹了把虚汗，手中的佛尘几欲被折断，愤愤退场。
　　皇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勉强挥手让李兆廷姑且一试。
　　霎时间，李兆廷就在众大人视线中盘腿而坐，也学着国师那副样子，念念有词。估摸着时间，又站起来像跳大神一样扭了扭……
　　片刻后，一丝风起，天边出现一道彩云。紧随着，几位貌似仙子一样的人儿立于其中，围绕着一尊青鸾宝座，闪着眩光令人睁不开眼。眨眼间便悬浮在接仙台上方，伴着浓浓彩光隔着云雾缭绕的视线，皇上及众大臣急急跪伏在地。
　　“臣恭迎王母娘娘仙驾”皇上激动莫名的参拜道，忍不住想抬头窥视。
　　“汝等凡夫俗子，不可直视天颜”
　　杏儿扮演的仙女闭着眼睛，一句话唬得所有人不敢抬头乱瞧，混在其中的冯素贞靠了靠天香的胳膊，意示天香赐下仙果给皇上。
　　“赐仙果——”天香收着气息，让声线变得几分浓重。
　　“娘娘赐予的仙果味道真好，不知可不可以在我的御花园也种上几棵？”
　　“不可，你的御花园土太薄，种了也活不了。”
　　“那么敢问娘娘如何修炼这长生不老之术，还望赐教？”
　　“呃……这？怎么说来的？”天香一时语塞，拉了拉身旁冯素贞的衣襟，小声问道。
　　“你，这个猪脑子，不是跟你说了吗？来，跟着我念——汝好道乎，闻术招方士，祭山岳，供神灵，祷河水，亦为勤矣，勤而不惑……”
　　说着说着天香就要稳不住腔调，连坐姿都要开始随意起来了，冯素贞一脸无辜的朝着她的屁股轻踹一脚，天香立刻端正身姿，字正腔圆道：“本座所说的，你可明白？”
　　“臣愚钝，妄加猜测，娘娘的意思是说以行善积德来修行道法，可是这些做法收效甚微，究竟是什么原因……”
　　“汝怡性暴……呸，什么酸不溜几的玩意儿”天香看着皇上一副想成仙而丢弃最浅显易懂的道理，甚是失望，放弃冯素贞的一番文绉绉的教说，直接了当训斥开来。
　　“想知道什么原因？我告诉你，你，本性暴烈，本性淫邪，本性奢侈，本性残酷，本性阴暗，此五性存于你的体内，就算是我王母娘娘的神药也无法根治。”
　　“还请娘娘赐教，臣该怎么做？”
　　“你把皇宫搞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于国，驱赶忠良，滥用奸佞。于家，养个儿子软弱无能，生个女儿刁蛮任性。你看看，你所做的对得起谁？”
　　“不不不，或许臣在国事上尚有不足，但是我的一双儿女，求其是我的女儿，天香公主，她很好、很懂事，至情至性，至纯至孝……”
　　“她……有那么好吗？她？父……”
　　看着父皇如此维护自己，天香有些激动，隐忧呼喊出一声，父皇。
　　“闭嘴，我的姑奶奶，你是要露马甲么？”冯素贞扬手一挥“王母娘娘起驾——”
　　留给皇上及百官一道烟雾，拉着天香溜之大吉。
　　“唉——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在”
　　“不想被国师的人逮个现行，就利索点吧”冯素贞将天香拥在身前，让桃儿、杏儿先行踏入那提前布置好的退路。
　　“好险！”
　　七拐八弯回到公主驸，桃儿、杏儿两丫头一同疏松了口气叹道，一边忙活着解下自己身上的仙女套装，且手脚麻利的替公主备好衣服，伺候她换上。
　　“这还没过够瘾呢，就让你给提溜回来……”
　　已经换回一身朝服的冯素贞，双手上扬正着头冠，从偏殿踏出迎面对上天香一副还没玩够的神情，虚着眼对望着她。
　　“你好好歇会儿，我再回现场探下情况。”
　　“我也要去——”
　　冯素贞蹙眉不语。
　　“我……我想去看看父皇”天香伸出手轻握住她的手腕处“还有……不要忘了，无论何种状况，别一个人抗。”
　　抿唇收息，有微末的淡霞浮现于腮，藏之于脉，起伏在心。凝眸深视，撤回未及脸颊的柔荑，回落到心坎那一丝悸动触发她将天香手反握住，轻置于唇。
　　“如此，我们不如分头行动……”冯素贞展颜一笑，做出临时安排。
　　“嗯，这还差不多”入了意愿的天香放开被冯素贞牵握的手，明净透彻的双眼闪烁并着几分不舍的口吻叮属道“要注意安全……”
　　“等着我，不见不散！”
　　纤薄的身姿拉长一道暗影，回头仰望天空，才察觉竟是日月同辉。
　　京城东街，周记布防后宅，清静朴实的院落里，屋檐下，立着一位俏丽夫人，臂弯处逗弄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
　　“夫人，天凉了，快进屋吧？”
　　连身旁伺候的人都出落得如此水灵，接过她臂弯处的鸽子，搁在吊挂在屋檐口的鸟架上，即而言道：“夫人即是挂念，何故不直接去见见二位少主呢？”
