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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永安寺罗儿学法 凤凰池神眼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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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罗儿从永安寺出来后,一路狂奔,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哭,状如癫狂。
长山寨劫难以来,罗儿时刻不忘父母深仇、牢记父王殷切教诲,一心跟着师父勤学苦练,从不懈怠。苍天不负有心人,如今终于学得一身本领,满心以为可以仗剑行天下,召集父王旧部,快意恩仇、除暴安良,一展抱负。如今还没有走出黄龙山半步,竟然一招就败在一个“酒肉和尚”的手里;这身功夫恐怕一样对付不了杀父仇人无量子;放眼天下,高手不知还有多少!又何谈像先祖一样代天牧民,造福天下苍生?
罗儿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慢慢地不再哭笑,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这天他来到一个小溪边,看到一个老汉佝偻着身子,在溪边劳作。他路过时,无意瞟了一眼,露出鄙夷的冷笑。
老汉抬起头,不解地问道:“小伙子,你笑什么?”
“哼哼,我不管你是谁,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拿个大铁棒在石头上磨个不停,是不是想让我问你:老人家,你为什么在石头上磨铁棒啊。你会说:年青人,只要功夫深,铁杵也可以磨成针!这个故事五岁蒙童都已经知道,你来指教我,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哈哈哈。”老汉听闻罗儿的奚落,不以为意,朗声大笑。“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一截铁丝?”罗儿见老汉拿出一截细铁丝,不知他搞什么玄虚。
“对喽。”老汉拿着铁丝在石头上快速磨了起来,少时,再扬起手。“那现在呢?”
“一根针?”罗儿被老汉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对喽。同样是做一根针,我用细铁丝很容易就能达到目标,何必坚持用大铁棒呢?有捷径不用而选择最难的办法,我不会那么傻吧?啊?哈哈哈。”
罗儿一愣神,感觉老汉的话敲打到了他的心坎,一时觉得懂了一些什么,但又似乎还没有懂,竟然愣在当地。
心里还在苦苦挣扎的当口,罗儿猛听头顶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半空中一个白发、白眉、白须、身穿白袍的老人正慈祥地望着自己。“孩子,你身负血海深仇,却有匡扶天下,为天下黎民苍生谋福祉的宏愿,这是大道。行大道有很多途径,择其佳者而从之,方为大智。自己坐天下、行善政,为万民造福,虽是一途,却如这铁棒磨针,虽可成,绝非佳途。如能修得经天纬地之法,匡扶正义力量,惩恶伏魔、激浊扬清,但使人间处处有正道,万民共享祥和,也是修成正果。你要好自为之。”
罗儿知道是神仙点化,大脑旋即清明,倒头便拜。等他仰望天空时,早已经没有白衣神仙的身影,身边的老汉也已杳然。
超慧禅师当日为了挫罗儿的傲气,故意激罗儿出手,收了他的宝剑,气走罗儿。一连几天,不见罗儿返回,心中也不禁有点担忧,正在有意无意探看庙外时,一个年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三声扣门声响后,传来一阵洪亮的话音:“晚辈司马罗,前几日鲁莽,冒犯大师,今日特地登门赔罪,乞求大师原谅。”
罗儿得到超慧许可后,快步进得大殿,拜倒在超慧面前,再三请罪。超慧淡然道:“阿弥陀佛。司马罗,你且免礼。我问你,你为何去而复返?”
