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合》风云泽

5、四

　　古莲奇怪，虽说自己和她不是同一种生灵，但至少语言可以沟通，为什么会不一样？于是看向她，等她继续说。
　　菩梦看他的表情，好奇心显露无余，左思右想，觉得讲给他听也不坏，更何况这个莲化灵也许并不能理解自己所说的事情。于是决定将自己从未对人说过的事情告诉他。
　　“赤雪河旁有个村落，我就住在那里。村子不大，只有几户人家。”
　　“家里人可能比较疼爱哥哥，所以对我不太上心。”
　　“邻居中没有同龄的男孩子，父母为我的婚事发愁。”
　　“奶奶去年去世了，没有人再给我讲故事。我很想念她。”
　　“邻居的胡湘姐今年冬天也嫁去了山下。”
　　“她们俩是我平时说话的人，而现在半年过去，我也半年没有怎么说过话。每天早起帮母亲理了菜地做了早饭，我便会在村西的大树边，等我的影子从身前，移到身后，然后看着星星出来，看着月亮也出来，然后我便要去睡觉了。”
　　“山上实在是冷，我想下山去看看。奶奶讲的故事那么多，可我从没见过，奶奶讲故事后胡湘姐和哥哥都会说是假的，我还没见过，怎么能相信？”
　　“当然啊，见到你之前，我确实没有相信那些鬼怪故事，因为鬼怪故事发生在雪山，可我从没见过，也就不相信了。”
　　古莲听完，心中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他仔细探寻这种情绪的来源，却没有结果。但菩梦的话让他好像隐约看到几个片段，模模糊糊的实在令人心烦。在雪山上时，他的一天也是早起看山看日，入夜听风望月。可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每日的日月同也不同，他想，自己本就是这山中的一物，为何要在意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呢？但是听菩梦的话，心中却闷了一口气，不知从何而来，捉摸不透。
　　二人走着便到了山洞，也不再说话。菩梦虽然希望古莲可以像常人一样安慰自己，但心知不可强求，只是奇怪为何古莲听了她的话后陷入沉思。
　　她就着古莲招来的水源洗了食物，坐在火堆边烤了起来。她挖的这根茎是雪山冬日生的一种向阳草的根，向阳草是雪山冬天唯一的植被，破雪而出，开黄紫双色花，冬日过后花与叶便一并败了，留下根。春夏交接时成熟。这根平日切丝拌了油盐便可以吃，唇齿满是清香，很难说是蔬菜还是水果的味道。烤来吃更是特别，它遇火会从珠母白变成浅橙色，口感像是红薯。神奇的是它会被烤出油脂样的东西，所以吃起来会有像肉的味道。如果说穷人家买不起肉时，常常拿它来解馋。
　　“嘿，烤好了！你要不要尝一尝？”菩梦拿给古莲，笑嘻嘻的看着他。
　　“植物的根还能这样吃？”古莲很惊讶，因为他在山上不常生火，他不惧严寒，今天这火还是菩梦要求他才生的。
　　好吧，接下来就是古莲试吃凡人食物的时候了，场面极其美妙。古莲作为一朵大雪莲，从没吃过温热的东西，一口下去除了觉得味道不错外，就感觉从嘴巴到喉咙再到胃一路仿佛被不太热的火细细熨过，他忽而想到早上菩梦眨着眼睛看他的样子，心忽然大跳，面上的红更是一路烧到脖子。他心念不妙，这仿佛是业火焚了莲花池，烧了他的莲花根。前所未有的暖与热一路横冲直撞，眼角溢泪，胸前萦萦而上的细碎情绪，脑中环绕不谢的战栗。他忽而站起，走到洞外，仔细思索着这种感情的名字，在这一瞬间，他的七百多年人生忽而变得薄如蝉翼，而此刻便胜得过他在过去日子里看到的无数次日升月落。
　　“这是感情……是什么感情？”他喃喃，却不得结果。
　　菩梦出来看他，发现这朵大莲花好像哭了。她更是费解，一边又怕，忙问：“你怎么了？是烫到你了吗？”
　　“……我也不知道。”古莲不敢回头看她，怕再烧一回。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说给我听呀~”菩梦笑“你要是现在不想说，那就以后说。反正咱们要一起下山，总有机会。”
　　古莲僵硬回头，脖子像是被冻住了，缓慢点了头，道：“现在得睡觉了，因为太阳落山了。”
　　“嗯~”菩梦轻快应他。

　　他们走下山已经是七天后。雪山重重叠叠，以为已经走下山，其实只不过是群山中的一座。想要走出雪山，就要不停的在山间兜转。
　　一路走来，像是走过了四季般。风雪岩石的冬天，漫山遍野的春天，树林苍郁的秋天。雪山有奇景，这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人，十分欢脱，对山下生活充满期待。毕竟，山上这么美，人却这么少，只能证明山下比山上更吸引人。
　　“古莲，咱们进了镇子问问人往哪走吧。我身上银两不够，可能还得找份工，得些银两才能走。”
　　“你不必，虽然我没下过山，但我看过书，知道需要银两才能行走世间。这事不难，我从山上带了些药材，应该能换不少钱。”
　　菩梦瞪了下眼，很快恢复平常，下山后一直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她一直觉得钱很重要，胡湘嫁去山下时，她的父母念念叨叨的是亲家的财力，邻居间做针线活时八卦的是她的嫁妆婚服花费多少，还有什么钱不够姑娘会在婆家受欺负，钱不够胡湘就不能衣食无忧。
　　所以钱很重要，有钱可以让胡湘姐不受欺负，可以让胡湘姐不用挨饿。所以钱很重要，没有钱会受欺负，没有钱会挨饿受冻。
　　她没有钱，所以下了山之后一直担心，战战兢兢想去帮人做活换取存身之地，而古莲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在松了气之后，她又开始担心，万一古莲以后不愿意把钱给她用怎么办？就像虽然自己也是父母的孩子，但是吃穿用度上就不比哥哥。更何况古莲只是她拾来的大雪莲，这种关系怎么算得了数呢？
　　菩梦虽然十分纠结，但也不像之前那样紧张。至少在她找到可以做活的地方时，不用担心被欺负，不用担心挨饿。这样就十分好。她很感谢古莲。
　　古莲斜眼瞟走在一旁的菩梦，猜她到底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的。猜不出来便作罢，开始想其他的事情。越往前走人就越多，他在山上时看过关于山下的书，但现在看来自己知道的还是很少。就像他虽然知道药材可以换钱，却不知道世人不知道莲化灵的存在；虽然知道药店可以换到药材，却不知道药店老板竟然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容我小小的叨叨一下：这篇发出去就得有一万来字了。在写东西时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虽然现在看的人还不多，但仔细想一想，自己写出来的感觉就十分欣喜。真正开始写东西时，会发现很多不好的地方需要改正，也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粗线条的人。总之写东西很开心。如果有人在看我写的东西，可以评论些什么吗？（当然啦广告除外哈哈）虽然没有太多信心，但仍然希望可以有些令人欣喜的东西出现~谢谢来看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