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穿梭如水一般》豆丝和阿望

2、尘封许久的温暖和柔软

　　安觉起床的时候，母亲正慌忙地帮安垚收拾着书包，“还有二十分钟了！安垚，来不及了，拿两片面包边走边吃！”
　　安垚像一阵小旋风似的从餐桌那儿跑来，嘴塞得满满当当的，但他在看见安觉之后还是努力地张了张嘴，喊了句含糊不清的“姐姐”。
　　母亲闻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起来了啊安觉，我把面包给你放在电饭煲里热着呢，粥在高压锅里，你吃点再去上学啊。”
　　安觉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了啊，你一会儿自己去上学注意安全。”母亲拉住安垚往前走。
　　她在转开门把手的瞬间，被身后的安觉喊住，
　　“妈，以后中午我去接安垚吧。店里事多，而且你还要照顾爸爸。”她见母亲不吭声，以为她不放心，又继续道，“你放心吧，没事的，我都这么大了，而且安垚他们小学离四中那么近，我带他在校门口吃个饭，下午再把他送过去，不碍事的。”
　　“那你俩中午待在哪儿呢？你们中午不是有很多同学在教室里午休、上自习吗？”母亲有些怕耽误安觉的学习。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们后面那栋教学楼都是空教室，而且五楼一层都没上锁，我中午带安垚去那里，我在那里午休自习一样的。”
　　母亲想了一下，觉得可行，“那行，”她低头对安垚说，“那以后中午你就去和姐姐一起吧，你姐姐放学可能迟一点，你在校门口等着她，别乱跑，听见没？”
　　看得出来安垚相当满意这个决定，他的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似的。
　　“不行了，要迟到了。不说了啊安觉，中午跟你弟一起吃点好的，不许给他买辣条啊！”母亲又语重心长地唠叨了几句，才放心地带安垚出了门。

　　为了避开大家的视线，安觉在第三节上课铃声快要打响，走廊上已基本没人走动时，走到教室，轻轻推开了后门。她的座位在教室最里边靠窗户的最后一排，那是周一换座位的时候，安觉自己选的位置。
　　她们班主任是个思想蛮前卫的老头，他除了给班上几个特别痞的男生女生安排了前排的固定座位之外，其他同学在每个月末都有一次自由组合、自己选择座位的机会。
　　安觉本来是坐在第四排中间那几列中最右边的位置，但发生那件事之后，她便借月末的调位自己一个人去了现在的最后一排。
　　开门时没有人注意到安觉。后排坐着的都是些喜欢独来独往、自己安静读书的人，他们没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情，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也是安觉选择换到最后一排的重要原因――她讨厌别人用探究的眼光盯着她的脸，虽然那件事已经基本人尽皆知，但活在漠不关心中，也比坐在前几排，看着那些个洞悉一切来龙去脉的“知情者”的玩味眼神要好千万倍。
　　她们物理老师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好说话”，所以自然没有什么震慑性的威严。虽然他已经站在讲台上开始整理教案，但教室里仍旧是乱哄哄的，特别是前排的那些个不学无术之辈，笑闹的声音之大都足以传到隔壁班去了。
　　安觉关上后门，刚转身准备往自己的位上走，却突然发现位子上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趴在桌子上，面朝窗户，睡得正香。
　　安觉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了他右边。这里本来只坐了她一个人，她在两个课桌上都放了自己的课本，但那人似乎铁了心要占了靠窗的座位，他把书全部都推到了外面的课桌上。

　　那人一直在睡觉，第三节下课铃声打响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同学，让一下。”
　　安觉站起来给他让位，才到他的肩膀左右。
　　她觉得这人声音莫名熟悉，稍加思考，突然反应过来他是昨天那个在校门口跟父亲吵起来的“林什么”――她只记得他的姓了。
　　林毅骁基本上是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的，他讨厌待在人多的地方，更厌恶课间教室里充斥着的男男女女打闹嬉笑的噪音，所以除了睡觉之外，他一下课就往走廊尽头那个没人去的天台上奔，好独享一份难得的宁静。
　　安觉再次起身给他让路，她下意识地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得不承认，林毅骁长得相当精致。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一个男生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可这是安觉在看到他的脸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语。后来在大学里，乃至工作之后，安觉也见过不少的帅哥，他们很多帅得惊为天人，身边簇拥着一大群狂热崇拜者，但再没人给她留下过初见林毅骁时的惊艳感觉。
　　一双桃花眼，睫毛甚至长过女生，可是眉宇间却满是英气……安觉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他，赶忙转移了目光，低下头去。幸好这一系列心理活动只发生在瞬间，那好看的人并未发觉。
　　安觉从美色中回神，才感觉到周遭浓郁的烟味，不由得皱了皱眉。林毅骁倒是察觉到了她的这点不适，落座后有些尴尬地把窗户推开了。

