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下雨有伞

2、同住

　　到了日落西山，沉瑜终于走回了家，沉父沉母都在家门口张望，看到沉瑜，沉父神色急急的跑过来，一边训斥着，“你这孩子，天都这么晚了，还不知道早早回来”，一边接过沉瑜背上的东西，自然吓了一大跳，“小鱼儿，这是谁家的孩子”沉母也在后面询问，“小鱼儿，怎么了，快来让娘看看。”
　　两个大人都惊疑不定的询问着自家孩子，沉瑜可不能跟个没事人似得，这不，还在那靠墙喘气呢，气喘吁吁啊气喘吁吁。沉母越看越着急，儿子别不是去哪偷了一个小孩子吧。
　　“爹，我在半山发现了他，”刚喘完气的沉瑜，脸蛋还是红扑扑的，眼睛里泛着水汽，“他一直不醒，我就把他背回来啦”
　　听完儿子的话，沉父赶紧把昏迷的小人抱会屋。沉母也摇着轮带着儿子紧随其后。沉父先是把了把脉，探了探眼瞳，脸色一片凝重。沉瑜在一旁一会看看亲爹，一会看看傷患，“爹，他死了吗”
　　小小的人还不知道死为何惧。
　　“儿子啊，你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沉母轻轻的拍了沉瑜的头，向丈夫问到“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这孩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了一段时间”沉父叹口气道，“不过孩子的父母一定担心坏了。”
　　“孩子没什么大碍就好，等转醒了，再好好问问他家住几何，送回去就好。”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爹，小弟弟没事了吗他睡醒了可以和我一起玩吗”沉瑜是开心的，第一次碰到和自己同龄的孩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可了。
　　“哎呦喂，小鱼儿，才一会的功夫，你打哪给自己认了个弟弟啊”沉母边调笑着自己的儿子，边拉着儿子往外走，“你小弟弟没事，你赶紧去把你那小花脸洗洗吃饭去。”一家人走出了屋，关上了门，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一丝光亮也不留。

