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 ...
-
---------恋爱怎么谈?---------
周四早上,林妙站在衣柜前,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
手链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来,在手里握了一下——昨天他扣上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温度还在。她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细链子贴着腕骨,珠子很小,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别人就算凑近了,也未必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但丛容不需要看清珠子。她只需要看清"林妙今天不一样了"。
她想过摘下来。她平时不戴首饰,今天突然多了一条链子,是个人都会多看一眼。别人未必知道是谁送的,但一定能看出她变了。她看着手腕上那一点细光,跟自己说:就当是件普通首饰。骗鬼呢。她今天要戴着它进 ABO,叫他"宋经理",开项目会,在丛容眼皮底下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每一句"宋经理"都像在念台词——林妙知道,丛容看一眼她手腕,就能听出那三个字有多假。那可是办公室众人里,第一个能看穿她的伪装的女人。
到 ABO,刷卡进闸机。电梯门开,丛容在里面。
"早。"林妙说。
"早。"
和昨天一样的对话,一样的语气。但丛容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不是看手表的那种停,是看完了,然后什么都没说地移开了。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没有昨天的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林妙看见了。丛容也看见她看见了。两个人都没说话。电梯数字往上跳,沉默从正常变成了有内容。她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电梯到了也没人出声。丛容先走出去,她跟在后面。那一瞬没发生什么,但林妙知道,丛容记住了。
林妙走在走廊上,心想:丛容不会说。她要是想说,昨天就说了。她选了沉默,那就是她的态度。但丛容的沉默不是保证——她只是在替你保管这个秘密,哪天不想保管了,她不一定会提前通知你。这种保管服务不收费,但也没说终身有效。
上午项目会。宋鸿志坐在长桌另一侧,低头翻页,抬头说话。林妙叫"宋经理"的时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真的——像在念一句台词,台下那个人知道她在演。他说"嗯",语气正常。他也一样。谁都没多看一眼,谁都没少做一件事,但中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空气——以前那层空气可以叫客气、距离或者什么都没有,现在她知道它叫"装"。两个人都知道。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黄沁然坐在宋鸿志斜对面,周敦在角落里对着屏幕记笔记。没有人觉得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但林妙坐在那里,对面坐着昨晚刚吻过她的人,旁边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她觉得不真实。她不是在做亏心事,但她的身体坐在一场她不能说实话的会议里。
她低下头看笔记本,写了一个日期。没有划掉。她跟自己说:今天是周四,还活着,会还在开,一切正常。
林妙发现自己今天没再计算见到他的概率了。目标锁定,扫描程序反而停了。事情一旦确定了,那种焦躁不安反而就没了。她以前像一只后台监控常驻的程序,时刻算着他出现的概率、他消息进来的时机、他今天会不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现在不需要算了——他说出来了,关系落了地,警报解除。
她这才发现,原来安全感是会让人变软的。她之前没觉得自己不温柔,但今天坐在工位上,她发现自己连肩膀都是松的,说话也不自觉地轻了一截。那种平和,林妙自己都感觉出来了。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注意力还是回不来——她盯着字段映射表看了十分钟,脑子里重放昨晚他说的每一句话、他手指碰到她手腕时她屏住呼吸的那一下。
她知道自己该专注,但脑子不听话。培训学分还欠着,她连算都懒得算。数字不会自己变好看,不看只是不用面对而已。
---
下午项目组积了一批准报销的发票——交通、差旅、客户招待,攒了三周了,再拖财务那边要催了。林妙整理了一下,拿着信封去了财务部。
到门口就觉得不对。
财务部前台围了好几个人——全是小姑娘,叽叽喳喳挤在一起,不像平时各坐各位。林妙走近了几步,才看到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白男。三十出头,深色西装没系扣,白衬衫解了第一颗,个子很高,五官轮廓很深,站在格子间中间像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她不认识他。在 ABO 驻场快半年了,各部门的脸基本都混熟了,这人她从没见过——要么是新来的,要么是她平时接触不到的部门。
她没凑过去。站在几步外等着负责报销的人忙完。她其实想看热闹,但乙方的工牌、驻场的供应商身份挂在身上,站在客户地盘上看客户的内部热闹,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那个白男被几个小姑娘围着,人群里像多了几盏灯照着他。有人在笑,有人在问什么,有人假借问问题往前靠。他站在中间,没一点不耐烦,反而挺受用似的。手臂张开撑在桌沿上,听人说话的时候头往后仰,笑得很开,露出一排牙齿,肩膀一耸一耸。偶尔抬手拍一下旁边人的胳膊,说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腔调很扬,旁边的人立刻笑得更大声。
