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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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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日子,但是有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妙准时走进三楼会议室。
林经理坐在长桌另一侧翻材料,宋鸿志在桌首,面前摊着系统架构图。丛容在林妙对面,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这是一场关于数据迁移排期的对齐会,ADC、ABO Tech、BV 业务三方都在。
林妙坐下来时扫了一圈。不是刻意找谁——只是进门时目光过一遍房间,然后确认了一件事:高斯曼不在。
会议正常进行。林经理提了几个数据迁移排期的问题,宋鸿志一一答了,丛容记要点。林妙补充字段映射部分,说完林经理点头说了声"行",没再多问。
没有高斯曼。
会议进行到一半,林妙确认了这件事。不是她一直在等,是到某个节点——林经理翻开下一页材料的工夫——那个悬在上面的问题落地了。落地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她不紧张,也不失望。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这个信息归到"知道了"那一栏。
她本来没指望高斯曼会来。但她也没办法不让自己扫那一眼。确认了,然后继续。
等待这件事最妙的地方:你没承认你在等,身体替你记着呢。心跳没加速,后背没出汗,但进门第一秒就扫了一遍房间,然后在心里把某个人划掉了。打工牛马别的本事没有,伪装正常工作这套肌肉记忆倒是练得挺全。
会后丛容收了笔记本,看了她一眼。不是"我有话要说"的看,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的看。林妙假装没注意到,低头收拾笔和本子。
宋鸿志在门口跟林经理说话,背对会议室。声音不高,谈的是正事,跟之前每一次一样。她从他背后经过,他偏了一下头,像知道她走过来了。没转过来,话也没断。
林妙没停。回到工位,打开需求文档。
光标闪了闪。她想起刚才那个偏头——很短,构不成什么信号。但他偏了。他知道她经过。那又怎么样呢。她也不知道。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又过了两天。或者三天。二月初的日子过得快,天还是黑得早,但林妙已经不太看窗外了。
周三下午,她从茶水间出来,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深灰大衣,低马尾。高斯曼。
林妙的脚步没停,节奏却变了——身体先于脑子认出这个人,然后给了她一个她不需要的停顿。她端着杯子走过去,脚步正常,速度正常。
"林妙。"彭西子先看到她,抬了下下巴打了个招呼。她靠墙站着,手臂上搭着外套,像在等人。
"西子姐。"林妙应了一声,目光自然地扫过高斯曼,点了下头。
高斯曼也点了下头。礼貌的,社交距离的,跟第一次握手时一样。
然后林妙走过去了。
回到工位,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凉,是刚才握杯子握的。她低头看屏幕,把光标移到字段列表下一行,继续写注释。写了三行,删了一行,又写回去了。
她不知道高斯曼在走廊那头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朝宋鸿志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但她没法假装不知道。"常来"两个字落进她耳朵那天,像有人往她工位方向搬了一把椅子。现在椅子搬来了,人坐下了,她才发现让她难受的不是椅子被占了,是她根本说不出那是谁的椅子。
---------别人相亲她上班,上班还看别人相亲,这个别人还是她暧昧对象---------
下班前,林妙去洗手间。经过走廊拐角时听见两个男的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她认得——是中午在宋鸿志办公室门口、把相亲消息说漏嘴的那个。不是刻意偷听——走廊就那么大,声音没压住。
"……见了?"
"见了。听赵贺说挺客气的,没怎么聊。"
"那女的怎么样?"
"还行,就是——谁知道呢,鸿志那个人你也知道,对谁都客气。"
声音远下去了。林妙站在洗手台前,开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了剩下的对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样的脸,一样的好好上班的表情。她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走出去。
"对谁都客气"——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落下了。
比"他喜欢她"更让人不知道怎么办的,是"他对谁都一样"。不是对高斯曼特别,是对谁都一样。那她呢?她也是那个"都一样"里的人吗?
她想她应该是。
她坐回工位,手指搭在键盘上。对谁都客气——补课那天他靠回椅背等她先开口;说"差不多就是这样"时尾音往下沉,像在确认什么;搬家那天他站在阳台门口说"吃饭去",语气平常得不像邀请。她以前把这些当"特别"的证据。但如果他对谁都这样呢?如果那些动作不是因为她,只是他说话的习惯?