“晚辈上次进山,本是得家师石玑子道长指示,来向大师请教。只因年少无知,狂妄无礼,冒犯大师,感谢大师原宥。如今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一来谢罪,二来请大师收留弟子,让弟子能够聆听师父教诲。”
超慧禅师说:“石玑子道长博闻多识、法力高强,你既然已经师从石玑子道长,并得到他的真传,再位列我的门墙已经不合适。出家人本无门户之念,但人世常道也宜顺势而为。你还是另寻高明吧。”说完,拂袖而去。
“大师,晚辈知错了,您就收留我吧。晚辈甘愿落发为僧,随侍师父左右!”罗儿见超慧无意收留,赶紧跪行几步,继续求情,却眼看着超慧毫不犹豫地离开,身影消失在佛祖坐像后面。
罗儿在殿外一连跪了七日,再也没有见到超慧禅师,偶尔有沙弥送来素食汤水,便再无人过问。
这天,罗儿还在院内跪着,不提防有人在背后拍拍肩膀,扭头看时,只见一个年近四十的道长,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罗儿赶忙作揖:“道长,请赐教。”
那道长一笑:“千万别叫我道长。我名叫李靖,乃游方修学的末进,专程来向超慧大师求教的,大师也不愿收我为徒,但准许我跟随大师在山上学艺,如今满三年,明日就要下山。因见老弟一片至诚,特来提醒:大师菩萨心肠,唯独对老弟这么狠心,你知道为什么吗?你跪求七日,大师没有赶你,还每天安排人送你斋饭,显然是有意考验你的诚心;如今你的诚意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想大师更是明白,只是还要看你的悟性啦。你呀,若不动脑筋,再跪下去也是枉然。我原来在庙里主要负责斋饭、杂务,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些活儿大师居然还没有安排人接,我今天恳请大师示下,大师言道:你且自去,一切随缘。我看哪,老弟如果真心想留下来,就交付于你,你把活儿干好了。等大师看到你的诚心和毅力,自然会指点你。”罗儿一听大喜过望,慨然应允。
第二天天不亮,罗儿就起床,把庙里庙外打扫干净,又在李靖的指点下,做好了早饭。用过早饭,李靖进方丈室向超慧辞行,出来后背起行囊,又与庙里师兄弟告别。罗儿一直把他送到湿地下山的道口,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书中暗表,李靖出生于官宦之家,由于受家庭的熏陶,从小就有“文韬武略”,又颇有进取之心,曾对父亲说:“大丈夫如果遇到圣明的君主和时代,应当建立功业求取富贵。”李靖先任长安县功曹,后历任殿内直长、驾部员外郎。他的官职虽然卑微,但其才干却闻名于隋朝公卿之中。后来,李靖眼见隋朝国君荒淫、奸臣当道,心中失望,挂印云游,先在京兆白云观落脚,后云游至黄龙山,被超慧禅师的道行所折服,恳请拜在超慧禅师门下。超慧认为李靖道行已深,只需再精进即可,遂以友待之,留在寺中,时刻点拨之。超慧以大智慧激发李靖的报国雄心,让他入世辅保明主,匡扶天下。李靖醒悟后,这才下山而去。
就这样,罗儿在庙里安顿下来,承担起寺中杂务,扫地、担水、做饭、洗碗、种菜等一应活儿都抢着干。他每天打扫卫生、做好杂务,还积极主动帮助师兄弟干活,很快就赢得庙里师兄弟们的普遍赞许;劳动之余,罗儿向庙里师兄请教佛学,开始头箍速发,主动持戒,修头陀行。罗儿见到超慧禅师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每次遇到禅师便毕恭毕敬地行礼,超慧只是颔首,却并不说话。
时间一晃就是三个月,转眼已经进入隆冬。一天,罗儿像往常一样早起,做完院里卫生刚直起腰,准备擦一把汗,不料一个胖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他一跳;他一见是超慧禅师,赶紧施礼。
超慧指着角落里两个圆桶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干完活,要徒手从洗心潭拎十担水倒入龙泉,桶里水必须是满的;不满重新来过,不干完不要休息。”说完,留下兀自发愣的司马罗,转身进入大雄宝殿。
罗儿来到院子角落,发现有一对新做好的大水桶,水桶有半人高、桶径足有水缸大小;更奇的是桶底是尖的,根本无法平放。他二话没有说,一手提起一个水桶,出庙门而去。
