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下雨有伞

3、别离 自此，一个

　　黑夜里。床上两个小孩睡得正酣，紧紧的搂在一起，凌戈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岑着笑。
　　床边，站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他盯着凌戈，眉头皱了起来，似是对他的睡姿不甚满意。稍刻，身影弯下腰，想抱起凌戈。
　　由于平时凌戈总踢被子，所以凌戈每次睡觉动的动作稍大一点，沉瑜就会惊醒，给他掖被角。等沉瑜再次惊醒下意识的要掖被角时，便看到了床边的黑影。惊叫还没出口，沉瑜便被对方挥来的一掌拍晕了。黑色身影抱着凌戈走出屋，足脚一点，便越过了墙壁，没入一片黑茫茫的夜色中，不知踪迹。

　　眼睛缓缓的睁开，入眼是一片黑色，黑色的床帘，黑色的墙壁，连心情都是黑色的。我一定在做梦，凌戈心里想着，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冷冰冰的陈述句，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你醒了就赶紧给我起来，挺什么尸。
　　凌戈猛的从床上炸了尸，“你是谁这是哪里我哥哥呢”
　　“这里将是你以后的家，至于我，我是你爹。”
　　“爹你真的是我爹”凌戈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自己的爹呢。“那我娘呢”
　　“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你娘在哪里，现在你要住在这里，我——”黑影顿了一下，说道“爹会陪着你，你要修习练功。”
　　“我不练功，哥哥呢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沉瑜是凌戈的安全感，他可不愿意离开哥哥。
　　“你必须待在这里不能离开，除非有一天你打败了我，否则你到死都不能离开这里一步。”黑影恶狠狠的恐吓凌戈，配上阴森的氛围，阴森的表情，凌戈被吓哭了。
　　“你不是我爹，你是大坏蛋，我要哥哥，”凌戈边哭边喊“大坏蛋，我要哥哥，大坏蛋!”
　　“你喊我大坏蛋也没用，你最好现在就开始修炼，否则恐怕你以后都见不到你哥哥了。”
　　喊大坏蛋没用“爹，爹，我求你了，我要和哥哥在一起。爹——”
　　他爹“……”
　　“我说过的，除非你打过我，否则你出不去的。你好好想想”说着，黑影转身出去了，留凌戈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哥哥，我想你，你在哪里。
　　凌戈站起身，看到门大喇喇的开着，心中一阵高兴。哼，坏蛋忘锁门了。便往大门走去，奈何无论凌戈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一道无形的门阻挡在他的面前。凌戈颓败的坐在了地上。哥——

　　沉家。沉父沉母焦急的围在床边，沉瑜已经昏迷了一天了。沉父沉母早上才发现凌戈失踪了，而沉瑜躺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沉父精通医术，也看不出儿子到底因何不醒。
　　“老头子，你说儿子是不是、是不是邪崇——”沉母的话没有说完，沉父已然明白她的意思。要在平时，沉父一定会反驳回去，但此时情况诡异，他也拿不定主意了。
　　“叩，叩，叩”敲门声想起。沉父沉母对视一眼，眼中一丝担忧之色。
　　“是谁啊？”沉父站在门后，询问敲门之人。
　　“我叫沈韶歌，是清风派的修仙之人。”门外之人自报家门，“我观你家中似有魔气，可否让我进去查探一番。”
　　知道门外之人乃是仙人，沉信赶紧打开门，把人请了进来。“这位仙人，快请进。不瞒你说，家中小儿似是沾了邪气，一直昏迷不醒啊。”
　　沈韶歌随沉父进入屋内，查看了沉瑜，把一股法力输入沉瑜之体，对两位家长说道，“无甚大碍，两位可放心。”
　　沉母注意力一直在儿子身上，听到沈韶歌的话，稍稍放心，目光往沈韶歌身上看去。
　　“沈公子——”沉母惊讶的叫到。
　　沈韶歌看向沉母，一片困惑，并不记得自己之前有见过她。
　　“沈公子，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救过我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马踩踏而死了。”见到恩人，沉母异常兴奋。“老头子，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说的，救过我的那位仙人。”
　　人就是这样。施恩的人总是转眼就忘了自己的善行，但被施恩的人总是要记一辈子的。
　　“沈公子，小鱼儿——我儿子他没事吧。”虽然见了恩人，沉母还是要担心一下自己的儿子的。
　　“再过一会就会醒了。不过魔气入侵了一段时间，小孩子又体弱，可能意识记忆会有一点混乱。”沈韶歌本来就有仙风道骨的气质，再加上一身白衣，发带垂垂，使人对他莫名信任。
　　“对了，公子，还有一个孩子昨晚失踪了，会不会被魔族抓走了”
　　“那孩子也是你们的吗”
　　“不，不”沉母便把如何收留凌戈的经历一一告诉了沈韶歌。
　　看来他已经找到孩子了，沈韶歌心里想。“你们不用担心，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孩子的父亲把他带走了。那个小孩应该不会回来了。”
　　听到凌戈的父亲把孩子带走了，沉母也没有多想，只是替凌戈开心终于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沈公子，你这次也是和楚公子一起来的吗怎么不见楚公子”听到“楚公子”三个字，沈韶歌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就算不记得救过什么人，也不可能忘了和自己一起见义勇为的搭档。沈韶歌的眼神黯了黯，似是一瞬间便溢满了悲伤。“他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和我一起。”感觉自己的情绪藏不住了，沈韶歌便起身告辞，“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行告辞了。”
　　“沈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沉母见沈韶歌要走，赶紧拦住。“我一直希望小鱼儿能成为像沈公子一样的人。所以能不能请求公子收他为徒，教他修习。”
　　沈韶歌一生未收过一个徒弟，也从没有过收徒弟的打算。但现在却不想拒绝沉母，可能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除了自己还记得阿楚，记得那些意气风发岁月的人，不让自己觉得是梦一场，便不忍让她失望。
　　“等到他醒了，如果你们想法不改，便送他来清风山吧。”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谢谢沈公子!老头子，快出去送送沈公子。”
　　“不必，留步。”
　　回到屋内，沉父问到“这便是救过你的那位公子长得还挺英俊，怪不得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酸溜溜啊酸溜溜。
　　“哎哟，老头子，你这是吃得哪门飞醋!当年若不是他们出手，我就不只是失去腿这么简单，可能连命都没有了。只是没有机会再见一次楚公子了。”沉母遗憾的说到。
　　“娘。”沉瑜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娘，我怎么了，我感觉自己睡了好长时间了，我不是在练字吗”
　　想起沈韶歌说过的意识混乱，沉母也不知道儿子的记忆跳到哪去了，试探的问：“那你还记不记的你弟弟”
　　“弟弟娘给我生了弟弟吗”沉瑜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看来就算记忆混乱，弟控的本质还是不会变得。
　　“不是，是你在山上——”沉母话还没说完，就被沉父打岔了，“小鱼儿，你饿不饿，爹娘去给你做粥去”沉父问完，沉瑜的肚子果然应景的叫了几声。
　　院子里，沉母问到：“老头子，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提凌戈啊”
　　沉父思索再三：“我越想越不对劲，你还记得之前小鱼儿说他们碰到蛇的事情了吗当时我们也没细想，蛇怎么会突然离开，难道会是被两个半大的孩子吓跑的还有小鱼儿虽然略懂一点医术，但是毕竟还小，怎么可能把凌戈的毒素全部整干净后来我查看凌戈可是一点毒素都没留。”
　　听完沉父的话，沉母细思极恐，“难道，难道凌戈非我族类”沉母一时无法相信，把到口的魔族改成了非我族类。但沉父不允许她的妇人之仁：“恐怕是魔族，还不是一般的魔族。虽然沈公子没有细说，但凌戈刚被生父带走，小鱼儿就中了魔气，未免巧合。”
　　沉母越想越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就不要向小鱼儿提起凌戈了，忘了就忘了吧。”沉父沉母达成了一致。
　　殊不知，他们一句忘了就忘了吧，会成为某人一生的噩魇。
　　忘了就忘了吧。

