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90、话剧12 生死一线终

　　盛勉想不起来，只好求助延煦他们：“花，意识控制干扰器放在花里面，挨个扫。”

　　延煦挨个扫，盛勉他们则把四处漂散的每一捧花收拢过来到延煦面前。

　　许许多多的花被盛勉他们推着漂到延煦面前，好像比盛勉在下面看时变多了似的，盛勉在疲累中只觉得花多得像是无穷无尽。

　　“有了。”延煦终于说。

　　盛勉漂在他周围，终于可以松了口气，现在他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只能不住地游泳来让自己不至于被汹涌的水淹没。

　　温存阳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物件，一会儿识别延煦从花里分离出来的意识控制干扰器，一会儿对物件进行复杂的调整设置，他看盛勉正疑惑地盯着他的动作，一面快速地弄着一面向盛勉解释说：“这个可以干扰意识控制干扰器被毁掉时向陆敏添发射信号，不过只能延迟，不能阻断。”

　　能延迟已经很好了，可以为他们争取宝贵的时间，总比在村里那样好，刚刚毁掉，就有大批的飞行器飞过来，现在他们身处铁桶一样的华都，四处是军区，要是陆敏添那里早早收到了信号，盛勉他们就是十死无生，所以每一点争取来的时间都无比珍贵。

　　温存阳调试好以后，延煦动手摧毁意识控制干扰器，这个似乎比上一个更难摧毁，过程漫长，延煦费了很大的力气，中间还停下来，让温存阳和谋慈艰一起在上面寻找了一阵儿什么。

　　但最终，意识控制干扰器还是由一个黑色的小薄片，慢慢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小薄片，在盘世界或衍世界的某个空间里，陆敏添的某个或某些附体，此时此刻失去了意识，变成了和假温存阳、小格敏英一样没有思想昏迷不醒的机器人，纯粹的躯体，等待注入全新的意识，重启新的人生。

　　此时盛勉他们已经被水挤到了楼顶，已经没有了再往上的余地，这个空间要变成一个装得十成满的罐子，把他们淹死在里面。

　　水里面漂着各种东西，这个留着盛勉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像是在倾刻间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历史的车轮在上面无情而坚定地碾了过去。

　　盛勉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四肢的存在了，冰冷的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皮肉和骨头里，他觉得自己在承受凌迟处死的酷刑，冰冷的感觉和无数刀子剐在身上也相差无几。

　　他在经历和参与衍世界的重要历史，是滚滚时代长河中的一粒尘埃，现在历史的车轮要无情地从他身上碾过去了，和从这些陈旧的桌椅板凳上碾过去一样，也许有一天，衍世界的历史书上会用寥寥的几笔记他一记。

　　如果最后人类反抗成功了，那记的就是：有四位烈士葬身于华都大学话剧楼的水场之中，摧毁了陆敏添的附体，为最终消灭陆敏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重要贡献。

　　如果最后人类没有反抗成功，衍世界变成了由机器人统治的新世界，那记的就是：四个顽固犯罪分子，看不清历史大势，负隅顽抗，固执不化，愚昧无知，最终将自己年轻的生命葬送在无知的反动中。

　　温存阳将盛勉拉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盛勉的脸：“盛勉，醒醒，活动活动。”

　　盛勉半迷糊地朝温存阳笑了笑：“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如果今天会死在这里，我真后悔之前没有多跟你做几次爱。”

　　温存阳笑着在盛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接着嘴唇在盛勉的脸周围挨挨蹭蹭，传递着安抚和鼓励的力量，好像盛勉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或者变成了一只猫。

　　“还有，爸妈……”盛勉心如刀绞，“我们要是都回不去了，他们一定会很伤心。陆敏添可能还会找他们的麻烦。”

　　温存阳拖着盛勉在有限的空间里游来游去，游到四边的墙沿上，一面安慰盛勉，一面寻找出路，“危宴起，就是去看过你高中运动会长跑的危叔叔，你在盛世华居跟踪宋誉博时跟上跟你说话的危叔叔，他是延煦的另一个附体，我们来衍世界时，他把爸妈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修改了记忆，别担心。”

　　盛勉被温存阳身上镇定和坚韧的力量感染，在到达极限的身体上硬再挤出一些力量，和温存阳一起寻找可以从哪里出去，他试着潜下去看看窗户能不能打开，打不开，而且玻璃换而了防弹的，用武御也打不穿。