前文书说过,永安寺在凤凰翅湿地的尽头,寺边凹地有一眼活泉,名唤龙泉,龙泉水常流不息,形成湿地;湿地水流到山边,从高逾数十丈的断崖跌落,形成深潭,不知何年有文人雅士在潭边石壁上摩崖石刻,名曰“洗心”,所以这处深潭就叫洗心潭。罗儿绕山间小道下到潭底,打满水再提举着一步步走上山,纵使他功力深厚,但徒手担举重达千余斤的水桶,还不能让水溢出,行走仍然艰难;加之冬天路面结冰,湿滑难行,一不小心木桶尖底触地,水就洒落,他不得不返回重新灌满。第一天他直到子夜才完成超慧交代的任务,回到房间时,全身从没有过的酸痛难忍。他勉强盘膝坐下,运气几周天,让真气逼出关节之间的酸浊之气,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第二天,罗儿照例又第一个起床,做完卫生、杂务,便拎着木桶下山提水。如此坚持了三个月,他提水的速度越来越快,行走越来越轻松;三个月后,超慧禅师居然又带来了俩个更大的桶;以后,每三个月,超慧都会给罗儿换更大的桶。冬去春来,夏走冬至,一年很快过去,罗儿能够带着重达两三千斤的大木桶健步如飞,兴之所至,还可以带桶提纵飞升,毫不费力。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冬天。一天晚上,罗儿早早完成超慧禅师规定的提水任务,在房间内吐纳练功,精神正好,突然感觉窗外有动静。他睁眼一看,超慧禅师在门口向他招手,他立即起身出门,一路追随超慧来到寺外的树林中。
超慧把手中擎着的一把带鞘的宝剑交给司马罗,示意他打开。司马罗一按绷簧,宝剑出鞘,寒光一闪而没,兀自龙吟不已,正是一年前被超慧收走的那把灵阳剑。灵阳剑被超慧收走时,一直是裸剑一把;不知什么时候,超慧为宝剑配上了剑鞘;那剑鞘古朴大气、庄重而内敛,竟然与灵阳剑十分相称。
“你还记得这把灵阳剑上的字吗?”超慧不等司马罗致谢,问道。
“是的,大师。宝剑正面字的意思一看就懂,反面写着的‘亦大亦小,不重不轻’八个字,晚辈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超慧一直不让罗儿叫他师父,是以他便以晚辈自称。
“你可听说,四百多年前,有只石猴大闹天宫,后被如来佛祖收伏,压在五指山下?”超慧没有直接回答司马罗。
“大师,您是指花果山孙猴子吧?小时候听寨里老人讲过,那石猴被原始天尊大仙指点,获得一身本领、七十二般变化,后欲望膨胀,被玉皇大帝封为齐天大圣还不满足,横行三界,搅得天宫不宁。后来天帝请佛祖出面,才收伏了他。”
“对,石猴所使的金箍棒号称三界第一神兵,乃是太上老君取天地精华,在八卦炉中,用三味真火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此灵阳剑就是用锻造金箍棒时剩余的材料炼制。你可知道金箍棒有什么妙用?”
“金箍棒可大可小,大时顶天立地,小时可藏耳中;也可重可轻,重时一万三千八百斤,轻时不若鹅毛飞絮。”司马罗回答着,猛然间似乎领悟了灵阳剑上的八个铭文的意思。
“对,灵阳剑虽不及金箍棒,但也有此妙用。灵阳剑重达一千八百斤,开山劈石如切豆腐,这部分妙用你已经会了。但轻时如鸿毛,可以驭气而行,真气导引,千米外伏魔于无形。至于能不能大小随心所欲,只有留待你以后参悟了。”
超慧说完,从司马罗手中取过灵阳剑,双手平举至胸前,再撒手时,宝剑已经浮在半空;超慧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往外一挥,灵阳剑一闪不见,百米外的一棵一人合围的枯树拦腰折断;再看时,灵阳剑已经又回到了超慧手中。
罗儿听石玑子讲过,得道的人可以驭剑而行,以为那是仙人的法术,不曾想,超慧禅师竟然也会此术,不由得对超慧更加心悦诚服。
“驭剑飞行,本是神仙之术,讲究以精聚气,以气驭剑,气剑合一;常人如要修炼此术,必须得两个条件:一是体内必须具有至阳之气,二是能得到一把神兵利器,能与人通灵。灵阳剑是上古神器,与你心灵相通,自不待言;但你缺在功力不够,尽管你一年前任督二脉就已经打通,但四肢百骸先天的浊气未尽,功力还不纯,无法驭剑。我让你挑水一年,就是逼你祛除体内残存的先天浊气。如今,你体内真气已经至纯至阳。我今天就把驭剑术传授于你。”
常言道:天道酬勤!