林妙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心里明白:这些小姑娘不是真有什么恶意,只是碰上一个好看、有权力、在这栋楼里站得住的男人,本能地想往前靠一靠。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一种生态。她自己也懂这种本能,只是她知道自己不在那个游戏里。
然后其中一个——看着很年轻,实习生模样,穿着不太合脚的高跟鞋——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高跟鞋歪出去半米。
安静了一瞬。
那个小姑娘没有马上站起来。她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不是摔伤了,是觉得丢脸。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林妙看到她坐在地上那几秒钟的表情——嘴唇抿得很紧,不是不疼,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么多人。
然后那个白男做了一件事。他先"噢"了一声,两只手一摊,做了一个"天哪"的表情。然后他没有弯腰去扶——他直接弯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公主抱。还顺势转了个小半圈,嘴里说了句什么,周围几个人都笑了。两步路,放到旁边会客区的沙发上。他蹲下来,凑近她,一只手比画着,眉头皱着,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话剧。小姑娘本来还红着脸,被他逗得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
旁边那几个小姑娘的表情——林妙站在几步之外,完完整整地看完了那一帧。羡慕,嫉妒,懊恼,什么都有。然后有人带头又凑上去了,撒娇式地说了什么,像是想把注意力从沙发上那个人身上扳回来。一分钟之内,从摔倒到哭到抱起到安抚到回归热闹,像一场微缩的宫心计。没有谁是真的坏人——但也没有谁是真的无意。
林妙办完报销,出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小姑娘已经坐起来了,低着头在整理裙子。那个白男被人拉着问报销流程,一边回答一边还回头朝沙发的方向挤了挤眼,嘴里又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几个小姑娘又是一阵笑。
她走了。心里没什么波澜——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办公室生态千奇百怪,她在 on-bench 的时候可看不到这种场面。她甚至没有多去想那个老外是谁、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一个在财务部被小姑娘围的外籍管理层,跟她一个乙方驻场小助理有什么关系。看完,走了,忘了。
---
中午食堂。林妙端着餐盘坐到黄沁然对面。
"财务部今天来了个老外,你认识吗?"她夹了一筷子菜,忍不住提了。
黄沁然抬眼看了她一下:"见过。"
林妙把事情描述了一遍——摔倒、公主抱、旁边那些小姑娘的表情。她说的时候带着一种"你相信吗"的语气。"就……直接抱起来,放沙发上,蹲下来哄了两句。旁边那几个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黄沁然嚼完一口饭,表情没有变化:"他来了三个月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林妙愣了一下。她以为黄沁然会跟她一样觉得夸张,但黄沁然的反应是见怪不怪——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一般。
"哦。"林妙没再追问。但她记住了——原来这种事在这栋楼里是日常。她在这里驻场快半年,以为自己已经熟了,结果财务部的一角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栋楼比她以为的大。
黄沁然那句话里没别的意思。她不是冷漠,也不是在踩林妙——她只是在陈述自己习以为常的事实。但林妙从她那句平淡的话里,自己听出了差距:她在这栋楼里待了快半年,以为自己已经熟了,其实还有她从没推开过的门。
黄沁然不是心硬,只是驻场久了,什么都见过了。林妙没有不舒服——人家确实只是在陈述。只是她自己比了一下:她还在计较"宋经理"三个字像不像真的,而黄沁然大概早就不会为这种事多眨一下眼了。
---
下午五点半。林妙收拾桌面。今天她不再等一个"会不会来"的信号了——她知道他会来。昨天他挑明之后,有些事情变了:以前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她工位旁,现在她知道他会来。不需要消息,也不需要理由,她知道他会出现。
他来了。
"下班了?"他站在她工位旁边,和昨天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语气。
"嗯。"
"一起走。"
不是问句。她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两个人出了大堂,往停车场走。三月中旬的傍晚风没那么凉了,她没穿外套,手链露在袖口外面。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她也没说。但那个目光和昨天那句"别摘"是一个意思——他在确认她还戴着。
"今天没摘。"他开了车门,语气随意。
"嗯,没摘。"
她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掉一半。他没发动车子,坐了几秒,然后侧过头来看她。
林妙没动。她还在想晚上吃什么,或者明天项目会要交的材料。她没意识到他为什么不动。
宋鸿志看了她两秒,忽然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妙。"
"嗯?"
