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录》豆浆的凝视

5、交火

　　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大，杨淼站在地上都能感觉到震动，他从酒家老板那里拿到一把弯刀，他想了想，按记忆中的方法把刀拿在手上，微微弯着腰，准备迎接骑兵的冲击。
　　“大殿下，你还是回去吧，这里实在太危险了，看这阵势，怕是其他几个部落联手了。”巴热铁朗对杨淼说，“大汗会及时派人过来的，你不能有事，不然……”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尖叫，“啊！别杀我，别杀我！”
　　杨淼和大汉对视一眼，往声音来处跑去。木头燃烧炸裂的噼里啪啦声四处响起，马蹄践踏各处的货摊，放眼看去，虽然有人在叫喊，但是大部分女人和孩子在男人们的掩护下一路小跑着向关内退去。
　　“快，有人守住了城门，还来得及回关内！”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四处逃散的人们更是加快步伐往回跑，一路上他们发现关内的亲人们甚至还有守城军跑出城门在路上接应他们，不一会儿，所有回撤的人基本都进入城内。卡啦卡啦声过后，宣同的北方大门落下，砸起一道烟尘，攻击要开始了。
　　留下断后的大部分是男人，有狼部落的人，还有土生土长的宣同人，大家拿起手边一切能防御的东西，挡在了后面，狼部落的人手持弯刀三人一组呈三角形站在前面，余下的人在侧方往地上撒一些滚动的小珠子。
　　几分钟后，宣同守军从城墙上开始用弓箭射杀来犯之敌，箭头上蘸了油点了火，呼啦啦一下，大家眼前清晰了起来，来犯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草原上常见的棕色袍子，头上盘着脏辫子，用弯刀拍着马屁股，或者扬在半空，嘴里面叫喊着乌鲁乌拉的蒙戎语冲了过来。
　　“杀光，杀光，抢他们的女人和东西，大汗重重有赏嘞。”带头的人说着不太熟的大盛官话，似乎想威慑留下来抵抗的人。
　　“杀！”
　　地上小珠子滑翻了排头的马，马背上的人砸倒在地，周围的人围上来便一顿砍 ，可是后面源源不断有人赶上，从马上砍杀他们。
　　没一会儿，尸横遍地，不是被马踩死的，就是被乱刀砍死，杨淼和巴热铁朗退到木屋后，耳边尽是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还有火烧木头的哔哔啵啵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此次，也许回不去了，来袭的蒙戎人没有攻城的举动，只袭击了互市，在互市里打砸罢了，所以，宣同守军除了拿弓箭支持外，绝不会派骑兵和步兵出城增援的，现在蒙戎人的骑兵冲杀进来，双方厮杀在一起，那就连弓箭支援也没有了。
　　杨淼13岁那年便作为质子来到大盛，此后吃住习武均从大盛人，现在空有蒙戎人的身高，但却失去了强健的体魄，弯刀很不会使，急忙从酒家出来，自己的佩剑还忘在了桌上。
　　“巴热大哥，你快退到宣同城下吧，你家人还在等着你。”
　　“不走，他们都不走，我也不走，” 巴热指了指周围那些拼死抵抗的宣同人和与敌人扭打在一起的同族人。
　　“大殿下，你才应该回去，大盛那边的人会放你进去的，你那个朋友在大盛是个很有地位的人，”巴热把眼角边上的血擦掉，“我看见他身上的腰坠了，大盛皇族才……”，话说到一半，突然从屋后窜出一个人影，毫不犹豫的挥刀向两人砍下，巴热推了杨淼一把，自己背后中了一刀，便直扑扑地向杨淼倒去，杨淼忽然觉得自己听不见嘈杂的声音了，巴热倒下的动作在自己眼中成了慢动作，再剩下的，就是在火焰中朝自己扑过来的蒙戎人了，都是一样的面孔，大家都在纳厝天神的光辉下生、老、病、死，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呢？
　　“大…大殿下……我们的…未来，就靠你…你和…少主了，愿，愿纳厝天神，护佑你们……”巴热眼中的光暗淡了，杨淼伸手接住他，却不知该怎么办，未来，我还能有未来吗？刀就要落下来了，巴热，我马上也要和你见面了。
　　咻！由远及近的尖啸声把袭击杨淼和巴热的人死死钉在木房子的墙上，杨淼晃了一下头，缓过神来，发现是一只很粗的箭羽，尾羽由红白绿三色构成，箭身由精钢打造，结实轻便。
　　他呆住了，想起小时候和弟弟吾力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他的刀术很不错，总能用小木刀把吾力打趴下，而吾力眼力很好，射箭总能百米之外百步穿杨，父汗给他做了一把弓，吾力自己制作了一些箭羽，就像眼前这样的，三色羽。
　　吾力……是你来了吗？
　　杨淼感觉到地面再一次震动，感觉比前一次要强烈很多，好像千军万马奔袭一般。打砸互市的蒙戎骑兵忽然乱了起来，有些慌张的集中，不时地说些什么，声音很大，但是很杂乱，杨淼隐约听见一些。
　　“怎么……不可能……”
　　“奔袭的…没有人……追上…”
　　“狼部落的？”
　　“……不知道，快走……”