司马罗身负血海深仇、家族使命,跟石玑子学艺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曾懈怠。及至永安寺受挫、仙人指点迷津后,他更坚定自己的志向,一心向超慧禅师求教。超慧跟石玑子授徒方法完全不同,不理、不睬、不讲道,只是让司马罗挑水,司马罗虽不明白用意,但相信禅师必有道理。一年下来,司马罗吃了比过去十余年还多的苦,认真完成了禅师的任务,没有想到最终却是自己大大得益。司马罗从此功力更加精纯,并学会了御剑之术。
司马罗功力快速增长,反而更加收敛了自大自满的心气,扎扎实实地在永安寺跟随超慧修道。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百花盛开。本来已经风景秀丽的凤凰翅更加地展现出迷人的魅力。
仲春的早上,天还蒙蒙亮,罗儿一如既往地来到龙泉边淘米,为永安寺僧众准备早餐。龙泉泉水喷涌而出,在泉边积水成池,因此大家习惯地称这个池子为凤凰池;凤凰池大约数丈见方,水质纯净、清澈见底;池中水草丰美,随水流轻轻起舞,婀娜多姿。
罗儿正在俯身淘米的时候,发现在池底有个白色的东西在移动,他仔细一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池中来了一只白色的乌龟。白龟游过来叼食罗儿淘米遗漏的米粒。罗儿动了恻隐之心,回厨房把斋饭做好了之后,专门舀了一碗,倒入池中,喂食白龟。白龟见罗儿此举,浮出水面向罗儿点头,似有感谢之意。
就这样,罗儿喂食白龟约有大半年时光。一天,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罗儿回到房间打坐练功。这时,门扉轻轻打开,罗儿见到一只白龟爬进房间,化身为一个中年儒生,来到他的床前,一揖到底,言道:“小师傅,感谢你半年来对我的奉养,我今天要离开了,特来辞别。”
罗儿一惊,道:“你是谁,如今要到哪里去呀?”
原来,罗儿半年来喂食的白龟大有来头。上古时期,人祖太昊伏羲帝皇定都淮阳后,从蔡水得一白龟,凿池蓄养之;他仰观于天,俯察于地,中观万物,根据天地变化绘出八卦,镌刻于白龟背上。龟盖中央有五块,象征金、木、水、火、土“五行”;龟盖中央周围有八块,象征八卦的乾、艮、震、巽、坎、离、坤、兑;龟盖外围有二十四块,象征二十四节气,腹底十二块,俗称“地支”,象征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龟爪象龙,胫下有“人”字。三皇重分三界后,伏羲肉身归葬幕阜山,白龟便留在了山边的洞庭湖。龙王敖阳受天帝分封掌管八百里洞庭,因白龟曾受伏羲点化,修行千年,道行很深,博学多识,礼聘为龙宫丞相兼太子太保,成为龙王宠爱的黄龙太子的老师。
有一年,黄龙太子代父巡湖,在洞庭湖的北岸、幕阜山脚下,偶遇一位美丽可爱的少女在岸边玩耍,甚为喜欢,便与女孩结伴嬉戏。那黄龙太子本就生的俊俏风流,被龟丞相调教的又满腹经纶、儒雅多才,很快也赢得少女的芳心。二人两情相悦,遂私定终身,决定生生世世相爱相守。突然有一天,从天庭来了一哨天兵天将,拜见女孩后,说接天帝谕旨,要凤凰公主立即返回天庭。黄龙太子这才知道,眼前的少女竟然是偷偷从天庭到凡间游玩的天帝爱女凤凰公主。凤凰公主请天将回禀父王,说自己已经和黄龙太子相爱并定终身,愿在地界与黄龙厮守终身。天兵天将没有办法,便返回天庭复命,但不久便去而复返,带来天帝严令:因违背天条,不许二人婚配,凤凰必须即刻回天庭。原来,三界分立时,三皇与诸神定有律条:天界和地界不能相互通婚;两人虽然都为神仙,但分属天界和地界,也不能通婚。凤凰公主不愿和黄龙分开,宁死也不愿和天将回去。黄龙太子便与天将抗争,终被天将所伤,力竭而亡,死后化身一座大山,即黄龙山,他的角至死也高昂着直刺天庭,这便是黄龙山主峰之一的只角楼;凤凰公主见爱侣战死,也绝不屈服,自刎而亡,至死依然用凤凰翅膀紧紧护卫着黄龙,她死后化成的山就叫凤凰翅。凤凰的血流不尽,化作一眼汩汩流淌、永不枯涸的清泉,便是山顶上形成凤凰池的“龙泉”。
黄龙太子死后,洞庭龙王敖阳伤心不已,对天庭含怒于胸,不便发作,脾气却变得暴戾无常,经常兴风作浪,祸害洞庭湖周边的黎民百姓。白龟多次劝说无效,黯然出走;又因想念黄龙太子,便来到黄龙山,隐居在凤凰池。刚到不久,就被罗儿发现,每天用米饭供养,心生感激。近日,敖阳派人打听到了白龟的住处,派虾兵蟹将来召他回去。
罗儿见白龟如此一说,甚为惊奇,赶紧起身,礼送他出门而去。
白龟走后,罗儿照例每日做饭、练功,有时来到凤凰池边,有意无意地看看池底,已然不见白龟,不免怅然若失。这天早上,罗儿又在池边发呆时,林中忽然白光一闪,他的面前出现一人,竟然是那天离开的龟丞相。
白龟拱手作揖:“小师傅,别来无恙?”