　　“凌戈，快跑!去找你爹!”
　　“娘，我腿动不了。”
　　“戈儿，快跑啊!”
　　“娘，我腿动不了，我跑不动!”
　　“戈儿——”
　　“娘，救我!”
　　凌戈猛得惊醒了，稚嫩的小脸上还有着湿湿的泪痕，噩梦太过逼真，凌戈现在还感觉不到腿的存在。
　　天已经微微亮了，凌戈透过光亮向腿上看去。嗯，腿动不了是有原因的，腿没有知觉也是有原因的。沉瑜正坐在凌戈的腿上，点头如捣蒜的打盹呢。
　　凌戈抽了抽腿，反而惊醒了腿上的沉瑜。沉瑜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对面的凌戈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你终于醒了!”看到活的凌戈，沉瑜是非常开心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腿，腿麻。”昏迷了太长时间，凌戈的声音有点沙哑。
　　“哦，”沉瑜从腿上跳开，“你总踢被子，我帮你压着腿。你等着，我去找我爹来。”不等凌戈说话，沉瑜就跑出屋去了。看惯了老爹的救死扶伤，沉瑜可是沉郎中的脑残粉。
　　不一会，沉瑜、沉父沉母都来了。沉父又把了把脉，说到“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一会我再开点药。”
　　沉母看到凌戈脸上的泪痕，一阵心疼，转着轮椅靠近擦干泪痕，“孩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和婶婶说。”凌戈又想起了梦中的无助，眼中又续满了泪水。“有人追，娘让我跑，动不了。”大概腿动不了的阴影太大了凌戈越说泪越多，刚擦干的小脸又布满泪痕。沉瑜在旁边一阵心虚愧疚。
　　“那你娘去哪了”面对这么一个小小人，沉母的声音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了，沉瑜和沉父一脸吃了石头的样子，这是谁这是哪里
　　……
　　“不知道娘去哪里，娘让我跑，让我去找爹爹。”意识到娘消失了，这可比腿不能动更严重，凌戈刚刚低下去的哭声又嘹亮了。
　　“那你爹呢婶婶带你去找爹好吗”沉母依旧循循善诱。
　　“不知道爹，没见过爹，嗝——”凌戈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嗝，看来是哭饱了。
　　“没事，没事，你先在婶婶家里住着，让叔叔帮你找爹娘好吗”
　　“嗯。”凌戈重重的点了头，目光小心翼翼的从沉父沉母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沉瑜身上。“你叫什么名字啊”沉母边问到，边支使着沉瑜，“小鱼儿，快过来陪你弟弟玩啊。”
　　“凌戈，我叫凌戈。”
　　“嗯，小凌戈，让哥哥陪你玩，婶婶给你做饭去。”
　　沉父沉母退出了屋，“老沉，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哪家孩子走丢了还有哪家出了什么大的变故”“嗯，我知道了。”“我去给孩子做点粥，”沉母摇着轮椅往厨房去，回头看见沉信还在原地站着欲言又止，“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老婆，那个，那个，你以后和我说话能不能和对凌戈一样温温柔柔的啊，声音可真好听。”“你年纪还老小需要人哄啊，去去去，赶紧打听去。”果然都是错觉啊错觉，温柔什么的不存在的，沉父转身出去办正事去了。沉母在原地笑出了声。
　　屋内。沉瑜坐在床边，两个唇红齿白的小孩子面对面，跟照镜子似的，实在赏心悦目。“凌戈，你不要难过了，你娘亲要是找不到了，我就把我娘亲给你，爹爹也给你，把我自己也给你，给你当哥哥。”沉瑜有一个毛病，好为人哥，他从小就希望有弟弟妹妹，现在有一点实现的苗头了，可不得紧紧抓住嘛。“嗯，哥哥。”“乖，弟弟。”“哥哥。”“弟弟。”“哥哥。”“弟弟。”“哥哥。”“……”看出来了，不仅沉瑜有好为人哥的毛病，凌戈也有好为人弟的毛病啊。
　　“凌戈，等你病好了，哥哥带你一起玩，我们可以上山摘草药，一起写字读书，还可以一起在娘面前互相争宠。”这种日子沉瑜做梦都梦到好几回了，做哥心切，奈何父母不成全啊。
　　“哥哥，哥哥，虽然我现在还不会摘草药，不会写字，但是我会争宠的。”
　　……唉，我这倒霉弟弟。
　　沉母做了粥，叫了凌戈和沉瑜来吃。凌戈一会粥烫了，一会躺久了胳膊麻了，沉母在旁边心疼的看护着，半分的注意都没有分给沉瑜。凌戈还不忘对哥哥眨眼睛，简直再说，看!我!真!的!很!会!争!宠!还生怕哥哥因为自己什么都不会而失望。
　　……我弟弟怕是个傻子吧，沉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忍住，小鱼儿，你害凌戈做过噩梦的，你得忍住。
　　总之，有了弟弟，小鱼儿还是很开心的，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转眼两个月已经过去了，凌戈的父母一直没有找到，便一直在沉家住着。沉瑜的养弟之行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小鱼儿，练字去，成天只知道玩了。”虽然沉家贫苦，但还是注重孩子的文化教育事业的，每天都要督促小鱼儿临摹沉父的药方练字。别看沉信是个郎中，他的字也是自成一格，苍劲有力的。所以多养了一个小孩，沉家也不至于揭不开锅，因为沉父开了一个副业——代写书信，对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写你所想，手到病除……咳咳，串职业了。
　　“走，凌戈，哥哥教你写字去。”沉瑜的字颇有其父风范，只稍显稚嫩。“哥哥，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出哥哥和自己的名字啊”沉瑜有点头疼，凌戈的字岂止是一点的一言难尽，怕是连蚂蚁都爬不出那样的鬼斧神工啊。偏偏凌戈还不踏踏实实的从头学起。
　　“凌戈啊，写字得先从简单的写起，就像…就像得先学会爬行才会走路啊”
　　“那凌戈不能先走路再学习爬行吗”
　　……
　　能能能，你年纪小，你说什么都对。冥思苦想啊冥思苦想。
　　“对了，你不会写，我可以教你画。”沉瑜说着，就拿起笔在纸上挥舞，三两笔纸上就展现了一条鱼和一只鸟，虽然简略，可也能窥其形。
　　“凌戈，你看，这条鱼代表我，这只鸟代表你，小鱼儿和小鸽子，沉瑜和凌戈。”说着，沉瑜便催促凌戈仿着画，果然，这可比写字简单多了。
　　哥哥真聪明，哥哥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凌戈想。
　　然后，凌戈就再也没练过字了。不用练字生活就更美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沉瑜跟着沉父也略学了一点医术，兄弟俩每天更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但总有意外要发生。
　　这天，沉瑜如常的要去山上采草药，凌戈如常的也跟着哥哥上山。一般沉瑜不会往深山里去，只在山腰了溜达。但这次他发现了几株罕见的草药，便想着深入一点对采点。
　　幽深茂密的山林是可怕的，里面有吐着舌信子的毒蛇，有张着大口的野兽及其许许多多未知的危险，未知才更可怕。
　　变故便在这时发生了。当凌戈听到“嘶嘶”的声音，浑身鸡皮疙瘩的扭过身来看的时候，腿上已经被咬了一口。
　　“哥～”这条蛇虽然蛇身只有凌戈大腿那么粗，但是长度却令人惊骇，凌戈浑身僵硬，小脸都吓白了，声音颤颤巍巍的呼唤哥哥。沉瑜看见弟弟处于危险之中，也顾不得害怕，立马就要撸袖子大干一场。结果，那条蛇竟像喝了毒药似得，转头跑了，跑了!
　　凌戈“……”
　　沉瑜“……”
　　这条怂蛇。
　　“凌戈，你有没有怎么样”
　　“哥哥，我腿好像被咬了。”
　　沉瑜赶紧让弟弟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挽起他的裤腿，果然看到了两个牙印。“哥哥，我会不会死啊”也许凌戈还小，不懂死的恐惧，但沉瑜跟着沉父行医，已然懂得死亡的可怕。
　　“不，不会死的，我还要带着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呢。”一定不会死的，沉瑜心里想。回忆着之前和父亲的行医经验，蛇可能有毒，要把毒弄出来，要怎么弄冥思苦想啊冥思苦想。眼睛突然一亮，沉瑜慢慢把嘴靠近伤口，吸出毒血，再吐出，反复几次。
　　“好了，伤口没事了。”凌戈被蛇咬都没流出的泪水此刻顺流而出。
　　“哥哥，你对我真好。”
　　“哥哥本来就应该对弟弟好啊。”
　　“那你不会像娘那样离开我吗”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真的会一直在吗”许是娘亲的消失使得凌戈很没有安全感，必须再三的确定才能安心。
　　“我发誓，拿我的——”想了一圈，沉瑜确定了自己的誓注，“拿我的项上人头发誓，我决不会离开你的。”
　　噗，明明浪漫的情景怎么往恐怖方向发展了。。。
　　不过，两个小孩都互相注视着对方，眼睛明亮有光。
　　下山路上，沉瑜背着凌戈，依旧走一步退三步，依旧满头大汗，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物，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