原来最难受的不是他选了别人。最难受的是她发现:自己从来不在选项里。因为他根本没列过名单。他对谁都一样好,所以你好和别人的好,在他那儿没差别。
之前分不出来,现在知道了。知道了也没让事情变简单。
她想起高斯曼站在走廊里的样子——低马尾,深灰大衣,说话干脆,问路问得像汇报工作。得体,不拖泥带水,不麻烦任何人。如果她是宋鸿志,大概也会觉得"还行,挺合适的"。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没有不合适的理由。而宋鸿志的"对谁都客气",让她连"他会不会对她不一样"这个猜测都不成立了。他确实不会不一样。他对自己都不着急,对别人更不急。
---------她连选择题都不是,是道没出题的填空题---------
第二天上午,丛容经过她工位,说楼下有个 ADC 的人来找她。
林妙下楼,看到一个男的在大堂站着。双肩包,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羽绒背心,正低着头看手机。他站姿有点随意——重心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曲着,像等人时习惯性放松。
"你好,是林妙吧?"他抬起头,收起手机,"我叫杨仲谋,ADC 开发那边的。今天过来面 BV 合并的开发岗,HR 说先找你带一下。"
林妙点头。同公司的人,项目面试,HR 让她当对接人——正常的安排。
"访客登记牌领了?"林妙问。
"领了,前台给的。"杨仲谋把胸前牌子给她看了一眼。
"跟我走。"
她带他进电梯,到三楼小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还没人。林妙看了眼手机,面试官们还有十分钟才结束上一个会——ADC 出项目经理丛容和 Tech 负责人周敦,ABO 出 Henry Huang,三方一起面。
"你先坐,项目负责人和 Tech 负责人稍后来。"她说完就准备出去,"不打扰你准备。"
杨仲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开拉链翻笔记本。翻了两下,又从侧面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东西不多,但翻了两遍才找齐——像那种收拾行李永远在最后一分钟的人。
"你在这边驻场多久了?"他抬头问了一句。
"两个多月了。"林妙手扶在门把上,没打算多聊。
"那挺熟的。我面的是数据迁移那块,之前做过类似的东西。"
他的语气跟宋鸿志不一样——宋鸿志说话是平的,不带多余情绪,像一条被压过的直线,你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杨仲谋说话有起伏,"那挺熟的"尾音往上走,像真的觉得挺巧。他坐在会议室里,往走廊方向瞥了一眼,又说了一句:"这楼还挺新的。"——话题跳跃,想到哪说到哪。
林妙带上门,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下——走廊那头,高斯曼正走过来。
不是朝她的方向,是朝走廊另一头。她今天没穿大衣,只穿了件毛衣,手里拿着手机,像在找人。
高斯曼经过会议室门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和杨仲谋的视线对上。
"你好,"高斯曼说,语气跟第一次见林妙时一样干脆,"请问 ABO 财务部往哪走?"
杨仲谋抬起头:"啊——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熟。"
林妙站在门口,接过话:"走到头右转。"
高斯曼点头:"谢谢。"
"不客气。"林妙应了一声。
高斯曼走了。杨仲谋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
就那么一小会儿。不够两个人正式认识,只够他们互相看一眼。
林妙还站在门口,门把还握在手里。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一个问路,一个指路,走廊上天天发生。可紧接着她回过味来:高斯曼是宋鸿志的相亲对象;杨仲谋是她今天第一次见的同公司同事;而她,正好站在他们俩中间。
她以前最擅长站旁边看这种交汇。别人的事,她能在脑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也在被码进去。她没动,高斯曼没停,杨仲谋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三个人擦了一下,谁都没察觉,只有她知道自己差点露出破绽。
---------答案没问她,自己就长腿跑来了---------
坐回工位,林妙盯着屏幕。高斯曼刚才的语气和神态,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干脆、礼貌、不拖泥带水。她连问路都问得像公事对接。这种人对谁都不会换一种声调。
宋鸿志也是。
赵贺说他"挺客气的,没怎么聊"。两个客气的人坐一桌,没人主动迈那一步。不是谁不好,是两个人都没觉得需要迈。
那她在中间紧张什么?
林妙把光标移到字段列表里,半天没动。她在这儿纠结来纠结去这么久,以为自己在做一个重要抉择。可他连自己的相亲都没当回事。他连高斯曼都没推进,又怎么会在意旁边一个乙方员工的紧张。
补课那天他靠回椅背等她先开口。搬家那天他说"吃饭去"——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当时心跳快了一拍。但如果那只是他说话的方式呢?他对谁说话都那样,等一息,记随口提过的事。那她记了这么久的画面,就只是她一个人的电影。
她把光标移到文档底部,敲了一行字,又删掉。她以为自己站在十字路口犹豫了很久。后来发现那不是路口,是路边——她以为自己等红绿灯,其实那班车根本不在她的方向上停。
下班的时候她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廊里没什么人了。经过宋鸿志办公室时,门关着,灯已经灭了。她没停。
走出 ABO 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二月初的傍晚没有什么悬念。天黑就是天黑,冷就是冷。明天还有会,还有字段没对齐,还有课程没刷完。一切照常。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刚亮,地上有自己拉长的影子。二月初的风吹在脸上不疼了,但凉。她缩了缩脖子。
高斯曼问路的语气,杨仲谋抬头说"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来"时的表情,赵贺那句"对谁都客气"——三句话拼成一张图。够了。她唯一没问的,是高斯曼明天来不来。但她没打算问。
然后明天还要上班。她加快脚步。风把围巾的流苏吹到脸上,她拨开了一次,又被吹过来了。她没再管它。
最让人难受的不是答案不好。最让人难受的是:她发现根本没人问过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