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系列最强吃瓜之江边惊鸿不可望》浇灌发际线

42、第四十二章 禁止加班

　　什么情况下，公司会从嫌你加班加的不够多，到恨不得你一下班就消失？答案是，审计入驻的时候。

　　以前加班是勤快，现在加班是自找麻烦。审计一进楼，连多坐一会儿都得先递个说明，写完天都黑透了，那还加什么班。公司电脑上你几点开机几点关，本来就有记录，以前没人拿它当回事，现在它开始当回事了，因为审计会直接调后台。取消加班这事更绝，从头到尾没发过一纸通知，全靠项目经理一个个线下通知，防的就是落把柄。

　　这些林妙都是听来的，因为没项目没活儿，她经常性的准点甚至提前几分钟就走了。审计周一一早进的场，周二她才听到准确消息。on-bench 的人消息天生慢半拍，等茶水间都聊开了，她才能同时从干饭群里捞着几行是聊这事儿的。来的是总部自己的审计部，不是外聘的会计师事务所，专查近两年项目的人天、报销、费用、工时。具体抽查了哪几个项目没人知道，反正今年那个最大的、做了大半年才收尾的，首批就进了名单。emmm，说的是 ABO，她待过大半年的那个项目。

　　茶水间那两天比菜市场还热闹。林妙端着空杯子进去，水还没接满，就有不下三拨人压着嗓子聊同一件事，而且口风出奇一致，这次公司的审计是动真格的，不是走形式。有人说自己那组的 PM 被叫去开了半天会，出来脸色都是白的。有人说看见审计组的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进小会议室，一待就是一上午，窗帘都没拉开过。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下午已经传成了审计组在查每个人的电脑时长，谁几点开机谁几点关机，全有记录。

　　这话听着吓人，其实也不算新鲜。公司电脑有监控，所有人都知道，可平时谁拿它当回事。不过，现在审计真进楼了，那份记录就不再是摆设了。不过这种事情么，顶多影响一点项目经理的绩效，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出来。项目组里面普通的小牛马，都是受害者联盟成员。

　　"你也有被约谈吗？"隔壁组一个小女生端着杯子凑过来，平时听大家叫她Jojo，"听说电脑开机关机的时间对不上人天的人，都得去解释。"

　　"我哪有电脑可盯啊。"林妙说，"我在项目上用的都是客户方的，回公司就刷课，谁管我几点开机关机。"

　　"对呀，所以你没事。"Jojo压低声音，"上个月还在项目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那个 PM 前天把我们叫过去，就说了句没事儿别加班。"

　　"那已经加了的怎么办？"

　　"写说明呗。"Jojo撇撇嘴，"写什么啊，写了就等于自己递证据。你那边 PM 怎么交代的？"

　　林妙没接话，项目都结束了，哪儿来的PM。ABO 早收尾了，她回 ADC 就是 on-bench，没人管她几点走。Jojo还在碎念，哪个组被点名了，哪个组 PM 使了个眼色全组就懂。林妙嗯嗯应着，不知道说什么。她本来就不在项目上，加班轮不到她，约谈也轮不到她，听着权当热闹。

　　当天傍晚她真就准点起了身。六点整，平时还在东摸西摸的一排排工位上，大家都哗一下开始收拾。她本来想再坐会儿，课还剩二十分钟，手摸上鼠标，想起电脑有监控，就把课关了，不能顶风作案。

　　出闸机的时候，队伍一直排到门口。她入职以来头一回见几层楼准点下班，大家走得倒是挺快，但是脸上都没什么笑。电梯里也没人说话，一个个都在刷手机。丛容也在，看见她点了下头，两人在 ABO 同组大半年，这会儿谁也没开口。当晚干饭群里就有人发图，一排空工位，配文写着"胜利大逃亡"。底下有人跟"准点下班跑什么跑，都是合法合规的"，又有人跟"所有的PM 都私下通知了吧，不然谁敢走啊"。

　　林妙把群消息划到底，就把手机扣下了。她看着那张工位照片发呆，也难怪，加班要写说明，白纸黑字落在那儿，等于明文写着的项目经理管理项目工期的能力不行，所以项目里面的员工需要加班，专业术语叫赶工。谁愿意这么给自己抹黑啊，所以项目内的员工，全部到点就走，谁也不准冒头。

　　她在楼下站了片刻。以前这个点，宋鸿志要么在车里等她，要么微信里已经催了两句。可这回不一样。他这周又出差了，偏偏连条消息都没有。以前出差再忙，落地也会报一声；这次倒好，跟凭空消失了一样。路灯还没亮，街上灯牌半亮不亮的。她掏出手机看了两眼，最后那个聊天框还是没有变化，也没想好是回家还是去买杯奶茶。

　　第二天下午，黄沁然在工位叫住她。"林妙，你过来一下。"

　　黄沁然手里捏着一摞单子，是 ABO 项目最后一季度的报销明细。"审计组要近两年的，你那份我替你交了。这份你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不是你经手的。"

　　林妙接过来一页页翻。大部分都对得上，打车、餐费、驻场住宿。翻到倒数第二页，她愣了一下。一笔三千多的住宿费，日期她记得清楚。那几天她住在公寓里，晚上还跟宋鸿志通了电话，根本没住酒店。

　　"这张不是我经手的。"她说。

　　黄沁然探过头，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嗯，那可能录的时候归错了。"她把单子抽回去，"我这边对一下。审计要是问你，你就说不知道这张，别多解释。"

