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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栖梧桐 ...

  •   贴有鹰眼镖局镖印的那只松木红漆刷金箱就摆在镖车上。这两日钱州细雨绵密,车轱辘嵌进和水的泥地里,留下四道印痕,箱子四周耷拉着几张红纸封条。箱内摆有只不过巴掌大小的木盒,盒周围有一圈护盒用的棉絮,木盒上刻山水佛柳。

      许茂伸手取出盒子,打开盒盖,盒中空空如也,“每日睡前,我都会检查一遍镖箱,今日照例检查时,我觉着这镖车上贴的封条有些古怪,封条交叉贴合得不齐整。鹰眼镖局镖箱的封条都是由老镖头亲自贴得,从来都不曾含糊。我便觉着不妙,特叫人打开镖箱检查一番,这里头的木盒刚一上手,我就知道有情况,这盒子轻得可怕,打开一瞧,果真坏事。”

      顾七听罢,低首绕着镖车转了一圈,“敢问,许镖头可知这里头装得是什么?”

      “鹰眼镖局有条铁规矩,只保镖不问物。”许茂为难道。

      “那···可知雇主是何人?”顾七又问。

      “常州诸葛通。”许茂道。

      “诸葛通,开源当铺的掌柜诸葛通。”顾七喃喃。这开源当铺的当家诸葛通原是豫州一带人士,后因豫州发水难,举家逃至常州避祸。来常州的路上又遇水匪,身上值钱的家当叫匪人抢劫一空。后靠着常州旧友接济的银两,在短短七年间于常州开出六家当铺,成了常州一方巨富。

      “正是他,听镖局里的趟子手们说是诸葛掌柜旧疾复发,不能亲自赴宴,所以让镖局替他送礼。”许茂蹙眉挠头,懊恼之情溢于言表,“来送镖物的管事还交代我要千万个仔细,说这里头的宝贝是诸葛掌柜最近好不容易得手的,哎,你看现下镖车尚在,镖箱完好,连木盒都不曾有失,但里头的东西却凭空消失了,这说出去谁信,这下我要如何向镖局,向诸葛家交代啊。”许茂心焦似土,月色凄凉,注定是个不眠夜,为了自己保的镖,也为了惨死的吴千坞。

      许茂叹息,却见那素衣少年郎负手绕着镖车踱步了两圈,凉月迎头,烛光透幔,在少年如玉的脸庞镀了一层银光,琼鼻绣眉秋水眸,恍惚间竟觉那翩翩佳儿郎有七分女儿模样。许茂摆首,再定睛而去,只见顾七正思忖细察,想及他行事做派多利落干脆。许茂只道自己如今遇事心神不定,方才竟会怀疑眼前人是个女儿家,实在是可笑。

      顾七站定后问道:“镖师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镖车吗?”

      许茂回道:“镖师只在用早午饭时会轮流离开会儿,但镖车旁却从未曾缺人看护,况且今日客栈出了事,弟兄们怕混乱之下有失,晚间都十分小心。”就是如此,此事才来得蹊跷离奇,若非这世上真有什么奇诡之术,能从人眼皮子底下拿走东西不成。

      已是凌晨十分,许茂见事无进展,也知道顾七手上还有一桩命案要办,心中多有愧疚,便要顾七先回屋睡上一觉。

      顾七回大堂的时候,堂中只有一个小厮还在守夜。小厮见他从后院回来,忙端来了一盆水,一块抹布,“客官您劳驾抬脚抹一把鞋底的泥,这两日下雨,后院又多是泥地,少不得弄脏鞋底。”

      顾七回身看去,只见这一路而来,大堂的石砖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也是。”他拦下欲蹲身替他擦鞋的小厮,接过他手中的抹布,抹下了鞋底沾着的黄泥。

      小厮又将盆里装的水泼在地上,洗刷顾七留下的泥印,随后嘿嘿一笑,“不瞒客官,小的是怕客官上楼弄脏了地面,要是待会儿掌柜的醒了看见,定要数落我的不是。”

      小厮将擦鞋底的抹布丢进盆子,弯腰侧身请顾七上楼。

      二楼的廊道上打了几盏灯笼,吴千坞出事的那间客房门被上了铜锁,顾七自门前经过,顿了顿,打开了左侧客房的门。

      翌日。

      钱州府满庭芳酒楼。

      司空晏臂弯抱着一壶酒,“要我说,咱们就该再来一碟七宝醉花生,最是配我手中的这壶‘月下鬼’。”