　　“雪丫头，你说那两孩子怎么就结下那样的缘分呢？难道还真和你与西风这般情况？”微微扶额叹息，答非所问回答自家丫鬟的疑问，丝毫不在意南雪有些绯红的面色。
　　“呃，这个？夫人……”南雪顿下步子，吸了口气“如果说，就是这种情况呢？”
　　她知道夫人能接受她和西风是一回事，但是夫人能接受自己女儿和自己的徒儿也走上这条，异于常人的路？
　　“千里又长肉了，再这么继续怕是干不了活了”夫人又话里藏话，就算已习惯她尿性的南雪也得琢磨半天，回眼观望了一下屋檐下抖着羽毛的千里，脑子里浮现出一锅鸽子汤？
　　这时有另一只毛色偏黑的鸽子至高空盘旋而下，被一位身着与黑鸽同色系的劲装侠士闪身抓握住，大半张脸藏在皮质面具下，露出的下颚骨有一处明显的伤痕。
　　夫人接过她从鸽子的脚踝处取下的一截细小纸签，嘴角勾起：“西风，放亮眼盯着那个叫欲仙帮的组织，如何和圣上玩把戏我不想管，只要别把爪子伸得太长……”
　　“是，西风明白”
　　烟火燎燎，昼去夜归来，灯烛如星点亮千家万户。
　　一贯在皇宫里横着走的天香公主，此时有些抱怨皇宫有些大了，但凡是皇上能待的地方，寻遍了都没能遇上个说的上话的人，各处守卫、宫女、太监，见到她不是敬而远之就是埋头往死里跪，通通是一问三不知。有些气急败坏的打砸着花花草草，突然后脑勺被异物袭击。
　　“谁？——”
　　气性上头，也没作多想，跟着那位故意引诱她的人七拐八弯穿过几座宫殿，才停下脚步。
　　怎么把她引到父皇处理政务的地方来呢？感觉到几分不对味，却还来不及撤离，至背后一股掌风，凭着本能侧身避开。一番左躲右闪，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对方模样都瞧不着个正面。
　　“阁下何人？有胆在此显神威，本宫佩服！”
　　“殿下，得罪了”着太监宫服的流云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毫不客气钳制住天香，一并闪进空无一人的大殿内。
　　“是你……”
　　“嘘~虽然这会儿没什么人，但还是希望殿下莫要惊慌。”言语间像是对待熟人一样随意，行动上却是干净利落的封住了天香的穴道，导致天香瞪着眼睛求给一个，死得明白？
　　动弹不得的天香被安置在皇上平日里坐的位置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美貌太监’如同在自己家那样悠闲自得四处翻查。天香实在觉得不应该，没记错的话，像这种地方即使父皇不在，暗中也是有人守卫的，哪能允许有人如此堂而皇之的来去自如？
　　问题是此刻那些暗中人呢？思及此，天香下意识转动着眼珠，尽可能的全方位视线搜刮。
　　“哎哟喂，殿下莫要费神，说了这会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流云顺手拾起案桌上的一只狼毫，顺着天香的眼神晃来晃去“你想象中的那些高手们，暂时失灵了，若是觉得无聊，我给你讲段故事如何？”说完又继续她的搜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天香看到她搜寻到一处暗格，她竟然都不知道父皇这个房间，别有洞天？更加令她瞪大眼睛的就是流云所拿出的东西——
　　锦盒？曾在通灵关误入自己手中的玩意儿。怎么会在父皇这里？还是四个？
　　流云没管天香是一副如何惊异的模样，倒是自己喜笑颜开，得意得很！就当着天香的面将四个盒子拼成田字，两手不停的变换对调盒子的方位，直到‘咔’的一声，流云才停下动作。
　　“呵呵，殿下可知道这是什么？”我知道个鬼？天香腹诽，见她全神专注着盒子的变化，不自觉也被吸引了去。
　　“不知道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是你爹爹做下的罪孽……”天香实在气自己不能开口，继续听她说到“你的爹爹啊，算是天下第一薄情寡义的人，他为了得到这个玩意儿，把自己的女人推向深渊……利用她……最后还要残杀了她”
　　天香收缩了下瞳孔，想骂她胡说八道，父皇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却瞟见她挂着一副灿烂的笑容里，眼角处明晃晃一滴泪，十分任性不肯下落。
　　锦盒又一次蹦出声响，天香转移开视线，发现四个小盒子各自弹开一处缺口。
