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破碎的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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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然你要好好地活着，不要来找我，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许成然醒过来时，还是半夜，他倚着床头拿起一支烟点着，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清醒过来。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张照片，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女孩站在画面中央，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腰际，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灿烂地笑着。明亮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往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香烟发着猩红的火光在指尖跳跃，末尾还剩着半截烟烬摇摇欲坠。他闭上眼睛，梦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成然你要好好地活着，不要来找我，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这是王乐仪死后的第一百天。
王乐珊身上的白裙子已经湿透了，露出黑色的胸带，她干脆把头发散开，遮住乍泄的春光。男人们看见了便宜，手上的活也慢下来，直勾勾地在她身上打转。她憋红了脸，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快回去吧。”许成然转过身，脱下身上的工作服递给王乐珊。
王乐珊惊喜地接过衣服穿上，小心地把宽大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喜欢许成然，打从一开始就动了心。可是一直以来，她都只能把爱意埋进心底，活在姐姐的阴影下。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是姐姐？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就在姐姐去世的那天。从此只能是她。王乐珊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她眉眼间有王乐仪的影子，但五官更立体，身形更高挑。
远远地王乐珊就看见了许成浩胖嘟嘟的身子，被一个女人牵着，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林倩用左手遮住眼睛，挡掉头顶上猛烈的太阳光。
“哥哥！”许成浩挣脱她的手，兴冲冲地跑上前。
林倩低头看了眼自己冒汗粘稠的手心，想起下课后许成浩堵在门口攥着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小林老师，你能带我去找哥哥吗？”那眼泪汪汪的模样像足了她宿舍的小黄猫。
许成浩拉着她走，一路上小嘴喋喋不休。
“今天是哥哥生日，我想去看看哥哥。噔噔 ，小林老师你看，这个是我上课的时候折的。我等下就把这个纸鹤送给哥哥。”
“哥哥看见我一个人过去一定会生气的，小林老师你带着我，我就不怕哥哥骂人了。”
“呐，哥哥就在前面的工地干活。”
这是一个大型的工地施工现场，工人们在烈日下搬砖，砌墙，混泥土，这块地原先是农田，被人承包下来盖房子。
许成浩抱着一个人的大腿，正“哥哥哥哥”叫得欢，太阳直直地射进眼睛里，眼前的人都化成薄薄的光圈，林倩眯着眼睛走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成浩的语文老师林倩。”
“你的眼睛......”王乐珊捂着嘴巴尖叫出声，反应过来才说，“林老师好，我是王乐珊，成浩的......未来嫂子。”
许成然瞥了一眼王乐珊，随后抓起许成浩的衣领，拎到一边：“你好，我是许成然。”
林倩摸着眼角想莫不是眼睛太小吓着人家姑娘了，她心里一乐，抬起头，笑意一点点凝固在嘴角。男人手臂上的牙印还没消去，结结实实地绕了一圈。
哦哦，原来是他。
“小林老师，他就是我哥哥。”许成浩走到林倩身边，捂着嘴巴轻声细语地说。
林倩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放肆地扫视着许成然，他有一双桃花眼，眼角略弯，看人的时候深情又专注，五官分明，简单利落的寸头使得整个人英气十足。
“我刚好也来这边，就和成浩一起过来了。”她注意到王乐珊不满吃醋的眼神，觉得十分没劲，揉乱许成浩的头发便简单地告辞离开了。
“啊！”王乐珊这时看到许成然手上的伤疤，心疼地伸手过去，“成然哥这里怎么了？”
