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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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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也要相亲-----------
周一上午十点,林妙推开宋鸿志办公室的门。他坐在里面,屏幕上开着 BV 的数据模型。
"上周说的历史数据,口径对齐了,你自己过一遍。"
她坐下来看。他在旁边改另一份文档,键盘声不急不慢。
补课已经变成固定项,日程上都不用写。她不再用"观察"来定义自己看他的行为。这个词从周五那扇门没关严之后,就装不下她的感觉了。她现在是看需求,字段对应业务逻辑,逻辑是他拆给她的。
周五那件事之后,两个人都没再提。她发了单子,他回"收到。东西挺全的。"周一见面,补课、例会、走廊擦肩,照旧。谁也没说"那天门没关严",但谁也没法当它没发生过。
她知道他记得。
"字段口径没问题。"她说。
宋鸿志偏头看了一眼她指的屏幕位置,点了下头:"嗯。"
一个字。尾音往下沉。如果换成别人,这就是确认字段。但从他嘴里出来,她忍不住多咂摸一层——像上周那句"暖气行不行",明明是过项目节点,她听出了别的。
她低头翻下一页,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补课继续了半小时。他说完一段会多停一息,像在等她接。她接了,一直都能接上。问题已经不在能不能接上,而在于她接的时候还在想别的事。
补课结束,她站起来收笔记本。宋鸿志也站起来,靠在桌沿上看她收。不是"我还有一句要补"的姿势,就是等在那里。
她拉上帆布袋拉链。他没说话。她也没说。
她走出去时,他在背后说:"下午那个会,材料不用急,周三前给就行。"
她回头应了声"好",正对上他的视线。不是工作眼神,也不是周五门没关严的那种——她读不出,所以没多站,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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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林妙从茶水间出来,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
先看到的是彭西子——BIG的人,来 ABO 开个短会。她旁边跟着一个女生,二十七八,深灰大衣,低马尾,眉毛修得整齐。不是扎眼的好看,是舒服、得体。
彭西子先看到她,笑了笑:"林妙。"
她站住。彭西子走到近前,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是高斯曼,我发小,公务员。今天过来找我吃饭,顺路上来看看。高斯曼,这是林妙,ADC驻场在这边的。"
高斯曼伸出手:"你好。"声音不高,干脆。
林妙握上去,手心干燥。她很少有机会跟人握手。
"你好。"
"高斯曼以前是我同学,"彭西子补了一句,"家里条件挺好的,偏要去考公,现在在处里被当牛马用。"
高斯曼笑了一下:"别听她瞎说。"转向林妙,"你们的工区在哪个方向?我下次来找你聊天啊。"
林妙指了走廊尽头。高斯曼点头说好。
"你是驻场在这边?"高斯曼随口问。
"对,做 BV 合并那边的。"
"那巧了,我对这边还不太熟。以后可能会常来。"
林妙应了一声。"常来"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有人在走廊那头往她工位方向又搬了一把椅子。
高斯曼和彭西子一起往走廊那头走了。林妙端着杯子回工位。名字对上了脸:公务员,二十七八。现在知道长什么样了——让人舒服的成年人,还要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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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妙出去买午饭。经过宋鸿志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
"鸿志,听说你妈给你安排了个相亲?"
她的脚步慢下来。
那个声音她不熟——男人的,嗓门不高,带着跟宋鸿志很熟的随便。另一个声音没回答,或者回答了,太低,她没听清。
那个男人没停:"谁家的?你爸那边的关系?"
沉默了一拍。然后宋鸿志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你怎么知道的。"
"赵贺说的呗。说他妈上周跟你妈吃饭,两家把日子都定了。"
办公室门没关严。门缝里漏出两个人、两句话。
"对方叫什么来着——高斯曼?"
高斯曼。这三个字从门缝里出来。林妙上午刚见过她:低马尾,手心干燥,说话干脆。彭西子说她在处里被当牛马用,她自己笑说别瞎说。现在这个名字被安在宋鸿志的相亲对象上。
那个男人又笑了:"你爸那个朋友也是操心得够远的——你个太子爷还用相亲?"
