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芙的乐园》微子歌

1、一个人的岛

　　窗外的雪渐渐地在融化。 我不清楚春天是否已在途中，毕竟我只经历了这漫长的冬季开始，而未见证过他消逝。 厨房里最后一罐米已经在今天一早开封，巨大的冰箱里也仅仅剩下些许食物。即便每天只吃一顿稀饭，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饿死在这屋子里。 我曾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走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 这是一个只有几平方公里的小岛，岛上零星分布着三四座建筑，却空无一人。除了西北角有个小树林，其余地方都只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与野草，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鸟，这里没有其他的动物，连四条腿的老鼠也不曾出现过。岛上地势平坦，只在东北面沉下去一角，几乎与海平面持平。 这是一个无论从哪里方向都看不到对岸的小岛，是一个连海水都不是咸的孤岛。 在米罐即将见底的时候，外面的冰雪终于消失了。我穿上由毛毯做成的外衣，踏上外出之路。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可扑面而来的海风却吹得人直达打哆嗦。这座小岛实在太小，一眼边便可看到尽头，一马平川，没有险地。无处可冒险，自然就没有惊喜发生。除了见到比第一次更加萧瑟的景象外，实在没有新的发现。 陆地上没有食物来源，我只能把目光投向水里，毕竟这周围水的面积可比陆地大上无数倍。不妙的是，这个小岛没有沙滩，浅滩抓鱼也就失去了可行性。 一天奔波的劳累裹挟着失望，向早已饥饿的我压制而来，我不堪重负，倒在了屋里。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清晨刺眼的阳光把我从梦中叫醒。我的四肢乏力，像有座大山压在身上，手和眼的距离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我睁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就这么呆呆地望着。 我的灵魂比我的身体还要劳累，她依旧昏睡着，任由看不见的大网笼罩着我，让我无处可逃，只能举手投降。它每一根来往纵横的交错都清晰地映在墙上，映在地上，牢牢抓住着我。轻薄的窗帘抚过我的发丝，抚过我的脸庞，在风中飘荡。 透过窗帘，我依旧能看到斑驳的墙面。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可以把窗帘做成网兜，用网兜来捕鱼！ 有了想法我便立刻开始行动，蹬着沙发便爬上了窗台，我一手抓着窗框，另一只手尽力往上，试图把窗帘从挂着的扣子里拨出来。可即便我一再踮起脚尖，始终无法触碰到目标，我又不敢用力拉扯，唯恐着这薄薄的材料从中间断裂开去。 我又想了别的办法，从厨房找了一块方正的砧板，直接把挂窗帘的窗杆从墙上顶了下来。杆子裹着窗帘从高处落下，砸在了沙发上，而后滚落到地上。我竖起杆子把窗扣从杆子上卸下，发现这窗杆虽粗大了些，却还算结实，可以凑合做做网兜的杆子。我又从外面的灌木中找了些柔韧而粗细适中的枝干做了三角形的支架，把支架用布条一卷圈又一圈，牢牢地固定在杆子上。然后我又把窗帘仔细裁剪了一番，把它罩在支架外面，为了防止窗帘太薄支撑不了重量，我在网兜的三边各缝上了一条宽度适中，材质厚实的布条，延伸出来多余的部分又汇集在底下，打了一个结。 这工具虽然细看简陋，却也有了那么点意思，对这第一件成品，我还是很满意的。撑着杆子起来，我眼前一阵发黑，似乎在提醒自己不能高兴地过早，为了给自己打气，也是为了后续工作的顺利进行，我奖励自己吃掉了剩余的几块饼干，喝了满满一大杯热水。 但是事情似乎不太顺利，网兜伸入海面，什么都没捞着，向着小岛礁石，却只从礁石上捞上几块小碎石，连个贝类都没有。