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到衡阳 墙上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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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挂在山头，一点点地挤出光来，将周围的云染成水彩画，红得艳，粉得俏，白得简单。不多时，光融进云层里，山头巨人长开嘴一口吞掉这颗蛋黄。
小女孩紧紧的靠在树干上，头上的辫子散开来，贴在粘稠的脸上，她攥着衣摆，颤抖着声音说：“我们回去吧，天黑了我好怕。”
男孩不耐烦地摆摆手，低下身子，将自己更深地隐在草丛里，乌黑的眼睛盯紧前面荒凉老旧的建筑物。微风慢悠悠吹拂过来，像是女子无助的哭泣。
“千万不要去那边，那里死过人。”
他想起那个鬼故事，背上一凉，回过头时，一道黄色的身影飞快地扑过来。
“林老师，坐了那么久的车挺累的吧。”李华贵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手在衬衫上一抹。大热天的，硬生生地把人的好心情烘干。他本来正躺在家里吹空调，校长一个电话就支使他去火车站接新来的老师。这位林老师眉目清秀，样貌普通，倒是那身材，玲珑有致，山是山，壑是壑。想到这，李华贵更是闷热难耐了。
“还好，辛苦李老师走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是哪里人？”李华贵讨好地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
“M市人。”
“那离这挺远的，年纪轻轻的怎么跑这里来教书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林倩身上瞟，这时看到她蹙起眉头便立刻噤声。
正阳小学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建校历史，坍塌的围墙，破旧的门窗，长满杂草的操场，到处都是被历史记恨和遗弃的痕迹。北边有一栋教职工宿舍楼，背阳，外墙的裂缝一路爬到地下，像极了一条干涸的河道。这里其实是一栋废楼，无人居住，无人敢居住。李华贵把钥匙递给林倩便走了。经过操场时，藤蔓在脚上缠绕，冰凉的触觉，像是从地上伸出的一只手。他想到那个恐怖的鬼故事，浑身冒冷汗，拔腿就跑起来。
林倩一把推开木门，蠹虫并没有受到惊扰依旧啃咬着脆弱的木板，灰尘沾染上陈腐发霉的味道放肆地游荡着。没有光，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她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只有不停地回过头确定没有人才能安心地往前走。
手里的那串钥匙捂出了温度，她在一个房间停下来，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试着。钥匙孔生锈了，手腕有点酸痛，林倩叹气又接着插钥匙拔钥匙的动作。她分神去想如果身后有鬼追过来，她肯定活不到开门的时候。好不容易门终于开了，林倩把行李往里面一扔，整个人便扑到在床上。床上简单地铺着几块木板，磕得她极其不舒服。可是她太累了，顾不上这些。她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打量这个狭小昏暗的房间，201房，狭小得只塞得下一张单人床，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天花板，窗户被两根木条封上了。沉甸甸的钥匙压在她手心，就像她此刻心一点一点地在沉下去。李华贵慌张的神情让她更加确定了心里的预想。
门开着，一只小黄猫闯进来，瞧见林倩，立马后退一步，眼神警惕起来。
林倩撑着床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门口的一脸想干架的小黄猫。林倩这人，不笑的时候，眉梢眼角都会冷下来，好像二月里让雨水结冰的寒气。
小黄猫察觉到危险，身子往后，在地上划了划细长锋利的爪子，做好随时扑上来的准备。林倩的困意顿时消了，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呆着，眼神坚韧，一点也不输给这只凶狠的猫咪。
房间里只剩下空气在流转，旁观这场一人一猫的赌气。
“喵~”
小黄猫认输，扭着身子在林倩床边撒娇打转。林倩心里好笑，明白它这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她爬下床，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包猫粮，打开放在地上。家里也养了猫，她便习惯地备着猫粮。小黄猫先在林倩脚下蹭了一下，吧唧吧唧地吃起猫粮。
它很瘦小，只剩一层皮包着浑身骨头，粗糙的毛发已经结成团，在身上竖起来，站着的时候双腿在颤抖，尾巴也在摆动，但林倩知道它在害怕。她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安抚它的不安。她明明一眼就看穿了它缺乏安全感，还是忍着性子，跟她较着劲，不是为了征服，只是不想被凌驾而已。外婆总说她强势不近人情，她也常常反驳这是对自己合理的保护。因为只有强大才是武器，保护自己的武器。
