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76、逃亡14 探寻控制器

　　延煦过来勒着盛勉的脖子，另一只手揪着盛勉的耳朵拉扯：“你这小鬼，跟谁学的，现在骚话这么多啊。”

　　盛勉忙往一边躲，挣扎着控制着自己的耳朵逃避延煦的手。

　　“我不是小鬼了，我其实活得时间跟你一样长。”盛勉不肯让度自己的辈分。

　　“你到现在这个身体里就是小鬼。”延煦还是揪着盛勉的耳朵拉拉扯扯。

　　“快放开我的耳朵，要给你扯掉了，不对称了很难看。”盛勉哇哇叫着。

　　延煦点到为止，松开盛勉，盛勉抬手揉着自己的耳朵，倒不很疼，就是有点儿发热。

　　“回来就搞我。”盛勉捂着耳朵抱怨。

　　延煦抬手摸盛勉的头顶，轻轻地揉了两下他发软的头发，漂亮的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正对着盛勉，盛勉一阵发怔，格敏英记忆里的许多画面飞快地忽闪而过。

　　“我很担心你，还好你没事。”延煦说。

　　盛勉幽幽地说：“担心我你就不会离开。”

　　都那么叫你了，你还是非走不可。盛勉最讨厌一个很在意的人跟他说要离开，那感觉像正走在平地上，忽然脚下一空，低头一看发现原来脚下是悬崖。

　　延煦把手从盛勉的头上拿下来，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是因为担心你，才离开。”

　　这是什么屁话。

　　盛勉闷着不说话，他的表情应该能体现他的不认同。

　　延煦笑着侧过头看盛勉：“不是因为跟你吵起来才离开，而是为了离开才跟你吵起来。”

　　盛勉不解地看着延煦。

　　“我这里得到消息，在高度仿生机器人投入市场之前，高层就预想到有一天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事，于是建设了意识控制干扰总基地，所有机器人的意识控制干扰器都放在那里，当无法控制机器人，到了最后关头，可以在那里，用意识控制干扰器关闭机器人的意识，让机器人进入休眠状态。”

　　原来延煦是为了和谋慈艰去做需要冒风险的事，怕盛勉非要跟去，所以瞒着盛勉，让盛勉以为他们是因为不和，所以延煦才要带着谋慈艰走。

　　“你自己去冒险……”盛勉不忍地说。

　　延煦笑说：“没什么，反正我的意识稳定得很，少了一个还能再来一个，你不一样，你就只有你现在这一个脆弱的本体了，如果你冒险，出事了，就……就没有你了，那个险还是少冒。”

　　盛勉心里感念延煦这么处心机虑地为他着想，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那进入意识控制干扰总基地了吗？”

　　如果用那里的意识控制干扰器把所有机器人的意识都关掉，是不是就可以把陆敏添他们所有人一起解决掉，那形势就完全翻转，从陆敏添顺风，他们逆风，一下子转成他们顺风，陆敏添那边逆风。

　　“进入了。”延煦说，盛勉的情绪猛地往上一扬，可是延煦接着说，“可是陆敏添以雾伐崎的身份出现在国务内阁，控制了不合格品回收部，知道了意识控制干扰器的事，以他作为雾伐崎的身份，进入总基地，把他及他所有附体的意识控制干扰器转移了出去，藏了起来。”

　　盛勉扬起的情绪又坠下去。这个陆敏添实在狡猾，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那么，我们只要找到陆敏添的意识控制干扰器，就可以解决他了，是吗？”盛勉思索着说。

　　“是的。”延煦说，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飞行器附近，温存阳和谋慈艰在那里等着他们，延煦拉着盛勉的小臂，加快脚步进入飞行器里，飞年器启动，他们得趁着假温存阳叫来新的追兵前，找到一个新的可停留的隐蔽处。

　　谋慈艰受了伤，脖子到肩膀有一条长长的伤口，温存阳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盛勉也坐过去帮忙，让他处理裂开的伤口他不敢，不过递递剪刀、帮温存阳挽挽袖子什么的事他可以做。

　　“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陆敏添的意识控制干扰器。”盛勉说，心里觉得陆敏添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大概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十八层套叠的保险箱里，最外层的保险箱只要有他以外的人碰就会大爆炸。

　　“一个人的意识控制干扰器，一般只能储存在总基地那个环境特殊的地方，如果硬要把它从总基地移出来，就必须放到一个人有过深刻回忆的地方，被熟悉的环境温养，意识控制干扰器才能保持稳定。”延煦说。