"过来一点。"
她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还没坐稳,他已经倾身过来,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她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只感觉到他嘴唇擦过,然后他就退回去了。
"……你干什么?"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圈。
"你不主动,我只能主动了。"他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发动了车子。
林妙没说话。心跳快了一拍,比昨天在车里接吻的时候还快。昨天他亲她之前,先问了一句"可以吗"。今天他没问,直接凑过来了。她以前以为被允许的那一刻最紧张,现在才发现,被默认"今天还可以亲"更让人心跳加速。
车开出去一段,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她悄悄吸了一口气,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个吻轻得像没发生过,但嘴唇上还留着触感——像在告诉她:这不算完。
"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那先吃饭。"
车没开向她住的方向,而是拐去了公司附近那条常去的街。两个人找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坐在小包间里。谁都没提白天的事,也没有故意说暧昧的话。他给她倒茶,她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都没说什么。
吃完饭,他说:"附近有家私人影院。"
林妙抬头看他。
"不是问句。"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这句式今天用第二次了。"
"好用。"
私人影院很小,一间房,一张沙发,一盏昏黄的灯。片子是她选的——一部老爱情片,她学生时代看过很多遍。其实谁都没看进去。屏幕上的人在说话,他们在黑暗里坐着,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动一下就能碰到。
他先动的。手从扶手上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她没挣开。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映在他侧脸上。他转过头看她,她也看他。
然后他就吻过来了。比车里那个蜻蜓点水要深,但也只停了几秒。他退开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在房间里放了个扩音器。
"……你这个人。"她声音有点哑,"车里没问,这里也没问。"
"问了怕你紧张。"
"那你不问我不更紧张?"
"但你没躲。"他说,"你没躲,就说明不紧张。"
电影放完了,两个人谁都没记住剧情。他送她回住处,到小区门口,没有熄火。
"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下了车,没马上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半开,他也正看着她。她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快回去"。他没动,还是看着她。她只好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在那里,没熄火。她笑了笑,这次是真的走了。
等她走到楼道口,再回头时,车已经开了。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转身上楼。
---
回到住处,林妙关上门。她靠在玄关墙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车里那个蜻蜓点水,影院里那个比它深一点。两个都是今天发生的,但都不像她会过的生活。
她走到床头柜前,把手链解开,放在桌面上。细链子绕成一小圈,珠子在台灯下反了一小点光。
她看了两秒。
又拿起来,戴上。
明天还要戴着去上班。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他说了"别摘"——而她想让他知道,她听了。"今天没摘"他用陈述句说的,但她听出了里面的问号。她回"嗯,没摘",等于说:我还在。
她关了灯。
手链在黑暗里,她不用看也知道它在手腕上。明天她会继续戴着,后天也会。不是怕他问,是她自己也不想摘了。
她把手腕贴在枕头边,像要把那点温度多留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见。光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