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味道》莲千语

9、莫要催花迟 一连三天碰

　　吃早饭时，暖暖一脸木然，爸爸看着暖暖的红眼泡，欲言又止。妈妈不动声色，只是在暖暖临出门时，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我和你爸合计过了，对那个王培江没有意见，成不成就看你一句话。”“躲不过的,该来的迟早要来的”暖暖自从早上往外溜看到妈妈搬把小凳子稳坐门口就知道一切拖延计划全都泡汤。妈妈见暖暖迟迟不做答，从抽屉里郑重取出一张纸：“这是王培江的号码。”暖暖还是没有说话，伸手接过顺从的装入包里。看见暖暖折回餐桌收下纸条，妈妈欣慰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听话的。”

　　爸爸给暖暖夹了一筷子炒土豆丝：“快吃吧，昨晚我看你没好好吃，心不在焉的，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给爸爸听听。”暖暖犹疑半响：“爸，我不结婚成不？”妈妈早已垮下脸：“不结婚怎么成？难不成你要在家里呆一辈子？”暖暖咬牙：“不就是为了建成，他在西安上大学，毕业了不一定能回来呢！就这么赶我走吗？”

　　妈妈变了脸色，爸爸有些尴尬：“谁说要赶你走了，我们这是为你好，你想想，天底下做父母的，有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儿女打算呢？我跟你妈这一生也就你和建成两个，我不为你们操心，谁操心呢？”暖暖低头不语，“以前不是给你没介绍过，我都打听了，那些孩子条件一般，所以我和你妈一直没有点头。这回柳姨说的，确实不错，单位又好，家里也有能力买房子，你要嫁过去，首先房子是现成的，这年头，房价涨得比坐飞机还要快，谁家为买房不是勒紧裤腰带，你倒好，一结婚就住新房子，将来挣钱自己花，我们看着也高兴。”爸爸看暖暖一直不说话，加紧攻略：“我知道你这孩子心气高，一般人不在你的眼里，可我和你妈都是靠死工资吃饭的，家里也就那么一点积蓄，就这还是留着给建成将来结婚用的，我和你妈还要养老，所以我觉得你和这个——”爸爸略做停顿：“和这个——小王好好处处，要真合适，你又不愿意这么快就结婚，不妨多谈几年，等你玩够了，我和你妈把你体体面面嫁出去，好不？”暖暖强咽住眼泪，没想到自己随口几句话惹来爸爸这么一番教训。匆匆赶去上班。

　　出了门，暖暖回头看看自己的家，二十几年来，她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低矮的院墙，被风雨侵蚀得变了颜色的筒子楼，逼仄的拐角自己的家被淹没在高高低低的家属楼后面。建成于八十年代初的红光机械厂家属大院跟现今犹如雨后春笋般的各种楼盘来相比较，犹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妪，那些零零碎碎挤占在墙角的杂货间，就如同老妪不灵活的腿脚。以往自己没有在意，现在留心，这个大大院处处都流露着贫瘠的味道。她开始理解爸爸妈妈，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别的暂且不论，就冲结婚后有房子住这一点，她陈暖暖就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生活的困乏，早早唤醒了她孩提时的所有美好梦想。

　　可是，我真的不想结婚。暖暖绝望的想，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一席容身之地吗？

　　暖暖甩甩头，不想那么多了，再不走可就迟到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我陈暖暖！再看看大院，暖暖觉得亲切了许多。她又一次深情的望了望家的方向，一溜烟跑了。

　　今天办公室里的气氛怪怪的，暖暖一踏进办公室就做出这个结论。看起来每一个人都很忙，办公室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个个趴在电脑前长坐不起。平常大家在一起开玩笑啊将小笑话啊今天都听不到了，暖暖心里暗自纳闷。

　　“喂，李静，今天大家怎么啦？”暖暖在走廊里碰见李静，悄声询问。

　　李静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暖暖觉得不可思议，“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找谁惹谁了？”

　　“你别着急，听我说，”看暖暖吃惊，李静拉拉暖暖的手：“你今天来得晚，没来得及见。早晨何凯剃了个阴阳头，让李经理给训了一顿，理由是影响公司形象。何凯转身就走，说是爱情没了，工作也无所谓，大不了辞职。你没看见经理当时的脸都给气绿了。”

　　暖暖了然：“就因为昨天我拒绝他的原因？”

　　李静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吧，你说咱们在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

　　暖暖心下掠过阵阵歉意，她直觉感到何凯的头型与自己有关，但又不好流露出什么，只是干笑着嗯了几声。

　　回到办公桌前，暖暖注意到何凯的座位果然是空的，心里愈发内疚。她没有想到，自己昨天说的话，竟然会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她想：要不打个电话问候问候，毕竟做了三四年同事，大家在一起那么融洽，还是有一定感情的。到时把李静也拉上。暖暖这么决定。

　　李静向暖暖摇摇头：“他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下班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就剩李静和她两个人，暖暖觉得有些无助：“你说我昨天不就说了几句话，又没有得罪他，至于吗？”