忽然很想外婆了，这时候她该搬了藤椅到树下看星星看月亮了。
“小猫，你有没有主人啊没有的话，等我办好事就带你回M市好吗？”
小黄猫只是着急着吃东西，并没有理会。等到吃饱了，它挣脱背上烦人的手，涮的跑了出去。林倩的手硬生生地定在空气中，不觉得尴尬，她拍拍手，抓起床上的手机便出去了。门虚掩着，她得给这只无情的小黄猫留门。
夜暗下来，月亮翻个身就藏进云层里，整个衡阳县都没装路灯，林倩只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避开路上的坑坑洼洼。路上的人看见她都多留意几分，毕竟是生面孔，又多了一个闲聊的话题。她只是大步地往前走，不时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掠到一边。
“四彩美发”的招牌下站着几位穿着暴露的女子，眉眼都是腻人的笑意，看见路过的男人便上前挽住手臂，手上的丝巾在人胸口打转。
隔了挺远，林倩就闻到呛鼻的香水味，本来还算一碟菜，盐放多了，吃起来就会难受。她走过去时，女子们纷纷昂起头，先前滑下来的衣领归位，遮住了诱人的风景。
“请问四彩是哪位？”林倩向旁边一位看起来较年轻稚嫩的女子打听道。
女子扬起手，指了指里面坐着的那位。随后眼睛上下扫过林倩，又不屑地撇了撇嘴。
林倩并不理会，径直走进发廊里。
四彩大概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不见一条皱纹，此时正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断地有男人搂着着着浓妆的女子从楼上下来，心满意足地给了钱便回去了。
“四姐，我是林倩，艳艳的朋友。”林倩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四彩猛地睁开眼睛，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先前平静的模样。林倩很是佩服，大概美人都擅于管理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个给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不认识艳艳，也不认识你。”四彩凑在她耳边说完，动作很快地将一张纸条塞在她手上便起身上楼了。
刚刚站在门口的一名女人倚在一个肥胖的男人身上走了进来，男人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衣服里，揉捏着，女子娇喘连连，眼底波光流转。林倩一把推开两人跑了出去。
她并不急着打开纸条，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希望晚风能吹散她身上沾染的香水味。她知道这世上不止一间“四彩美发”，还有很多女孩压低身段，假笑讨好，丢掉尊严来谋生活。有过的不甘心都被身上油腻的手抹掉，剩下的只是连自己都闻不到的浓烈的恶心的香水味。她不同情她们，她只是路过看到凋谢的花，只是一声不值钱的叹息而已。
身后的脚步声让林倩打起精神，她环顾四周，男人们站在路边抽烟，女人们说说笑笑经过，前面有一个转角，她摸了下口袋，按着原先的步调拐进去。这里一个垃圾场，老鼠们散布在各个角落抢夺残留的肉屑。林倩倚在墙上等待着，月光在她身后，冰冷疏离地睥睨着。
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越来越近，她伸手扣住那人的肩膀，左手握着刀靠近他的颈动脉，她的距离把握得很好，再深一厘米，就见血了。
“你是谁？”林倩没有听到求饶，眉头蹙了起来。
男人身上的酒味浓郁，他身材高大，她费劲踮起脚，只好把大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才不那么吃力。那人并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盯着她，专注又认真，充血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人的倒影。
林倩想起先前的美发店，心里一惊，威胁的话还卡在喉咙，手上的刀就已经被人夺去了。她立刻退后几步，那人预料到似地紧紧扣住她的腰，林倩抬脚便踹上去，趁着那人侧身避过之际，迅速地躲开来。
“你到底是谁？”她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仍然不死心地问道。她希望这只是一个醉汉。
那人把玩着她的瑞士军刀，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林倩知道他身手不凡，却没想到他动作竟这么敏捷，一个箭步上前把她圈在墙上，一手抓住她的双手放头上，腿用力地压着她的，完全阻止了她的动作。林倩讨厌这样被牵制的状态，凑上前，死死地咬住那人的手臂，血腥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
那人吃痛松开她的手，林倩立马挥起拳头，直直地冲着他的下巴。
“哎。”他抓住她的手腕，伴着很轻的一声叹息，把刀塞回到她的手里，转身就消失在黑夜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到衡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