太子爷。
林妙脚步停了。不像听到高斯曼名字时那样慢慢沉下去,太子爷这三个字直接把她钉在原地。她突然想起宋鸿志办公室里的皮质沙发、他桌上那盏她没认牌子的台灯、他说话时不需要提高嗓门就能让会议室安静——原来她以为那是位置,是资历,是她还不够熟的职场规则。现在她听见另一个名字:钱。
她没有继续站下去。拐过走廊,走进便利店。货架上饭团标着价签,冰柜嗡鸣,日光灯管跳了一下才亮稳。她扶着冰柜门站了片刻,指尖被冷气打凉,才想起要买什么。
宋鸿志是集团大老板的独子。这句话出现在她脑子里,没有语气,没有标点。她盯着货架上的价签,看了很久,念不出上面的数字。
她买了饭团,扫码,走回 ABO。办公室门已经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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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多,她去茶水间倒水。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说话——两个不熟的声音,应该是 ABO 其他部门的。
"听说了吗,宋鸿志好像要相亲。"
"宋鸿志——Tech 那个?他不是……"
"不是有女朋友,是他家里给安排的。听说是集团那边的路子。"
林妙在门口站了一息,转身走了。她没有倒那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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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工位,饭团在桌上,她没拆。
高斯曼——彭西子的发小同学——偏考公——宋鸿志父亲的朋友牵的线——相亲对象。
宋鸿志——部门经理——补课老师——甲方——集团大老板的独子。
两条线对齐。她今天上午刚见过的人,是他妈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他从来没说起过他爸是谁。
但她之前不知道,所以没关系。现在知道了。
林妙盯着显示器,一个字没读进去。她想起丛容说过的"宋经理那边你熟",想起刘骁也问过"你跟宋经理是不是挺熟"。熟。但熟到什么程度?她从来没问过自己。
补课、搬家、剁椒鱼头、暖气——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解释得通,放在一起就不是她之前给自己编的那个答案。
搬家那天,他穿灰卫衣和球鞋,叫了货拉拉,封箱、装车、摆书架。她没问过他为什么周六有时间来帮一个乙方员工搬家——当时以为是他人好。现在她想的不是"他人好不好",而是"他不缺这个时间"。他的前途不是靠周末赚来的。
还有暖气。他发消息问"新地址暖气真的够",她回了"够。谢谢宋经理"。她当时想是他关心过度。现在她不确定那是关心——还是他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问到答案。
这件事来得不是时候,但信息不会因为来得不是时候就消失。她当时没觉得这些事有什么特别。现在回头看,每一件都是同一条证据链上的坐标。原来打工牛马最晕的不是活干不完,是干了两个月才发现地图拿错了。
她想起他第一次问她"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当时以为是带教方法升级。现在想,一个部门经理对乙方驻场员工,没必要在合规审查第二天单独问她"你觉得呢"。他选得起不公事公办——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他一句话的成本,和普通经理不一样。
她之前的分析全部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他是甲方部门经理,正常带人,正常边界。今天中午,这个前提被拆掉了。
他从来没骗过她。他只是没说。而她没问,是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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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丛容经过她工位,停了一下:"BV 字段对完了?"
"对完了,上午发你了。"
丛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了。
林妙咂摸出那个停顿里的意思。这个楼层里,消息从来不靠正式渠道流动。"宋经理在相亲"加"宋经理是老板儿子"——这两条够茶水间聊一个下午。丛容不问她,不等于不知道她听到了。
走道尽头,黄沁然从走廊经过,脚步没停。林妙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但黄沁然不会传八卦,她只会在听到之后调整自己对局势的判断,然后安静地把它算进下一轮决策里。
林妙收回视线,低头看屏幕。她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没什么好说的。高斯曼来转了一圈,走了。宋鸿志被安排了相亲,跟她没关系。
但她坐在工位上,光标在需求文档里闪,一个字没写。
收。她上周做了那个决定。但今天之后,"收"字的含义变了。她不是在按住什么还没发生的事——她是在按住一个已经被摆在台面上的人。摆在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里,摆在高斯曼那声"你好"之后,摆在"太子爷"三个字里。
窗外天暗得早。二月初的阳光没什么力气,四点就开始往下沉。她关掉需求文档,打开课程页面,点下播放键。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他在那个方向——楼层的另一头,经理办公室。她没有往那边看。
四点二十分,手机震了一下。
宋鸿志的工作号:"明天下午两点的会别迟到,林经理也会参加。"
公事。语气、内容、标点都和之前一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收到。"发送。
她没读第二遍,也没再看他的头像。她打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不是不紧张,是打工牛马的本能——不管心里翻了多少页,该回的微信还是得回。
"收到"最安全。不代表同意,不代表拒绝,只代表"我看见了"。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
然后她发现自己正在想的不是明天下午两点的会,也不是林经理参加不参加。是她没有问他——"那高斯曼也来吗?"
她没有问。不是因为不礼貌,是因为她怕他回答。
而怕答案这件事本身,比"太子爷"和"相亲"加在一起,更让她不想面对。
窗口外面全黑了。桌面上的光标停在一行写了一半的字段注释后面。她没有继续写,也没有关掉。
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就留在原地。不动最安全,也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