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85、话剧7 衍世界告白

　　“朋友关系。”延煦说，“我喜欢别人。”

　　格敏英觉得自己坐的那团云向更高处飞去，要一直往上往上，飞到群星中，飞到月亮里。

　　其实延煦并没有必要说那么多的，只有朋友关系就足够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还是追加了，说他喜欢别人。

　　那么，格敏英大概不用因为盏湃栀而心情忽上忽下了吧。

　　而众人震惊呆滞的表情也给了格敏英莫大的快乐，他要一直记得这一天。

　　开心让格敏英放松了对酒精力量的畏惧和重视，他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脑子越来越混沌发蒙，玩游戏就很容易输。

　　到斯若然问格敏英：“请问才华横溢的格导，有没有喜欢的人？”

　　格敏英脑子迟钝，忘记了思考，不自觉地朝延煦看过去，延煦脸上的笑没有淡下去，周围揉合着惊讶的起哄声忽起，弄得格敏英很无措，同时觉得自己的脑子让酒给泡傻了，听到这个问题看延煦干嘛！

　　他赶忙纠正自己的行为，不看延煦，看对面的人，看桌子上的菜。

　　“有……”连回答都错了，格敏英赶忙改口，急得咬到了舌头，嘴里尝到了一点点甜腥，在周围更大的起哄声中，急切地争辩，“没有，没有，口误，我是说没有！”

　　“哦……”大家笑着，但是明显不同意地点头，彼此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加密通话般的“你懂我的意思吧”“我懂”的眼神。

　　格敏英有点儿应付不来现在的气氛。

　　延煦笑着冲大家说：“干嘛呢你们，别欺负我们格导。”

　　大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儿。

　　格敏英扶着椅子站起来：“我喝得太多了，出去散散。”

　　延煦跟着格敏英站起来，半扶着格敏英。

　　斯若然说：“延哥，一定要照顾好‘你格导’……哦不对，口误，照顾好‘咱们格导’。”

　　包间里又是一阵愉快的嘻笑声。

　　格敏英在延煦的掺扶下，脚步不稳地来到楼下，微风一吹，脸上蒙着的沉醺雾气薄了一层，他把手从延煦的手掌里抽出来：“没事，我能走。”

　　延煦笑着说：“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一点儿也没醉？”

　　格敏英笑看着延煦，摇了摇头，他一定是特别醉了，不然延煦在他晃动不稳的视野里，怎么会那么帅，那么迷人，比平时，比在话剧社里时看到得还要帅。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起来，可是格敏英还不想理会，哪怕有人打来电话是想告诉他，他家的房子炸了，他也不要破坏这一刻的快乐。

　　格敏英和延煦单独走在路上，离得这么近，两个人的手肘有时会擦在一起，茂密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街上行人悠游，情侣们成双结对，月亮高悬，夜色轻薄，所有这平时再正常不过的一切，因为有延煦在，全都渡上了一层象征欢快和幸福的光辉。

　　“敏英，”延煦说，“刚才斯若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为什么看我？”

　　格敏英的脚下一绊，差点往前扑去，还好延煦及时扶住了他。

　　“因为……”格敏英的脑子一卡一卡的，如果是装的意识存储处理器，就该去维修了，“因为……”

　　因为你刚好坐在我左边，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你长得好看……

　　延煦把格敏英扶着站直，伸手捧起格敏英的脸庞，让格敏英微仰头和他对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他的唇落下来，格敏英的眼睛微微睁大，四周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也许格敏英应该挣脱，可是他太醉了，身上战栗得太厉害，心跳得太快，沸腾的血液流得太快，太痴迷于被延煦亲吻，他没有挣脱，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兀自震动，接连不断的震动，像是从心底深处传来的警告，可越是警告，格敏英就越是沉迷，此时此刻，他不想从这个让人迷醉的深渊里出去，只想在其中不断下坠和溺毙。

　　唇舌纠缠间，口袋里的震动停下来，格敏英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周围像是弥漫起一片极淡的绯色雾气，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堂，格敏英身处于其中，应该就是现在的感觉。

　　延煦在吻他，在吻他的人是延煦，延煦，延煦……格敏英心里念一遍这个名字，感受就加倍强烈。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延煦，是他魂牵梦萦的延煦，是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时带着煎熬不断思念的延煦，是想到可能和盏湃栀在一起就难过得撕心裂肺的延煦。

