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73、逃亡11 风雨别离夜

　　“延煦……”过去的记忆让盛勉觉得是他是一个罪人，他怎么可以伤害延煦这么好的人，他走快一些伸手拽住延煦的衣角，“我……”

　　他想道歉，为了道歉能更有诚意，他还应该说一些具体的话，比如以后会怎么做。

　　然而只要稍一思考，他就觉得他很不想修正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他就是更想跟温存阳待在一块儿……

　　盛勉拉延煦的衣角像给彼此按下一暂停键，两个人在湖边停下，温存阳和谋慈艰隔着湖站在对岸，风声很大，离得又远，他们应该听不见盛勉和延煦在说什么。

　　湖面上黑色的波光影影绰绰，时浮时沉，盛勉有一瞬间想他应该立刻跳进湖里，把自己冻个半死，才能赎他的心意从延煦转向温存阳的罪。

　　“你怎么？”延煦问。

　　洐世界里的人寿命更长，衰老速度远低于盘世界的人，延煦现在还是有一张二十多岁的脸，盛勉看着他的脸，和记忆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大概就是未老恩先断吧。

　　“我不希望你难过……可是……”盛勉说，“我没有办法……”

　　说的话很无力，却是深刻的实情。

　　延煦笑了笑：“走吧。”

　　盛勉看不懂延煦的笑，也许延煦在接受这个现实？他的意识和温存阳多多交互，融合在一起，其实实际上的生活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呢，也许延煦不那么在乎他用哪个皮囊。

　　两个人一起回到温存阳和谋慈艰身边，谋慈艰显得略有些紧张和不明所以，温存阳的表情很平淡，大概是因为他从和延煦的意识交流里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以及现在的情况。

　　延煦说：“四个人待在一起目标太大，我们从今天开始分开行动。”

　　盛勉惊讶地看着延煦。

　　不该团结起来吗？为什么要分散？他根本不是因为目标太大，而是因为他现在不想看见盛勉吧？还是，是因为把盛勉和温存阳分开？盛勉可不想面对和温存阳分开……

　　谋慈艰的长眉微微收紧。

　　“飞行器里还存放着另一个备用飞行器，我和慈艰用备用飞行器，盛勉和温存阳用原来的分行器。”延煦说。

　　“这样不好吧，”盛勉说，“我们应该待在一起才好行动，本来势单力薄，如果再各做各的事，会更难……”

　　延煦朝飞行器走去：“分开更好，物资和燃料会平均分成两半。”

　　盛勉追到延煦身边：“还是别分开了……我们应该团结。”

　　“待在一起未必意味着团结。”延煦在里面分配物资。

　　盛勉站在旁边，感觉自己要被从中间撕裂开来了，他不想让延煦走，一半是觉得需要他的能力，需要保持团结，另一方面是觉得是因为他，延煦才走的，他身上背负着罪过，他背叛了延煦，他忘恩负义，他没有良心，延煦受到了伤害，才非走不可。

　　“延煦，别走。”盛勉的喉咙酸胀，眼睛发涩。

　　“得走。”延煦冷淡地说。

　　“你……你……”盛勉心里的难过和内疚在发酵，随着物资分配越靠近结尾，难过和内疚被焦急催化，无处发泄，急剧变成没有理由的愤怒，“我让你别走！”

　　延煦不去理会盛勉的愤怒，不说话，只继续做他手里的事。

　　盛勉又害怕又愤怒。

　　但是，不应该发脾气，他是成年人了，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控制不好情绪，是软弱的表现，爸爸从不发没有目的的脾气……温存阳从不发没有目的的脾气……

　　可是……最后一盒麦片被整整齐齐地放好，像用麦片盒做成的砖头垒成了一堵高墙。

　　“我让你别走！”盛勉一脚踢中麦片墙的底部，麦片墙倒塌下来，沙沙地发出一阵响。

　　延煦看着盛勉：“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盛勉皱着眉，胸口的火气一旦出来就再难控制住：“因为我们要去完成任务，我们应该团结，谁也不可以半途离开，半途分开也不可以。”

　　“不必了。”延煦说，“我和谋慈艰去做我们的事，你就和温存阳好好地相亲相爱吧。”

　　延煦和谋慈艰把他们的一半物资（没被盛勉冲动之下踹倒的那一堆）带进备用飞行器里。

　　盛勉冲出去拽延煦的胳膊，在狂风中大喊：“别走！别离开！”

　　“我和温存阳不会再频繁意识交流，”延煦把盛勉的手褪下去：“温存阳会照顾好你。”

　　而后进入备用飞行器中，灰黑色的金属门在盛勉面前合上。

　　盛勉忍不住在喊大叫，草原比他刚来到这里时更大，更冷，更黑，孤独爆炸一般扩散开来。

　　温存阳扶着要倒下去的盛勉：“之后会再相聚。”

