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154、争执与争取1 长建冷静理

　　温存阳按门铃，门打开，盛长建从里面出来，回手把门关上。

　　“她情绪很激动，我给她吃了两片安眠药，她正睡着。”盛长建道，“去你们的房间说。”

　　三个人一起到隔壁盛勉和温存阳的房间里。

　　温存阳和盛勉分别坐在单人沙发和书桌前的轮椅上，盛长建坐在另外一把单人沙发上，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呼吸困难。

　　盛勉看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像是可以拿起来打人的武器，椅子可以抡起来砸到人身上，遥控器可以朝人的脑袋砸来，鞋拔子就放在门口的衣柜里，那个打人很趁手……

　　也许盛长建不愿意动手打人，毕竟这么多年来，盛长建总是生气，总是对盛勉不满意，可是从来没有打过盛勉，一次也没有，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可是盛勉为什么这么害怕盛长建呢？

　　也许是因为盛长建在盛勉能接触到的世界里建立了一个严密的评价体系，把盛勉紧紧地框住，可以让盛勉随时随地都觉得自己是个次品，是个垃圾，是个不符合盛长建期待的失败者。

　　盛长建会说什么呢？过去被盛长建批评的许多画面潮水一样朝盛勉淹来，盛勉宁愿盛长建动手打他一顿。

　　温存阳看上去并不紧张，很平静，当然，他很少觉得自己失败吧，在盛长建的评价体系里他不需要觉得自己失败，而他也从没有把自己放在盛长建的评价体系里，甚至他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盘世界的评价体系里，他保存着完整的衍世界记忆，完全是衍世界的人，不过在盘世界暂住个十几二十年。

　　“你们……”盛长建开口，只说了两个寻常的字，盛勉就像被鞭子用力地抽下来一样绷紧身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考结束吃散伙饭那天。”温存阳道。

　　盛长建烦躁又疲惫地抬手捏住眉心，长长地抽了一口气。

　　盛勉真希望自己没有坐在这里，随便待在这个世界别的什么地方都好，最好在衍世界，衍世界和盘世界被打出来通道口严丝合缝的合上，盛长建就是再失望他也看不到，听不见。

　　“你们是好奇还是？”盛长建道。

　　好奇？应该不是吧，盛勉在衍世界是格敏英，两个人早就做了夫夫了，结婚证就放在温存阳的房间里。

　　温存阳道：“不是，我们互相喜欢。”

　　盛长建又看向盛勉。

　　盛勉只好开口回应：“我也不是好奇。”

　　盛长建道：“怪不得你们都反对我办认领手续……”

　　盛勉和温存阳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你们把这事放到高考以后，这一点值得提倡。”盛长建道。

　　盛勉有点怀疑他的耳朵坏了，失灵了，不然这种话怎么会从盛长建的嘴里出来，他们俩搞基啊，盛长建不该大骂他们吗？怎么倒是先说他们把事情放在高考之后挺好？

　　大概是觉得，就算天塌下来，盛勉和温存阳没有因为这事影响高考成绩，他们的行为就还算可圈可点。

　　“你们该更隐蔽一点，”盛长建道，“现在一家人在外面旅行，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事放到大学去再说，远在外面，就不会让小盛妈妈看见。”

　　盛勉更觉得不对劲儿了，这话什么意思？只要不被他妈看见，他和温存阳之间的事就无所谓吗？

　　温存阳道：“她早晚会知道。”

　　“如果你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她早晚会知道，”盛长建道，“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分分合合是常事，你们两个高中时期的感情，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也不一定，在一起一段时间，在大学里遇见不同的人，很可能就分开了，你们的事悄悄地出现，悄悄地消失，这样最好。”

　　盛勉想说他们不会分开，他们的感情比盛长建以为的深得多，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两个人能走多远，谁也没有办法预料，盛长建不知道他和温存阳在衍世界时的种种，只觉得他们是青少年时期简单而青涩的感情，这种感情能走到最后的确实很少，在成熟理智的大人世界，盛长建作出了他的预判。

　　让盛勉更意外的是，盛长建竟然没有对两个男孩子谈恋爱没有表示出过多的偏见，他把盛勉和温存阳的恋爱归为“青少年时期青涩的恋爱”，而没有归为“两个男的相恋的变态行径”，盛长建不一直是很传统刻板的人吗？

　　温存阳道：“我们没有分开的打算。”

　　盛长建道：“你们现在这样打算。”