　　上面不行，那就从下面，水是从下面渗上来的，总有些薄弱的地方，不然水怎么通过来的，他们一次次潜下去，朝地面开武御，到极限后再到上面去呼吸一点宝贵的空气，循环往复，终于在地面上打开了一个口子，口子越来越深，和地下的秘密通道相连，他们在礼堂里的水把通道完全淹没之前没命地狂奔。

　　本以为能顺着这条通道一路跑到华都外面去，然而这条通道和他们进来时用的那条通道并不相通，他们从一个洞口出来后，发现自己站在男生宿舍楼里。

　　洞口严丝合缝地盖上，把汹涌的水截在地面以下，盛勉他们四个人站在黑暗的楼道里，身上一下下往下滴着水。

　　他们从公共的晒衣服的房间里，摘下来能穿的衣服换上，温存阳还拿出一些现金夹在变空了的晾衣夹上。

　　再次走进楼道里，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宿舍里出去，就听见楼道里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广播声音。

　　“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五分——所有人，立刻起床——到操场集合——”

　　声音大得让盛勉差点以为地震了，两边的墙皮跟着簌簌下落，接着刚才还寂静的宿舍楼，立刻吵吵嚷嚷地苏醒过来，盛勉觉得像一只长满了虱子的大猫身上忽然倒上了很浓的驱虫药，整个喧嚷着激烈的沸腾起来。

　　盛勉他们往宿舍门口走，很不违合地汇聚进了学生群中，他们跟着人群到楼下，出了宿舍大门，外面的天还黑着，探照灯还在操场上气势汹汹地扫来扫去，盛勉他们悄然无声地往南走，脱离开纷纷攘攘的学生群，要另寻出路。

　　结果远远的就有几个扛着大型武御穿制服的高大男人朝他们这边吼：“那几个学生！怎么回事！不能脱离队伍！”

　　盛勉他们趁那些人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子前，退回来隐进学生群中，夹杂在他们之前，顺着人流往操场走。

　　周围怨声裁道，学生们哈欠连天地低声咕哝交谈。

　　“天天不学习，不搞学术，就知道弄这些有的没的，说的全是思想僵死的屁话。”

　　“还每天让人四点一刻起来就听他们说屁话，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真不知道那些人犯什么病，现在太癫了，我们在被一群狒狒指挥着往东往西。”

　　“还是脑子有毛病的狒狒。”

　　“越来越看不懂衍世界了，有时候我真搞不清是我疯了还是衍世界疯了。”

　　盛勉还不明白这些学生抱怨的事情是什么，只是担心天一亮，或者有人拿着手电筒对着他们的脸一照，就发现他们就是衍世界最近的头号通.缉犯。

　　他们跟着学生群挤到操场里，煕煕攘攘地挤在一起，像待宰的羔羊。

　　台上站着一些扛着大型武御的人，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站在扩音器前。

　　“同学们，安静——”台上的人说。

　　台下还是吵吵嚷嚷，盛勉周围的抱怨一点儿也没有降下来。

　　“我寒窗苦读的时候，可没想到就为了这个。”

　　“谁会想到有今天。”

　　台上的人看下面安静不下来，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台上两边扛大型武御的人一起把武御口架起来，朝天放出武御弹，爆炸一样的响声在所有人的上空绽开，台下的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

　　盛勉感觉无比的反感和厌倦，所有这些人，还算是人吗？还是牲畜，等待着被陆敏添那一类的人，用思想或武御的屠刀剖开。

　　台上的人开始宣讲：“一直以来，衍世界的发展都太缓慢了，我们要加快，加快，再加快，怎么才能达到最快？那就是让更完美的东西来掌控这个世界，机器人是最完美的，可以模拟所有人类拥有的优点，去除所有人类拥有的缺点，你们说，对不对？”

　　台下没有反应，学生们安静如鸡。

　　宣讲的人又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台上两边扛大型武御的人一起把武御口架起来，朝天放出武御弹。

　　台下的学生无力地拖长音调说：“对……”

　　盛勉浑身的仿生血液沸腾起来，每一个血细胞蕴含着愤怒。

　　“我们向着完美世界，向着更快，更快，更快的世界进发，”台上的人说，“所以我们要让机器人来主宰世界，人类可以退居世界的角落，或者说，让绝大多数平庸无能的人类退居世界的角落。”台上的人说，“而你们，你们这些衍世界前百分之一的人才，要辅助机器人完成改变世界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