罗儿大喜,奔过去一把抓住白龟的手,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竟然语塞。只听白龟道:“我是借龙宫事务外出,偷偷跑过来的。时间仓促,我长话短说。”
“有两个事要告诉你:一是洞庭龙王敖阳这次召我回去,是有重大行动。龙王因黄龙太子之死对天庭心怀不满,一直在寻找机会。近年来,地界人间因隋帝杨广的荒淫无道,搞得天怒人怨,社稷已经不稳,不仅当朝王族意欲取而代之;各地异姓王也蠢蠢欲动,天下大乱为时不远了。我不在的半年,龙宫中来了一位黑衣道长,法号铁冠,游说龙王,让他起兵,破除三皇对三界的划分,先自立为王,统一地界;再与魔界联合,打败天庭,统治天界,让三界归他一人。龙王已经被铁冠道人蛊惑,近日将要起兵离开龙宫进入地界人间,自立为王;然后攻占神州大地,推翻杨广统治,统一地界。龙王命我随行,此行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第二件事情,是昨日伏羲帝皇显圣,谕旨让我来见小师傅。我跟随伏羲帝时,得帝皇教导,不断修炼,现有千年内丹一颗,特地敬献于你。”白龟说完话,从口中取出一个鸽蛋大小、光彩夺目的金色圆球,递给罗儿。
罗儿知道,修仙之士,须数百年、甚至千年如一日地坚持不懈地修炼,从炼形入手,以精、气、神为药,依次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合道,养成内丹。内丹已成,才有飞升成仙的机会;内丹一失,前功尽弃,与常人无异,一切需要从头再来。所以,内丹可以说是修仙者的生命。“先生万万不可!感谢你的信任。区区几日米饭,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当受你的这份厚礼。”
“小师傅,我明日就要随龙王起兵,进入地界人间;按照三界规约,一旦执意离开龙宫,跨入地界人间,我们仙力法术不能再有,将与常人无异,我留这粒内丹已经没有作用了。”
“敖阳既然这么无道,你何必执意跟随?你可以离他而去,你这千年修行,再进一步,就可位列仙班了啊。”
“你有所不知,我虽是白龟,但也是龙族,断无背弃家族的道理;况且,龙王执意违背三界律条,必是被妖道诱惑,我如能一直在身边,还可以辅佐龙王,让他不至于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有一天,龙王悔悟或看清蛊惑者阴谋,想要回头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如此,你留着内丹,一旦龙王悔悟,对你重新修仙不是更有帮助吗?我万万不能接受您的厚赠。”罗儿抱定宗旨,不管什么原因,也不可能让白龟做如此牺牲,是以坚辞不受。
“呀,伏羲帝皇显圣了。”正僵持时,白龟突然指着罗儿的身后。罗儿回头一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人。要待询问时,口中被人塞入一物,竟然直接滑落肚腹之中。等他回头看时,一道白光闪过,白龟已经不见了身影。
罗儿才明白,白龟故意打岔,乘自己分神的时候,把内丹塞入自己的口中。内丹一入肚腹,罗儿感觉肚中仿佛翻江倒海、全身气息乱窜,直冲神庭穴,顷刻头晕目眩,竟然昏了过去。