      “这儿,你常来?”周启尝了口翡翠虾仁后道。

      “那是,要不然我怎么会一听你俩是上这儿吃饭,就死皮赖脸地跟来了。”司空晏笑道,听口气对自己‘死皮赖脸’的行为倒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味道,“顾七啊,你这行当这么好赚吗,哪日带上我可好,也好帮你搬搬尸体什么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酒楼的小二恰巧从他身边捧菜经过,吓得手一抖,险些将案上的菜碟滑落。

      他瞅了一眼小厮,“哎呦哎哟,小心些,你可别叫小爷我失了口福。”他小心将案上的碟子双手端到桌上,像是捧了什么稀罕的珍宝一般,神色紧张。

      只见那是只翠绿的碟子,碟上有一似白玉雕成的凤凰,凤凰栖居于梧桐树,翅上淬有金色羽片,名曰‘凤栖梧桐’。整道菜原料用豆腐和荸荠制成,乃是满庭芳酒楼的名菜,天下只此一处能尝得,但因手艺复杂,费时费力,所以价格不菲,平日若非盛宴请贵客摆排场,显有人会点这道菜来尝。

      顾七提筷去夹‘凤凰’翅膀上的肉,却被‘小白龙’司徒晏用了一招‘小杜擒鬼手’拦下。

      “若你师傅知道,你用他传你的独门武功来抢盘菜吃,脸色应该会比这碟子好看些。”周启笑道。

      “我哪里是要抢菜吃。”司徒晏冲着顾七道,“你得把上头的金箔挑了再吃。”

      “这是为何,不是说‘凤栖梧桐’所见皆成食吗?”顾七说着又要下筷。

      “这菜我吃过一回,你是不知道,这金箔它吃了不消化,你今日吃了它,之后你又会见着它。”他见顾七不说话,挑眉道,“我说的意思,你明白没有?”

      “嗯。”顾七回道,缩回筷,“那你吃。”

      从满庭芳酒楼出来的时候,恰巧遇上两个同他们一道住在祥风客栈的江湖人士。那二人见着顾七、周启、司徒晏三人,一抱拳便进里头用午饭去了。

      “这两人定是刚从‘聚丰堂’出来,方才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梨花香。”司徒晏将食指指腹在鼻下擦了擦。

      司徒晏说得‘聚丰堂’乃是一间赌坊,赌坊开在西街口,门前立了一座达摩像。相传达摩像所在原是一座佛寺,会昌五年,武宗灭佛,下令裁并天下佛寺,这座寺庙就叫人给拆了。当时所有佛像都按计划给挪了出去,唯独动那尊达摩像时,天降空雷,当时只道达摩像一挪,触怒了天威。时隔数年,所描景象多出于一些稗官野史,也不知道是否事实就是如此。一直到了现在,寺庙所在变成了一家赌坊,独独那尊达摩像还留在那儿。

      达摩像旁开赌坊,也不知道这赌坊的主是怎么思量的。但甭管人是怎么想的,只瞧这钱州富庶之地赌坊众多,却也独独他一家,未开业便已弄得满城皆知,街头巷尾也总有人捎上一句:哎,你可知道达摩像旁开了间赌坊。

      “这赌坊我去过两回,和别的赌坊真当不同,里头陈设颇为考究,倒和这酒楼有些相似。”司徒晏道。

      “这酒楼和那赌坊本就是一家。”周启道。

      “真当!是什么人开的。”司徒晏追问道。

      “李修宜。”周启回道。

      “啊,那便不奇怪了,我上回和我师傅去过一趟尹州,见过李家开在尹州的酒楼,那哪是酒楼啊,要是把我打晕了扔那儿,说是到了瑶池仙境我也信。”司徒晏啧啧回忆道,“对了,我听说昨日李修宜住进了祥风客栈,你说他也是,他李家在钱州的产业遍地都是,住到别人家的客栈里算怎么回事。”

      “哎,对了,你们昨日注意到没,那薛家小姐薛子凝似乎对李家大公子的态度很不一般呐,只是我听人说李修宜自小就与人许有婚约,也不知道真是不真。”司徒晏道。

      “司徒兄。”周启伸手拍了拍司徒晏的臂膀,“你安静的时候宛如翩翩浊世佳公子。”

      “哈哈哈,这个我自然知晓,我安静的······”司徒晏转念一想,“哎,不对,什么叫我安静的时候,还宛如,小爷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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