　　"好。"

　　"还有，要是叫你去谈话，"黄沁然又仔细叮嘱，"问到什么答什么，一问一答，别自己展开。他们问人天，你就答人天，别主动提那些有的没的。懂了吧？"

　　林妙点头。黄沁然又看了她一眼，像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把单子收进文件夹就走了。林妙坐回工位，可那笔住宿费还在她脑子里转。她确实没报过，单子上写的偏偏是她的名字。驻场项目的钱过手的人越多越乱，这话以前她只当段子听。但现在轮到自己头上，账上总归是要有人背名字的。

　　当天下午审计组就来了人，让林妙去小会议室核对工时。

　　小会议室里坐着两个她没见过的人，一个翻她的工时明细，一个问话。问的都不难，哪几个月驻场、每周大概多少小时、报销单上那笔住宿费是怎么回事。林妙一一答了，声音很稳。答到住宿费她补了一句，"这张我不清楚，可能是录错了"。审计员记下来，没说别的，让她走了。

　　出了小会议室，她才发现手心有点汗，喉咙也干，像一口气憋了很久才呼出来。审计不问她的时候她还没觉得什么。一问到那张单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答完才慢慢放回去。她有点好笑，自己账是干净的，怕什么呢。可她又门儿清，慌的是那种被翻出来的感觉。不管翻出来的是不是你的事，那一下都是先慌的。审计这行当大概从来不看你这个人干不干净，它只看你名字底下的数字对得上对不上。

　　走廊里撞见黄沁然。黄沁然手里也拿着材料，往小会议室方向走，看见她只问："审计确认完了？"

　　"嗯。"

　　"该说的说了就行。"黄沁然说，"别想太多。"

　　黄沁然说完就进去了。林妙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背影想，自己刚出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黄沁然进去的时候连脚步都没乱。她忽然明白，自己还是太嫩了，没事都心慌，有事哪里还能扛得住。黄沁然未必比谁干净，可她知道怎么在账本被查的时候，让它平平静静地翻过去，这份本事和心态，她还没学到。她站在原地，又想起黄沁然这一路经手的项目，不知道被查过多少回账，才练出这么一身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宋鸿志回来了，快下班的时候，通过微信说在楼下停车场等她。车窗开着，他靠在椅背上，见她过来笑了一下。"准点下班啊。"

　　"嗯，难得。"林妙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还挺好。"他说，"以前老等你等到八九点。"

　　林妙有点高兴，男朋友出差回来头一件事还是来接她，可她一坐进副驾，就想起下午那张报销单。三千多的住宿，写着她的名字，她自己根本没住过。宋鸿志从小在这种猫腻里头泡大的，水至清则无鱼，连自家公司里面，只要说得过去他都放人过去，乙方内审他更不会当回事。可她不一样，工作没几年，头一回名字被人挂错，心里就是搁不下。正因为猜到他多半只会笑笑说没什么大事，她反倒不想开口，开了口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于是她没提这茬，只说自己很累。

　　车开出去，他问林妙吃什么，她说随便。他又问新项目有没有消息，林妙说还在打标。他就没再问。车子拐上主路，外头天还亮着，车里开着暖气，烘得人眼皮发沉。他讲起这两天的差，客户食堂哪个菜难吃，会上哪个老总难缠，讲得眉飞色舞，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了。林妙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嗯一声。他讲的这些东西，跟她下午那张单子隔着十万八千里，听他这么没正形地讲，林妙心里面那股拧巴的别扭劲儿就好像淡忘了。

　　"你今天话有点少。"等红灯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林妙说，"上班上累了。"

　　"不是没有加班吗。"

　　"没加班。"她答得快，"就是公司要求学习新的技术，学习新知识也心累。"

　　宋鸿志没再追问，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绿灯了，转回去看路。林妙看着他的侧脸，没打算告诉他下午被叫进小会议室的事。被问来问去一张单子，这种事讲出来也没意思。他以前说过"不是你能问的事"，当时她还刺了一下。现在轮到她这边，她自己的事儿，也不希望他过问。

　　到家的时候，菜已经送到了门口。下班前两人在微信上就把菜点好了，鲜虾、排骨、青菜，一样一样装在袋子里。宋鸿志拎着袋子进厨房，拆开看了看。他做饭也就会几样简单的，清蒸大虾那种，稍微复杂点的还得林妙来。她把虾接过去把虾线处理干净，他在旁边洗蔬菜、烧水，好在厨房大，两个人搭档，倒也不挤。

　　她一边剥虾线一边把手机搁在台面上。手机亮了一下，干饭群有人问，明天谁被约谈，有结果的说一声。底下有人回"没听说谁被开了，估计还在查"。又有人回一句，"走的时候看见黄姐还坐在那儿没动，审计的人刚走她就又回工位了。"

　　林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黄沁然还没走？她想起下午黄沁然拿着材料往小会议室走的样子，还有那句"我这边对一下"，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宋鸿志那边把蒸屉上了火，水流声哗啦啦的，听不出什么不对。她把虾一只只摆进盘里，心里却在想，那笔住宿费到底是谁的。明天去公司，先去问黄沁然那张单子的下落。

　　虾蒸好的时候，厨房里一股白汽。宋鸿志把火关了，浇上调好的料汁，喊她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