罗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杆,阳光从树木间隙照在他的脸上,有种暖暖的感觉。罗儿肚腹不再疼痛,仿佛回到原来的样子;他还不放心,试着一运气,发现气息强劲、毫无阻碍;但眼睛所见,又把他吓了一跳:眼前的所有的景物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原来身边静谧的植物都仿佛有了生命:龙泉边的树林沐浴在阳光里,吸着龙泉的水,显得很是开心,尽情地舒展,朝气蓬勃;健康的大树都发出淡绿的光晕;有个别生病的树则显现灰暗的光芒;死亡的树木则显出黑气。偶有飞过的小鸟,或欢悦、或悲伤、或惶恐,都能感受到。再看身边的土地,土质肥沃的就有长长的温和的光晕、土质贫瘠的则是短短的暗淡的光晕。罗儿一直带在身边的宝剑,这时竟然就是一个发出红光的光棒,罗儿略一用内功,一道红光从剑尖激射而出,远处一颗小树应声而断,倒下的树绿光慢慢消失,现出淡淡的灰暗的颜色。罗儿有点歉然,赶紧收功,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昏迷前的模样。
罗儿知道,一定是白龟让自己服食内丹造成的结果。他动了好奇之心,一提气,脚尖点地,快速飞升,很快超过树尖,到了半空中,再凝神静气,放眼看去,发现脚下的凤凰翅果然是一个双翅展开、匍匐在地的凤鸟;远处的黄龙山则是一只爬在地上的巨龙,原来长山寨所处的位置是龙的周身,因暴隋兵灾而颜色暗沉,犹如疮痂;黄龙山四周因土地丰腴不同、人气不同显现出不同的颜色。而放眼看去最不寻常的有两处,一则是黄龙山主峰只角楼,果然是峥嵘的龙角,但龙角四周却又有七色光晕呈环状笼罩,显得特别触目;二则是黄龙山的龙尾,一派紫气聚集,另有祥瑞的况味。罗儿想,这两处明显不同,必是异数,有机会一定先去探个究竟。
罗儿回到黄龙寺时,发现黄龙寺也笼罩在一片祥和的紫色光晕中,显得庄重而神圣,这紫气与刚刚看过的黄龙山龙尾地段紫气相同,显然都是祥瑞之气,只是龙尾的紫气色调更为浓厚;在寺中奔走、打坐的师兄弟们,每人都带着深浅、强弱、色调不同的光晕,他虽然还不知道每种代表什么意思,但显然能通过光晕浓淡大致看出本人内功强弱、道行的高低。
等进得大雄宝殿,如来佛像也是霞光万条、熠熠生辉。罗儿心生敬仰,虔诚地倒头便拜。等他拜完,抬起头时,超慧禅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大殿,站在他的身边。罗儿再看超慧,头顶佛光显现,竟然隐隐约约有笑狮罗汉的尊容。
罗儿行礼之后,便把他的遭遇原原本本地禀告了超慧禅师。“大师,我为什么能看到每个物体、每处地方不同的光晕?每种光晕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超慧难得地露出笑容。“你可记得你刚到永安寺时,问我‘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的法术怎么样?我没有回答你,但出手把你激走。那是因为,你那时所看重的是道家讲求的法术,是修行的技能而已;而佛学讲究的是‘治心’,与道家虽殊途同归,但境界不同;你只懂得术,还不足以得道;我要用无上佛学治你的心,让你内外兼修,方能得正果。消磨你的狂妄心只是治心第一步;还要让你从万事万物的本源去寻求真理。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要了解世界,就必须悟道。佛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朵花就是一个宇宙,万物渺小或者宏大,都是一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自身的性状,都有自己的意和形;还通过自己的形意影响其他的事物。你比如一滴水。”
超慧手拈兰花指从身边的盛水法器中一蘸,食指上边挂着一滴水。“你看它是什么颜色?”
罗儿很是好奇,运功仔细观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遂答道:“大师,这水没有颜色。”
超慧双目微闭,口颂佛号,念了一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后,又问道:“现在呢?”