　　李静慢吞吞的研究着手里的电话线：“得罪不得罪，只有他自己清楚，我又不是他，哪里知道他的想法。”

　　暖暖还在发愣，李静放下电话线，走到暖暖跟前，认真的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啊？”暖暖有些莫名其妙。

　　李静做痛心疾首状：“何凯喜欢你很长时间了，这在咱们办公室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吧？”

　　暖暖叹气：“你先别急着打抱不平。他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的心满满的，里面装不下任何人了。”

　　“装得满满的？是谁啊？怎么你从没有听你说过？”

　　“唉——”暖暖低头，不知从何说起。

　　“暖暖，我也算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看咱们从同一个中专学校毕业，来到同一家公司，我自认为够了解你，可我却从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哦。”

　　暖暖心烦意乱：“说这些干什么啊，现在首要问题是何凯！”

　　“你还知道何凯！”李静口气激烈：“你要早注意到何凯，他也不会颓废到连工作都不想要了！我就想不通，何凯的父母都在事业单位，家里是独子，你看在单位里对你百依百顺，无微不至。不偷不抢，到底他哪一点配不上你？”

　　暖暖宛若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声说：“有些事情是勉强不了的。我和他没有缘分。”

　　“缘分？”李静嗤之以鼻：“我从来就不相信那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我只想要我看得到的，”

　　“你不懂的李静”，暖暖艰难的选择字眼：“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产物，有些时候，连你自己都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会对一个和你不认识、甚至不熟悉的人产生感情，等你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暖暖的脸上闪过温暖的神色。

　　“他是谁？是那天下午专卖店的那个你同学吗？”暖暖的回忆被李静的诘问打断，随即一阵慌乱：“没有没有，哪儿跟哪儿啊，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李静注视着连连否认的暖暖，露出好笑的神气：“你那个同学身边的女朋友好像也是你同学吧，我在你家见过她的照片。”

　　暖暖彻底懵了：“啊！”

　　李静嘴角微微翘起：“我知道你近来心情不好，所以也没有和你挑破。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生硬的拒绝何凯？明明没有的事情，瞧你说得像模像样，什么男朋友房子都买好，马上谈婚论嫁，弄得跟真的一样。何凯在我面前打听过你无数次，我可都是告诉他：你是单身啊。”

　　李静不理会暖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暖暖，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照我看啊，你的那个什么同学压根儿就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你根本就是一厢情愿！倒不如，瞅瞅身边有条件不错，对你又好的，把他牢牢抓在手掌心里，这才是正主意。”

　　暖暖一阵风似的推开门走了，扔下说得正起劲的李静。李静猝不及防，在后面大喊大叫：“嗨，你给我站住！我还要你陪我一起去何凯家呢。暖暖！暖暖！”

　　出了单位大门，外面刮着凉风，暖暖的头脑马上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李静没有说错什么，是自己反应过激。暖暖自诩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为什么会在感情这件事上一再失态呢？要不，和李静交流交流，听听她的想法。暖暖停住急匆匆的脚步，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一脸坏笑的李静，暖暖露出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刚才的事是我的不对，向你道歉。”李静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走远的，你这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要不，咱两一起走走？”

　　路上，暖暖向李静坦诚昨天自己相亲的事情，李静点头：“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呢？”

　　暖暖搔搔头：“我总是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还没有到能接纳别人的地步，就是想一个人好好静静，可是，你看，回家回家，爸妈叨叨个不停，想在单位清净一会儿吧，又摊上这事。李静，你说，我的命咋就那么苦呢？我觉得这两天我脑袋都快爆炸啦！”暖暖抱着头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逗得李静咯咯直笑：“你这家伙，这才像你嘛。我就说你绝对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孩子，顶多苦恼几天，等想通了就什么都好了。”望着李静肯定的表情，暖暖微笑不语。

　　“想开了吗？不晓得，但是我想我不能在这样消沉，误人误己，多不好。”暖暖思忖，准备过几天亲自去找王培江谈谈，能不能过爸妈那一关，最后再说。反正我又不给他打电话，他总不能把我怎么着吧。

　　何凯那边李静满口答应她一手包办，她说她也有一定责任，要不是李静不停的给何凯打气，说不准何凯也不会陷得这么深。

　　李静看出暖暖的心结，暖暖到没有特别感到意外。可能这种所谓的秘密如果放开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感情，她只不过代表着青春年龄的一段记忆罢了，虽然这段记忆有些苦涩，无疾而终，可有谁能保证自己在成长过程中就没有犯过一丁点错误呢？每个人为了长大总要付出一点代价。自己是什么时候打开这个结的呢？可能就在她对一个陌生人口无遮拦的讲述时这个故事时，不知不觉释然的吧。暖暖如是想。

　　不知不觉，她又来到河堤，在树荫下看着清澈的河水，已成为暖暖最近生活中最频繁出现的内容，不知为何，看着潺潺流水，暖暖觉得自己的心就会平定如初。

　　“嗨！你准备做新一代的‘望夫石’，从这里坐到明天天亮吗？”打断暖暖沉思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暖暖抬头，看着跑到身边的小白狗，不禁愕然：“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