不仅没有收获，我的网兜差点被卡在礁石缝中，几乎让我失足落海。 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先去岛上多大几个水塘碰碰运气。 在小岛东北方向沉下去的那一边，有个大约直径两三米的小水塘，犹如圆规画出的圆形，形状没有一点瑕疵，这里也是岛上唯一一个能拥有咸的海水的地方。 与外面波浪涌动的海水不同，这里的水非常平静，静得能清楚地倒影出天上白云的形状，还有我干瘦的脸庞。水很蓝，清澈却不见底，仿佛底下连接着的是无比幽深的洞穴。 就在我被这幽暗吸引而呆愣的时候，一条鱼悠闲地从我眼皮底下游过，生存的本能让我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顷刻之间我便举起网兜，一下把鱼从水中捞起。一击即中的意外之喜增加了我的斗志，幸运之神在今天也格外眷顾我，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我便有了七八条鱼的收获，用枯草随手搓了一条麻绳，串起捕获的鱼儿，提溜着便回了屋子。 因为没有调料，我只能兜了几勺咸水代替了所有的调料，可能是因为饥饿，这清煮的鱼格外美味，整整一条被我吃得一点不剩。 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那小池似乎连着外边另一处湖海，里面游弋的大量的鱼类，虽然池口的面积不大，却深不见底，捕捉除了靠技术主要还是看运气。我每天都需要花三四个小时蹲守在池边，等待鱼群经过，但往往是一条鱼都没见到，甚至又有一天，整整一天时间只收获了一只小虾。我明白，如果一直守着池口，虽然能免于死于饥饿，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尤其是到冬天，天寒地冻，水面结冰，而我又没有足够的御寒装备，冒险外出寻食，只会让自己处于寒冷和伤寒的双重危险之中。 虽然春天刚刚来临，但是我必须得考虑寒冬时候的生存问题。 在没有其他食物来源的时候，我必须依靠自己，依靠这岛上唯一的资源——土地。的确岛很小，索性这里的土地是适合种植的，况且我只有一个人，这样的面积足以养活自己。问题如何养活自己。 我开始巡视周围，开始了生存的规划。 我目前一直居住的屋子在小岛的南面，是岛上最大的一栋建筑，屋子似乎挺高，不止一层，但我一直没有找到其他的房门。我现在住在房子的一层，我只在客厅厨房和卫生间活动。屋子里有照明、热水还有冰箱，而这一切都是需要用电的，可这附近没有任何的发电装置和设备。我的疑惑在后来的一次外出中得到了解答。 春天，房顶上的冰雪融化后，我终于发现了屋顶上布满着的太阳能电池板，它们提供了屋子所需的所有电力。这也解释屋子里为什么没有暖气和空调，单单靠这些电池板是支撑不了如此大的电能消耗的。幸好，屋子里还有壁炉，整个冬天就是依靠着它，我才不至于冻死在这里。这也决定了我的活动范围是要以这个屋子为圆心的，而屋子的位置决定了我只能往北面开发。 在我的住所北面是一大片开阔的空地，但是却被阳光挡住了一部分，而这是不利于植物生长的。在屋子东面不远处，是另外一间小得多的屋子，刚好在这片空地中间，于是我把种植的区域安排在屋子的西北面。 花了一两天时间，我终于清理出一片空地来。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问题，种子。 除了一身单薄的衣物，这岛上没有其余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万幸的是，原来的岛主留下了一大冰箱的食物，里面就包含了很多新鲜的蔬菜水果。当然不是出于先见之明，仅仅因为被困于屋内的无聊与收集一切的癖好，我留下了每一颗能留下的种子。 安全起见，我把种子分成了几份，又把所有能用的瓶瓶罐罐装满土搬进了屋里，把自己记得的所有适合春天发芽生长的第一份种子种进了罐子里。 每天我依旧需要花两三个小时蹲守在池边，以确保在种植有所进展前我的食物来源。除此之外，我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整理土地，用一把厨房剪刀开垦出沟渠，以便将来的灌溉，就是由衷祈祷种子能发出嫩芽。 