　　言下之意，以后怎么发展可不一定。

　　盛长建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小盛妈妈很不能接受这事儿，你们先别刺激她，如果她问起你们，你们或者避而不谈，或者说已经分开了，等你们去大学了，反正你们做什么，小盛妈妈看不见，也不会管你们，你们别和她硬顶，我会旁敲侧击劝她，以后她慢慢会接受。”

　　盛勉简直难以形容他有多惊讶，盛长建没有大骂他们，没有棒打他们，逼他们分开，竟然还给他们提供发展下去的思路，还要帮他们劝他妈，这还是盛长建吗？

　　“当然，如果你们处着处着分开了，那最好，”盛长建道，“你们分开，生活会容易得多，非要在一起，你们可能要面对社会的压力，尽管现在社会比以前开化得多，但你们毕竟是少数人，毕竟还有一些人不能接受，你们总要或多或少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

　　盛勉能理解盛长建的话，可更多的是对盛长建态度的感动，盛长建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待盛勉和温存阳，而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为他们考虑他们将来要面对什么。

　　“我们有心理准备。”温存阳道。

　　“如果你们以后一直不分开，”盛长建道，“存阳是我儿子的事就永远不公开，对外我只说我只有一个领养的儿子，你们之间就不存在伦理方面的阻碍。”

　　盛勉再次被盛长建的意外之举击中，自从温存阳出现之后，盛勉从来不说，也很少让自己去想，可是内心深处其实提心盛长建会便偏爱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尤其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优秀，而盛勉的吊儿郎当让他那么嫌弃和不满，可是眼下的情况，盛长建为了他们的感情，愿意永远不认他的亲生儿子。

　　“具体最后是哪一种，过几年看看。”盛长建道。

　　盛勉觉得放松下来，像是想象中的“斩立决”，变成了“有期徒刑”。

　　说到这里，盛长建话锋陡然一转，严厉地盯着盛勉：“不要觉得到大学，离开高压管制，就可以吊儿郎当为所欲为，大学的知识也要好好学习，绩点要认真拿，专业的知识要学得很精，同时要参加一些学生组织活动。”

　　盛勉忽然就理解了盛长建为什么说前面那些话，也许在盛长建心目中，盛勉和温存阳的恋爱都是小事，盛勉能不能在竞争中奋进，保持有上进心的状态，才是大事，天塌下来，盛长建对盛勉最大的要求还是努力再努力，奋进再奋进，这种反差让盛勉不禁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盛长建严厉地盯着盛勉，“你到大学就该想想以后打算做什么，规划好以后怎么发展，想想还打算继续升学吗？还是早点参加工作，参加工作是跟着我一起干，还是到外面自己找工作，这些你都要想清楚，不要天天吊儿郎当，晃来晃去，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吃的。”

　　盛勉忙收了笑意，端正坐好。

　　“大学也不要放松体育锻炼，”盛长建道，“你们在高中，有学校统一带着你们每天慢跑，到大学不妨参加晨跑队之类的活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强健的体魄，才有学习工作的基础。”

　　盛勉点头，再一次深刻认识到，搞基什么的在盛长建那里都是小意思，小事情，发展才是硬道理，其他都没什么太大所谓。

　　交代完对他们的期待和叮嘱——主要是对盛勉，温存阳一看就是自律那一挂的人，不用叮嘱，盛勉是重点管控对象，盛长建又道：“你们两个谈就谈，不要出去乱搞，知道没有？”

　　盛勉和温存阳还没有怎么“搞”过，乱搞的事完全没想过。

　　“知道。”盛勉和温存阳回答。

　　“男同群体是艾滋病高发群体，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要小心。”盛长建道。

　　盛勉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如果互相不喜欢了，就分开，不要乱搞，不要出轨，要学会忠诚，明白吗？”盛长建道。

　　“明白。”盛勉和温存阳说。

　　作完这些叮嘱和告诫，盛长建站起来出去了，临出门前道：“小盛妈妈顾不上了，你们俩找一下晚上去哪儿吃饭。”

　　“好。”温存阳说。

　　房门一关上，盛勉完全放松下来，瘫在单人沙发上，摆出溺水的姿态。

　　温存阳拿起手机，在软件上看哪家餐馆有特色，评价好。

　　“椰子宴，你想不想去吃？”温存阳道。

　　盛勉道：“都行。”

　　温存阳又翻了翻：“有一家海鲜自助，你看看想不想去？”

　　他把手机拿过来给盛勉看。

　　“那还是吃这个吧。”盛勉道，“情势好我们就在餐桌前吃，情势不好我们就装作去拿肉，在里面晃来晃去地流浪。”

　　温存阳笑：“好，我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