　　盛勉转身抱住温存阳，脸埋在他的胸口里，眼泪从眼眶里漫出来，洇进温存阳前胸衣服的布料里，风声够大，减轻他呜呜咽咽的羞耻感。

　　他真讨厌别离，真讨厌失去。

　　雨略了由丝到缕的过程，直接就大雨倾盆，重重地打在人身上，和着狂烈的风一起，一眨眼间就把盛勉浇个湿透。

　　温存阳半扶半抱着把盛勉带回飞行器里，给盛勉放好洗澡水，而后回他的房间去。

　　盛勉湿淋淋地跟着温存阳过去，温存阳进入卫生间时，盛勉跟着进去，好像自己变成了一条大狗。

　　温存阳又拉着盛勉的手腕出来，回到放好热水的浴缸旁，给浴缸里添上很多泡沫，像在清水上面盖了一层毯子，而后把盛勉摆弄着脱了衣服，让盛勉坐在温热的水里。

　　盛勉感觉温存阳的手半扶半托着他的头，让他靠在浴缸边上，而后慢慢地给他洗头发，按摩他的头皮。

　　他放松下来，想要沉溺下去，可然面狂风暴雨中分别的场面忽然闯进盛勉的脑海里，他立刻惊醒，神经质地抬手往后握住温存阳的手腕：“你不会离开吧？你会离开吗？”

　　温存阳给盛勉洗头发的动作停下来，盛勉的头皮上还满是湿漉漉的泡沫：“不会。”

　　“真的不会吗？”

　　“真的不会。”

　　“你爱我吗？”

　　“爱。”

　　“你在骗我。”

　　“……”

　　盛勉觉得自己脑子被暴雨冲坏了，在说一些乱七八糟惹人讨厌的屁话……浴缸够不够深，一头栽进去把自己淹个半死算了，好过在这里胡说八道地发疯。

　　温存阳的手从后面抄到盛勉的脖子前面，他的手还留着外面风雨中的寒凉，他端起盛勉的下巴，引导着盛勉往后偏头。

　　在朦胧的水汽中，盛勉看见温存阳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来，渐渐靠近，盛勉心里狂乱的痛苦思想变得迟钝，随着温存阳一起眯起眼睛，接着他感受到温存阳微凉而柔软的嘴唇。

　　外面带着雨水味道的湿气被浴室里沐浴露的热气驱散，透明玻璃隔断上糊上一层氤氲水汽，水从浴缸边沿上飘飘曳曳，流到地面上，温存阳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放在地面上，带着泡沫的热水流过去，给衣服加上一重新的湿，泡沫和衣服在地板上挨挨挤挤，若即若离。

　　透明玻璃隔断上的氤氲水汽更加浓郁，空气温度升高，水渐渐变凉了，但并不让人觉得冷。

　　不会离开，不会离开，因为那么近，那么近……

　　泡浴之后淋浴，淋浴之后擦干，盛勉浑身上下酸软得没有一点儿力气，窝在柔软的被窝里，觉得自己好像要和床融化在一起，一起变成一朵云。

　　温存阳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若无其事地在通过电子屏幕研究地图，像认真负责且高水准地完成了一个任务，接下来可以继续做别的事了。

　　盛勉想他大概也爱温存阳的这一点，不多不少的疏离，总是让一切可控，盛勉包含在这个一切里面，盛勉因此而觉得他强大。

　　“你爱我吗？”盛勉往温存阳跟前拱了拱，把头放在温存阳的大腿上。

　　“爱。”温存阳说，手指若有若无地拨弄着盛勉的头发。

　　“真的爱吗？”盛勉追问。

　　温存阳的眼睫垂下来，视线落在盛勉脸上，眼睛里出现笑意，嘴角微微扬起——这笑有点儿像延煦了：“要帮你再确认几遍吗？”

　　盛勉笑着滚向另一边：“不用了，太累了……”

　　明明温存阳淋到的雨比盛勉多，穿湿衣服的时间比盛勉更长，可第二天，温存阳还好好的，盛勉却生病了，烧得厉害，需要去专门给高度仿生机器人的医院看病，可是他们现在是流窜分子，自治无果后，选择去之前的山头上找那一帮村民。

　　村民前一听说盛勉是高度仿生机器人，一个个啧啧称奇，争相看他是怎么回事，还纷纷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像真人的机器人，只有在电视上见过，说盛勉造价得老高了吧，材质这么好，思路那么清晰……

　　但又警觉地担心盛勉作为机器人，和陆敏添他们的人是一伙儿的，盛勉解释过后，他们也就信了，毕竟，如果真是一伙儿的，早让陆敏添的人来把他们抓走了，也不会留他们到现在。

　　村民找来一个乡村诊所的医生，村里的机器人有什么问题都让他看，可是医生一看见盛勉就傻眼了，忙忙说他看不了，他看的村里的机器人都很简单，有的不动了，踹一两脚就能找到信号，盛勉这种复杂精细且高度仿生的机器人，他可不敢动，回头再把盛勉弄坏了，这么高级的机器人，坏了可惜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