　　如果说格敏英对于自己的成长过程有很多不满，觉得自己前面的人生充满不幸，那么此刻的幸运足够让格敏英原谅过去所有的一切。

　　延煦慢慢地松开格敏英，格敏英眼前的视野被水泽弄得模糊不清，他眼里的延煦正在流动的世界里转动扭曲。

　　格敏英眼睛里的水泽退去，理智回笼，过往许多个不堪的画面钻入他的脑子里，像电钻一样钻得血肉横飞。

　　他不是决定好要远离延煦吗？不是说不会在一起吗？现在是在做什么？

　　不不不，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严重，只是喝太多了，吃饭的时候大家起哄，气氛刚好到了，刚才延煦又正好扶了他一下，一不小心，一冲动，就……

　　格敏英往后撤了一大步，酒全醒了，凝着脸说：“我们都喝得太多了，都不清醒，稍微有点儿出格，这不算什么，以前话剧社里出来聚餐，喝得太多，也会出这样的事儿，事后大家都当玩笑，之后再聊起来，还会时不时拿出来笑一笑。”

　　延煦皱眉看着格敏英——这个表情很少出现在延煦脸上：“你跟别人也这样，喝多了接个吻？”

　　格敏英故作轻松地说：“以前没有过，今天开了个头，凡事都有第一次，看来我也学会开玩笑了。”

　　“格敏英，你到底在退缩什么？到底在害怕什么？”延煦生气了，白皙的额头上浮现淡淡的青筋。

　　“我们的经历不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格敏英说，“你不会理解我，我也不要求你理解，我的破烂人生我自己会照看好，你就当看不见吧。”

　　“我没有办法当看不见。”延煦上前一步抓住格敏英的胳膊，猛地把格敏英扯向他，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特别近，格敏英害怕地后撤着上身，可延煦不给他远离的机会，前倾上身，形成倾覆在他身上的姿势，“不管你怎么退缩，我还是要说，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从不和人开这种玩笑，我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格敏英和延煦对视着，简直要被他眼中纯粹的炽烈灼痛了，他不安地偏开头，不去看延煦。

　　延煦另一只手握住格敏英的下颌，把他的脸掰正，逼格敏英直视着他：“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格敏英的嗓子有些干涩，但他还是说：“不喜欢。”

　　延煦僵住，瞳孔微缩，眸光左右扫颤，眼中的炽烈终究变成了黯淡的失望，他松开了格敏英。

　　格敏英站直，后退一步：“对不起。”

　　“我送你回去。”延煦沉声说。

　　格敏英和延煦坐在同一辆车里，空气近乎冻结，延煦一直冷着脸看着车窗外，格敏英则尽量往另一边的车门贴，免得被延煦身上扩散出来的重重寒气冻伤。

　　延煦尽着最后一份道义责任，把格敏英送到宿舍楼下，而后离开。

　　格敏英看着延煦的背影，很想问延煦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买醉？是不是要去找盏湃栀？他没有问，同时为自己心里有这样的念头而感到可耻，自己又不肯接受延煦，为什么还要有占着延煦的念头呢？延煦去不去找盏湃栀都跟他没有关系，他管不着。

　　他回到宿舍里，手指很寂寞地打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着，看到髦代承给他打了八十多个未接来电，还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开始是：敏英，我打工结束了，过去找你。

　　听说你们今天的话剧很成功，恭喜你，送的花你喜欢吗？

　　逐渐到：我到了，到你们包间里了。

　　再往后，语气急转直下：你和延煦单独出去了？你喝醉了？你忘记之前你说过什么？你疯了吗？你想干嘛？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许多条消息都是这类消息的重复。

　　最后一条：我辞职了。

　　格敏英回消息：我刚看到。

　　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再打电话，也拉黑了，格敏英不死心地继续试，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被髦代承单方面地拉黑了。

　　格敏英往后躺倒在床上。

　　因为是节假日，舍友们都出去玩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黑暗相伴，极致快乐热闹过后强烈的孤单寂寞像硫酸一样，可以瞬间把人的心腐蚀得千疮百孔。

　　盛勉从格敏英的记忆里出来，接过温存阳给他拿的冰镇香蕉奶昔，喝了一大口，觉得记忆带给他心里的那股酸涩消散了点儿，但散得还不够彻底，他往旁边靠，握住温存阳温热干燥的手。

　　“你会离开我吗？”盛勉问温存阳。

　　“不会。”温存阳平和而诚挚地说。

　　“我也不会。”延煦有些不快地说，“虽然你没有问我。”

　　盛勉朝延煦皱着鼻子笑了笑。

　　“你大学的时候长得很帅。”盛勉对延煦说。

　　延煦扬起一边眉毛：“现在不帅了？”

　　其实还是很帅，衍世界人类的寿命比盘世界长得多，延煦现在的外貌和他大学时没有什么区别。

　　盛勉笑着说：“更帅了。”

　　延煦给了盛勉一个“算你小子嘴甜”的眼神，自然而然就带电。

　　“那么，”谋慈艰说，“我们接下来去髦代承打过工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