　　做成了粥，沉母一边喂沉瑜喝粥，一边问到：“小鱼儿，你还记得娘之前给你说救过娘的大英雄吗”
　　“记得，娘不是从我小时候就一直说大英雄吗？”
　　还好，还好这个没忘记。还有什么从你小时候就一直说，你现在还是小时候好吗。“娘记得你也说过你想当那样的大英雄是吧？”
　　“是吗，我不记得我说过啊。”
　　沉母“……”
　　“娘，我也可以成为那样的大英雄吗”虽然不记得自己是否说过那样的话，但是成为大英雄是每个少年的梦想。
　　“当然可以啊，娘前几天碰到救娘的那位大英雄了，等你好了，可以去找他拜师，你想去吗”
　　想到以后自己可以和大英雄一样行侠仗义，沉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想。”

　　魔殿。
　　凌戈已经在屋子里困了两天了，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走出屋子。所以干脆他也不浪费时间了，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思念哥哥上。
　　“你想好了吗”黑影，也就是凌戈的父亲魔尊再次出现。
　　“大坏蛋，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哥哥，让哥哥揍你。”
　　“我告诉你，你没有哥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魔，人类只会畏惧你害怕你，永远不会真心喜欢你。”
　　“我不是，我不是。”听到自己的身份，凌戈一阵恐慌，不会的，哥哥不会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魔尊一点都不懂为父之道：“你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说不定能耗到你那个哥哥半入黄土，你也出不去。”
　　“好，我要修炼，我要打败你。”凌戈许下豪言壮志，终是有点底气不足：“那你厉害吗”
　　许是想到了什么悲伤的往事，“不，我一点都不厉害。”
　　凌戈放心了。

　　清风山的小路上，一个穿白衣的道童引着沉瑜往山上走去。
　　“三师叔已经交代过了，等你来了，把你引到他那去。”道童说到，“不过，你怎么做到的，三师叔从来都没有收过徒弟，怎么会收你做徒弟”这不仅道童好奇，整个清风派的子弟都好奇。
　　“娘说因为大英——因为三师——因为未来的师父救过她。”
　　“你确定是三师叔救了你娘，不是你娘救了三师叔”道童一副吃了草的表情，这年头怎么救人的要向被救的报恩想不通啊想不通。
　　真可爱。沉瑜总觉得现在的场景莫名熟悉。“这位小道友，我总觉得我应该有个像你一样的弟弟的，不如你唤我哥哥如何”
　　“你可拉倒吧，按辈分你应该换我一句师兄的，我比你先入派，小师弟。”
　　沉瑜：“……”

　　走进清风殿，沉瑜见到了沈韶歌，就要看呆了。沉瑜第一次见到如此干净俊秀之人，总是感觉有点拘谨。
　　“以后，你便唤我师父吧。”
　　“是，师父。”
　　“你叫什么名字”
　　“师父，我叫沉瑜”
　　“你这一辈从‘珩’，以后便叫‘珩瑜’吧。”
　　“是，师父。”
　　师父说什么都对。

　　初次相遇，一个年方八岁，一个年方六岁。短短的相处，竟是长久的别离。自此，一个步入魔道，一个踏上仙途。再见，究竟是初心依旧，还是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