　　打砸互市的蛮族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互相疑惑的对视，“奇力汗，怎么会有支援的人，不是说我们奇袭迅狼的人都不知道吗，他们应该被偷袭牧场的人吸引走了的。”
　　奇力一收手中的缰绳，停住马步，皱着眉头，“暂时先……”话未尽，远处再次袭来箭羽，把他从马上射落，耳边破空的箭羽呼啸声仿佛还在回响，转眼间就将在互市砸闹的人数减将近了一半。
　　“跑！跑啊，天神来了，快跑啊！”从震惊中清醒的蛮族人嘴里胡乱叫喊着，惊恐地往来时的路仓惶逃去，却没发现后路已被截断，是能往东北方向退走。

　　郭池站在城门上，借着城墙垛上的火光向远处看去，夜黑月风高，他只能勉强看见在来袭骑兵的后面又出现了一队人马，大概四五百人，却在夜里奔袭除了马蹄声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随之而来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人和马都包在黑甲里，只有背后背着的一簇簇泛冷光的杀器。
　　咻咻咻，郭池听见了利器破空的声音，原来是箭啊，这么远的距离啸空声还如此之大，定是玄铁精弓配了上好的筋弦，持弓之人箭箭拉圆弓弦，箭羽便可有穿甲破盾之功。可是，他想，这样一来必定要求拉弓之人天生神力，整个宣同军中符合条件的人百人都难找齐，蒙戎人上哪找的四五百人？

　　杨淼愣了一会儿，伸手把钉在墙上的箭拔了下来，拿到眼前看了看，很像，真的很像儿时吾力做的。但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箭身很轻的同时非常结实，轻易撇不断，箭尾的三色羽是一种没有见过的菲薄金属打造而成，不像宣同守军的箭羽，由动物羽毛构成，只要一下雨，准头就特别差。
　　哒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杨淼防御性地弓起身拿起了弯刀，是两个人，骑在马上一前一后的向他靠近，马蹄声不徐不急，有一种自信能掌握全局的感觉。
　　“啊！魔鬼！玉山脚下的魔鬼！”右胸中箭的奇力汗在地上往后蹭了蹭，像是很怕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先把他带走，”骑在前面的人吩咐到，“回奇点附近等我，让人收拾战场，箭羽都要带回去。”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语气里面的坚毅果决不容人质疑，杨淼决定陌生中有点熟悉。
　　“是，问完话还留吗。”身后的人开口问的同时用绳子套住奇力汗的脚腕，准备拴在马上拖走。
　　“不留，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不听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是。”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牛角吹响，低沉的呜呜声在宣同互市上空鸣响，这是狼部落的收兵之音。
　　“你是……”杨淼忽然间放下了刀，像是泄气一般，看着倒在身边的巴热铁朗，慢慢蹲下去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早点来该多好……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