　　放学铃声打响之后，教室里的人很快如退潮般散去。安觉怕弟弟等得着急，火速地跑了出去；不想“人挤人”的林毅骁也出了教室，准备先去上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后，他透过走廊的栏杆往楼下看，人头攒动，仍然很拥挤，于是便往教室走去，打算再等一会儿。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女生正坐在安觉的位上，鬼鬼祟祟地翻着她的书包。那女生余光感觉到有人走来，几乎是立刻停止了动作，迅速拉上了拉链，猛地把书包塞进了桌肚里，动作之快令人佩服。
　　“嗨！”面对林毅骁奇怪的眼神，她竟然一点也没脸红，还相当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毅骁勉强扯了下嘴角，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就近找了靠门边的一个位置坐下，掏出了手机。
　　“我叫姜媛。”那女生不太识趣，显然林毅骁并不怎么想搭理她，但她仍旧觍着脸走了过去，跟他搭起讪来。
　　“林毅骁。”他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可出于礼貌，仍回了她自己的名字。
　　“那个……你别误会啊，我扒她书包是因为她偷了我朋友的东西却不还，我只能自己找。而且你刚来我们班，你不知道她有多贱……”
　　林毅骁心里觉得可笑，明明是你在扒她的书包，现在却反过来说人家贱，况且这样背后议论别人是非的人必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明明水灵漂亮却令人生厌的脸，挑眉笑着说：“跟我有关系吗？”然后无视了她呆滞在脸上的尴尬神情，继续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机。
　　那女生吃瘪，反驳不出一句话，只好撇了撇嘴，转身离开了教室。她在心里对林毅骁翻了无数个白眼。拽什么拽啊？不就是个子高点，长得好看点，有什么可牛逼的？真他妈的装清高！

　　林毅骁等了一会儿，觉得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便也起身打算出去，却没想到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和一个匆忙上楼不认真看路的小孩撞了个满怀。
　　安垚着实吓了一跳，要不是林毅骁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拉住了他，他可能已经滚下楼梯，大门牙不保了。
　　“对不起……谢谢哥哥。”小家伙被吓得语无伦次。
　　“小心点。”

　　林毅骁下楼下得很慢，有点懒洋洋的。他走到二楼的时候，安垚突然像个小火箭似的“嗖”的一下从他的右边蹿了下去，速度快得连林毅骁都觉得胆战心惊。
　　这孩子啊，不真的摔一下是不会认真走楼梯的。他想。
　　他一边往校门走，一边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联想到安觉左脸上那一块大大的纱布，他猜测她可能是被校园暴力了。
　　因为她偷了别人的东西，所以被打了？可是感觉她不像这种人啊。
　　算了，这又关他林毅骁什么事，自己连人家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况且他连自己都管不好了，哪儿还有闲心去关注别人。
　　安觉姐弟俩就是在这时进入他的视线的。
　　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喘着大粗气，“早上临走的时候还叮嘱你，叫你乖乖等着，不要乱跑，怎么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安觉这次是真急了，“刚刚真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被拐跑了！”
　　“姐姐对不起。”安垚拽了拽她的羽绒服口袋，“我饿了。”
　　“下次还乱跑吗？”
　　“可是你放学真的好迟哦！”
　　“那你可以先在教室里写作业等我呀！”
　　“可是我饿得没法写作业，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你每天给我一块钱，我放学先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门儿都没有，小人精！”
　　安觉本来还在气头上，但被安垚这么一“套路”，反而有点想笑。她故意绷着脸，揉了揉安垚的头发，“看你表现吧，你要是每天都乖乖等着我，我就每个星期给你买一次辣条吃，我跟你拉勾，不告诉妈妈，好不好？”安觉伸出小拇指。
　　“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变了，我不爱吃辣条了。”安垚像造句似的，“改成炸小面包吧姐姐，一次两串，好不？”
　　这小大人的语气可是彻底把安觉逗笑了，“成交！比辣条还健康点呢！”
　　姐弟俩的有爱互动被孤单叛逆的冷漠少年看在眼里，虽然他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纱布也把安觉的脸遮住了小半，但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气呼呼到现在忍俊不禁的表情，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伸出小拇指的样子，心里尘封很久的温暖似乎被唤醒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笑了。

　　安觉揽着安垚往校门外走，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林毅骁。
　　他们走进对街的那家山西瓦罐汤店，一人点了一份木桶饭。林毅骁也跟着他们走了进去，默默地坐在一个拐角的位置，安觉恰好背朝那里。
　　现在已经过了用餐的高峰期，学生大多已经回教室了，店里只有几个人。
　　点餐的阿姨走过来问他吃什么，他指了指安觉，小声说：“要和她一样的。”
　　“哦，那个小姑娘啊，常客，每天都吃那一样，青椒肉丝木桶饭，我都记住她了。”这位阿姨的声音还好不大，不然传到安觉耳朵里，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姐姐，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和一个帅哥‘对撞’了。”安垚吃得满脸饭米粒，还不忘跟安觉聊八卦。
　　“什么帅哥啊？你同学吗？你们这么小还分帅不帅的吗？”
　　“不是我同学，是我去找你的时候在楼梯上撞见的，他还救了我呢。”
　　“救了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了？遇见坏人了吗？”安觉停下手中舀饭的动作，关切地问。
　　“不是不是，我和他‘对撞’了，他把我拉住了，不然我就摔下去了。”
　　“你又吓我周安垚，说得这么严重，‘救了你’，吓我一跳。”安觉又开始舀饭的动作，“那肯定是你又跟平时一样，走楼梯不看路。得亏人家反应快，你就算摔了也怨不着人家。”
　　“我跟他说谢谢了，他还让我小心点呢。”安垚右手拿着勺子，举高左手比划着，“个子超高的，长得也超好看。”
　　“受不了你了，快吃吧。以后走楼梯一定要小心，慢慢走，不要跑，下次就不一定这么走运了。”
　　“姐姐！我看见他了！”安垚突然兴奋地双眼放光，他压低头趴在饭桌上，冲安觉抬了抬眉毛，“在你后面！真的超帅的！”
　　“这么夸张的吗？”她一转头，正好撞上林毅骁的视线。匆匆对视了一眼，安觉赶紧转过头去。
　　林毅骁本来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望着安觉的背影，他在想这饭里青椒这么多，肉丝这么少，她是如何做到每天不厌的？结果她忽然地转头，那个猝不及防的对视一下子就把他的心绪打乱了。
　　如果安觉没有那么快转头回去，她会发现林毅骁的脸红了大半――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