“被狗咬了。”许成然目光投向前方穿着简单牛仔T恤的女孩，看见她身形晃了一下，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幼稚地像是干坏事得逞的小孩。
“乐珊不是姐姐吗？为什是嫂嫂了？”许成浩昂着头天真地问道。
王乐珊脸上一热，这时看到许成然蹙起眉头不由得感到害怕，摆摆手说：“姐姐开玩笑的，成浩你们换老师啦？”
“对啊，我们班同学都喜欢小林老师，她第一天上课就能叫出我的名字了。乐珊姐姐我们可以请小林老师来吃蛋糕吗？”
“这是你哥哥的蛋糕，得问你哥哥。”
许成浩想起哥哥刚刚残忍的动作，一时不敢去问他，只好挪到一旁，玩着千纸鹤。
林倩并没有离开，她悄悄隐身在一个角落里。大片的灌木丛遮住了她的身影，透过缝隙她可以看见对面埋头工作的人。
“吴刚，你动作快点！”年轻的男子不耐烦地催促身后搬砖头的中年男人。
吴刚嘿嘿一笑，不敢怠慢，赶忙加快手上的动作，黝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左边的膝盖微微弯曲，关节处的皮肤皱在一起，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林倩知道那是烧伤的痕迹。
林惠珍重返衡阳县就立刻与张素芬见面，就在林惠珍失踪的第二天，张素芬因家中意外失火丧生。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两人究竟是什么交情？她手中只有张素芬把钥匙，这扇门后究竟有什么，林倩还不得而知。
返回学校的路上，她碰见了曾云，依旧还是那身打扮，她走得很快，衣角扬起来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袖。林倩感受到身后的一道目光，回过头时却只看到曾云匆忙的背影。
夜晚似乎把人给吞掉了，吐出狂躁的风，欢快的树叶和疲倦的月亮。
小黄猫伏在林倩脚下，沐浴过的毛发干净又柔软，它依然会到处跑，到处乱逛，不定时地回来吃饱了伸个懒腰迈着老大爷的步伐就走了。
林倩在看学生们的家庭信息表，她之前已经翻看过一遍。这份信息是由学生带回家里让家人填好再收集起来的。
吴飞燕那份，是父亲吴刚填写的，母亲一栏空白。张素芬去世二十多年，吴刚并没有续弦，那吴飞燕的身世就值得考究。当然林倩不觉得其中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否则单单是流言就能逼死人。吴刚干活勤勉为人老实，被人欺负了也只是一笑。倒是在工人放饭时，他拿了个大袋子瞒着人偷偷装了一些饭菜。林倩往下翻时看见许成浩的信息表，家庭联系人填了两个人的名字，哥哥许成然和王乐仪。表上的字工整清秀，大概是王乐仪填写的。
小黄猫从林倩脚边跳开，扒拉开门潇洒地走出去。林倩往床上一躺，晚上还没吃饭，倒也不饿，只是喉咙痒痒的，她很想喝一杯。
“林老师你真是心系我们小学啊，这不刚来就提建议。但是林老师你要知道我们学校每年收到的拨款少之又少。操场那几套体育设备还是我垫的钱呢。现在大夏天，窗户玻璃烂了也没什么影响。林老师你啊，还是把重心放在教书上吧。”张云华觉得自己这番说辞简洁得体，得意地推了推脸上的平光眼镜。
林倩也听明白了这番话——别多管闲事，她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随后笑着对张云华说一声；“是的校长。”
“出去吧。”张云华有点生气，声音也沉下来。她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这个女人并不简单。等到林倩出去后，他拨通一个号码。
“喂，李老啊，你帮我查个人，林倩，M市人......”
七八岁的小孩上课很不安分，开小差，乱动椅子，说悄悄话，这让林倩想起学校外面的菜市场，她在对面的走廊静静地看着这群小孩。大人是立方体，小孩只是平面，简单纯粹。这个复杂的世界就让大人来面对吧。她的孩子缘很好，几天的时间就能和他们打成一片。她带着目的而来，要说心底没有波澜没有仇恨那是谎话。但面对这群小孩时，面对二十一双明亮的眼睛，她不能说谎。
江老师正在上课，她挽了个发髻在脑后，此时用力地拍了下讲台，嘴里说着什么。孩子们依旧齐刷刷地看着窗外，林倩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深蓝的天空装着一只风筝，风筝时高时低，逍遥又自在。五月的天，风很大，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吴飞燕用手撑着脑袋，张着小小的嘴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上的风筝。她终于流露出属于一个孩子的眼神。
这是林倩第三次见到曾云，还是在去工地的那段路上。
“曾云！”林倩在与曾云擦肩而过时叫了一声。
曾云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往前走，但林倩看见她放在身侧的双手突然握成拳头。那个大胆的想法再一次浮出来，她伸手去捞，却扑了个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破碎的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