　　“哈哈哈哈……”流云迅速从盒子里拿出四块巴掌大的羊皮布，胡乱卷起来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当那个女人告诉他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仍然毫不留情下了诛杀令，斩草除根！”
　　最后这句话流云是盯着天香的眼睛，带着几分低吼的凄鸣，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天香被她眼中的狠厉给吓到了，也就没看见流云是如何又把锦盒变回先前的四个小盒子？
　　流云轻轻拍了拍天香的脸，解开她的穴道即而转回那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故事是不是很精彩呢？想来你是不会相信的，不过我刚才找到锦盒的时候还发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想不想知道？”
　　憋屈了老半天的天香，筋骨一松，直接朝流云面门招呼去，招招全力以赴。
　　“刁蛮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停停停，殿下，你打不过我的……”能否打得过是一回事，要不要打是另外一回事，不蒸馒头争口气。
　　“别说是你，你那位呆货驸马爷想要胜我，都没那么容易”流云本就没有伤她的意图，自然也不想和她斗这拳脚上的高低。
　　“哼！我不管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此番作为？请你离开……”挥袖转身就走。
　　“妙州知府冯少卿有一女……文武兼备……”流云翻开一份长长的秘案，字正腔圆的朗读到“……此，冯绍民即冯素贞。”
　　没有踏出门口，脚步被生生顿下。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殿下没有听明白么？要不要再听一……遍？”
　　天香不容她废话，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秘案文件，打眼看去——
　　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天香没有细看，单单被落尾处那几笔御批，惊诧了神魂。
　　尽其才，倾其能，飞鸟尽，良弓藏！
　　在冯绍民这三个字上画上红圈圈，并批上一个醒目又刺眼的大大‘诛’字，将其覆盖。
　　流云看着天香陷入沉思，整个人像似被抽离了生气，顿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无聊了，自己的不痛快也想看到别人同样不安生？可即便这样做了，也是味同嚼蜡。这位公主不仅仅是当朝公主，更是她师姐的孩子，就仅此一点，她也从没想过要对她怎样，可自己的这一番怨气究竟从何而来？大抵……大抵就是她活得太恣意潇洒了，有那么好的师姐当她的娘亲，就连小素素那么难搞的人都能为她倾心，还有……还有那个天下最薄情寡义的人，也视她如珠如宝。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唉~流云叹了口气，将四个锦盒和那份秘案放回原处，也不在管天香便悄然离去。
　　夜里的时光总觉得很是漫长，尤其是当某个人心有挂念的时候，冯素贞再次去接仙台见着了皇上。果然如她所料，皇上是要和成仙得道杠上了，根本就没打算回宫去。因为在皇上那里耽搁了些时辰，以至于都快将近寅时才赶去皇宫，却不见天香的影子？
　　心凉透了半截，那一刻天香似乎忘记了和冯素贞约好的不见不散，一心只想见到她的父皇，求个明白安心。
　　但是父皇这会儿会在哪里？从白日里在接仙台的情况看来，父皇现在该是一门心思的求他的，成仙大业。自是，哪里能成仙就去哪里找。
　　“父皇，你在哪里？父皇……父皇……香儿要见你……”
　　天香一个人在接仙台外围大声呼喊，心浮气躁似趟着油锅的蚂蚁，顾不得周遭一篇漆黑，零星的灯火更像是地狱之眼，天香不停的来回穿梭，左顾右盼，怎么觉得夜间的接仙台变成了鬼门关？情绪上的激荡和亢奋，让她在这忽明忽暗的环境里渐渐的，眩晕。
　　啊~天香抬手按住太阳穴，视线明暗交替，不出两个呼吸，便倒在地上。黑暗中走出两人，相互交换一抹诡异的笑容，而后天香被其中一人扛上肩头，踱步消失在昏暗夜色中。
　　隐秘的角落里，有位着皮质面具的人，将刚才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