　　谋慈艰的伤口包扎好了，脸色变得更白，连嘴唇都变白了，但仍然薄润，有点儿病美人式的帅。

　　盛勉弯曲着食指，蹭着他的下巴慢慢思考，想起之前温存阳和他一起进入格敏英的记忆中，寻找和陆敏添相关的内容，其中一段记忆看到陆敏添小时候在蓄留村长大，那时候他叫髦代承，盛勉觉得一个人对于童年时期生活的地方，一定会记忆深刻吧。

　　“第一部要不要去蓄留村？”盛勉说。

　　谋慈艰说：“那时候他是髦代承，是贫穷的侏儒，他巴不得想把那和段生活忘记吧？会把他的意识控制干扰器放在那里吗？”

　　延煦说：“一定得放在有过深刻记忆的地方，并不是一定要引以为豪的地方，可以去蓄留村看看。”

　　商议已定，下一站去蓄留村。

　　盛勉心里升起一种私心的激动，蓄留村也是他作为格敏英时，从小生活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既了解又神秘，这一趟故地重游对他来说非常有意义。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坐得离温存阳更近一些，握住温存阳的手。

　　延煦靠躺在单人沙发里，朝盛勉和温存阳这边不满地说：“腻味死了。”

　　可是他也没有通过意识交互控制着温存阳的身体松开或甩开盛勉的手。盛勉不以为意地冲延煦皱了皱鼻子。

　　飞行器有防水的功能，延煦把飞行器停在蓄留村旁边的大水库里，接着，盛勉的脚落在水库边上的小路上，两边是一个一个长方形块状土地组成的大片麦田，麦子还没有成熟，放眼望去全是手掌高的直竖的绿苗，在微风吹拂下，泛起小幅度的波浪。

　　天蓝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柔纱，微风吹过盛勉的额发时，仿佛带来了干净天空的淡淡甜香味，盛勉慢悠悠地往前走，不自觉地有点儿晕陶陶的了。

　　这片宁静的乡村美景，是盛勉曾经很熟悉的安全静逸之处，曾给了他无数的安宁和幸福，现在他接着温存阳走在这里，像是把现行的幸福，拉进过去的幸福里，让两个时空的幸福交融在一起。

　　不仅让温存阳参与他的现在，也让温存阳参与他的过去，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亲近。

　　穿过大片的绿色农田，就走进村庄一排排平房之间的水泥窄道里。

　　盛勉很神奇地知道他小时候的家在哪里，往南再往西，而后在一个涂着蓝绿色漆的金属大门前停下。

　　宁静安全骤然远去，痛苦、焦虑、不安席卷而来。

　　这不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家吗？怎么会带给他这种感觉。就算小时候在这里生活得不愉快，可是那些都已经远去了，盛勉已经在别处生活了几十年，这里的任何东西早已经伤害不了他。

　　可是，为什么……在这里留在身上的痕迹还是没能消失，在别处时它们存在，但只是淡淡的，努力压制，那些痕迹不会出来作祟，而回到这里，那些痕迹开始在他的骨髓里，在他的灵魂里叫嚣。

　　温存阳握盛勉的手握得更紧，附在盛勉耳边低声说：“以后我们建一个新的、自己的家。”

　　盛勉朝温存阳笑了笑，寒意悄然淡去。

　　延煦先一步推门进去，盛勉、温存阳和谋慈艰跟着进去。

　　平房的墙上贴着白色长方形瓷砖，有些位置的瓷砖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深色的水泥墙面，地面上铺着红色和绿色相间的带排水纹路的石砖，地面已经凹凸不平，有的地方像是鼓出来小小的缓坡，有的地方则陷下出小小的浅坑。

　　盛勉记得小时候在这里，格敏英的后妈骂他扫个地也扫不好，他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后妈总是骂他，为什么弟弟妹妹什么都不用做，却不用挨骂。有一次他说了：弟弟妹妹什么也不用干，只有我一个人干活儿也可以，只是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骂我。他后妈很生气地说：本来就该是你干的。本来就是该他干的，本来就该他挨骂，他本来就不该和弟弟妹妹有一样的待遇，因为弟弟妹妹是被人爱的，只有他不被爱。

　　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常常有一个后妈，比如白雪公主，比如灰姑娘，她们在受苦受难中迎来一个童话式戏剧化的结局，而盛勉身处于其中，只觉得生活像一个沉重的磨，压在他的心上不断地磨，磨啊磨，把他的内里磨得稀碎，还是不肯停下来，一直不停不停地磨下去。

　　盛勉走进厨房里，里面放着一颗半蔫不蔫的白菜，小时候晚饭的菜常常是一颗白菜，白菜也是限量供应，他不可以吃得太快，每吃一口都得小心地看着后妈的脸色，然而不管他怎么小心翼翼，后妈还是常常在饭桌上对他黑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