罗儿凝神再看,惊喜道:“刚开始是黄色、慢慢变成了紫色。”
“那再看。”司马罗见超慧剑眉倒竖,似有怒意,凝视水滴。那水滴的光晕开始变红,后来变成灰暗,没了一点生气。
“大师,您嗔怒时,水竟然也害怕,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其实,万物有灵,这并不是什么玄机,只是常人见识不到。你第一次上山时,我故意不友好对待你,你马上就针锋相对;人是如此,动物亦然,你对一只狗好,它会摇着尾巴亲近你,你如对它怒目相向,它就夹着尾巴躲开,性烈的则可能张口撕咬了。这些日常遇到的现象,常人好理解,其实世间万物都是如此相互影响的,即使是常人看来没有生命的事物,也同样有意有形;好的形意相互影响、相互感染,就产生积极向上的能量,就具有了佛性,身在其中,就会彼此获益;坏的或恶的形意也会相互影响,让彼此伤害受损,最后坠入魔道。肥沃的土地长出茁壮的庄稼、害虫也会减少甚至销声匿迹;贫瘠的土地作物难以生长,还经常遭受病虫害,即是这个道理。”
“大师,我懂了。看一处地方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就能知道是善地还是恶地。龙泉边的森林,因泉水的滋养,土地肥美,所以枝叶繁茂,整片森林绿色光晕就很浓;人要是走在其中,不知不觉就心情舒畅。永安寺有佛法的加持,整个庙宇及周边就紫气蕴积,人们处身其中,不知不觉就受到佛法感召,心中澄净。对人来说,看气就能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好人就会有让人看上去舒服的光晕;为恶的人就是不好的光晕;得道的人如您,就有神圣的佛光。这应该就是道家常说的‘炁’,我们常人所说的气场吧?”
“阿弥陀佛。司马罗,可喜可贺,你已经开始悟道了。两年前,受你师父石玑子所托,接纳于你;这两年来,也看出你诚心向学,是个可造之才,我本欲用十年时间打磨于你,让你见心明性,艺成下山,去做一番事业,但仅仅两年时间,你遭遇奇缘,竟然已经通过开神眼而悟道,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伏羲帝皇突然显圣,恐怕上天对你另有重用,我也不能再留你了,你要提前下山,后边的修为和成就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如今世道已乱,三界律条被破坏,需要能人志士勇挑重任,替天行道,匡扶正义,重建秩序,造福黎民苍生。你应该做个这样的有担当的人。我佛慈悲,我也不能再避世潜修,理当重入江湖,弘扬佛法,消解佞气,教化民众,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司马罗闻听超慧之言,大是振奋。他突然想起在半空中看到的黄龙山尾那片紫气荟聚之地,便道:“大师,您如果入世弘法,据我的观察,建议您此去东南三十里,在黄龙山龙尾之地,有一妙地,可以建寺。”
“阿弥陀佛。这一年来我曾四处寻访,也正是选中此地。凝三山之灵秀,蓄九泉之源流,九关十三锁,真佛境也。哈哈哈。”
超慧禅师后来带领弟子从永安寺搬迁到黄龙山东端、龙尾之地,建立黄龙寺,以普度众生的大智慧,创立黄龙宗。黄龙宗佛学,从平常入手,步步为营,层层深入,环环相扣,启发学人,跳出执念,扫除心魔,展示了不落窠臼、不同寻常的禅风。
黄龙山黄龙宗高僧辈出,宗风远振,弟子横被天下。其后,慧南、祖心、死心、灵源等高僧辈出,其影响传遍海内外,历朝历代名人志士如王安石、张商英、徐俯、韩驹、苏洵、苏轼、苏辙、黄庭坚、杨时等都与黄龙寺相交甚厚,其中黄庭坚、苏轼、张商英更是黄龙寺的大居士、方外大弟子。
在黄龙宗风的巨大影响下,高丽国师《坦然》欣然奉佛,皈依在黄龙五世育王介谌门下,坦然嗣王位后黄龙宗在朝鲜传播日广;日本僧人明庵荣西,则拜黄龙第八世虚庵怀敝为师,宋光宗绍熙二年学成回国,即被升为僧正,更是在日本大倡黄龙学术,首创日本禅宗,使黄龙后裔遍布日本全国,至今还有黄龙宗支派十五个。黄龙宗通过日、韩传至东南亚,又从东南亚远播欧洲、美洲等地,使黄龙宗成为信徒遍布全球、影响遍及世界的大宗派,在佛教界有着深远而广泛的影响,宋明理学大家周敦颐曾自道“吾此妙心实启黄龙”之赞誉。
此是后话,略过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