可惜第一次的育苗并不成功，过了十来天，罐子里的种子没有一点破土的迹象，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虽然如此，可也有意外之喜，原本放在地板上的土豆开始冒出芽来。想来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 关于土豆的种植，我只在电影中看过，并没有实际操作过，因此对于切块这类的技术没有把握。出于安全考虑，我放弃了可能提高产量的办法，而是把发芽的土豆整个埋进了土里。接着又从冰箱剩余的蔬果中选了几根胡萝卜和洋葱，一起埋了进去。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来，风开始柔和起来。春风带来了生机，也带来了充沛的雨水，岛上的植物开始疯长。 看着这几乎每天都在变化的小岛，我既高兴又紧张，偏偏这雨水让我没法外出，去照料我的植物，这使我感到担忧。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我给自己找了个活，改造一下目前的居住环境。 我现在的卧室是这栋房子一楼的一个客厅，客厅有一张非常舒服的大沙发，但是因为太软而不适合做床。整个冬天，我把所有的地毯都移到了壁炉的前面，靠着壁炉里的炉火和客厅里的毛毯勉强度过了寒冬。而现在天气暖和了，客厅里已经不用再生火，我也需要给自己准备一张像样的床，天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有了想法，行动就变得迅速，目标就清晰起来。 很快，我在屋子的另一边发现了一个换洗间，里面有几个高大的柜子，柜子里有许多折叠摆放整齐的床单毛毯，以及其他物品，里面并没有我需要的床或者床垫。不过这里的家具似乎用料都很考究，连柜子的门都是实木做的，我突然有了想法。 用尽了蛮力，终于把柜门从柜子上拆了下来，左右两边合并起来，差不多刚好一张单人床的宽度。我把床安在窗边，探出头去就能望见自己的园子。我又在门板上铺了些毯子和床单，这样一张舒服的床就完成了。睡了太久地板，这样一张床让我能再次舒服地睡个好觉，比价值连城的豪华床具更珍贵。 下雨的天气里，我正好用新发现的材料给自己做了几身衣服，还有毛背心，上下都齐了，才发现自己最缺的其实是双鞋。我沿着单鞋的底，在床单上留下样子，然后减下一块又一块布料，直到厚厚一沓，然后用这些床单纳了一对鞋底。针角有点乱，鞋底也不够板正，却已经满足我的穿着需求了。虽然床单有很多，我也不敢有一点浪费，实在是没法用了的细小布头才舍弃不要。 雨停之后，我穿着我的新行头，走进小岛的春光里。 阳光下，残留在枝叶上的水珠反射着点点光芒，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勃发的气味和泥土的芳香。 我清理出来的小园子没几天的功夫已经再次被野草占据，而丝毫不见播种下去种子的痕迹。我告诉自己要有耐心，这些事情是急不来的，大不了从头开始。 卷起长袖说干就干。雨后泥土松软，杂草能轻易地被连根拔起，这极大的增加了我劳动的效率，估摸着用了一个小时，园子已经被重新清理了出来。我正要把杂草都搬出地去，发现之前地垄上的土随着拔出的草根飞溅得坑坑洼洼，我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捡了一些小泥块把它修隆起来。 正忙着，突然就发现有一个小绿点隐藏在泥块下面，只露出一个小尖尖。我不敢确信这是自己种下的植物，只能更加小心地侍候着它们。三五天后，我终于确认了这些出土的植物就是我种下去的土豆，这是也只它孤单一根，周围的秧苗也破土而出。 土豆的长势喜人，但第一批的育种依旧没有进展，不得已终究只能放弃。另备了新土，第二批种子进入了泥土之中，因为天气已经暖和，我不在把它们放在屋子里，而是找了一个能晒到太阳，又不会过于强烈的地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每次都会很紧张地把它们搬回屋子，直到风波过去，才敢放心让它们待在屋外。 精心的照料还是颇见成效，过了大概一周时间，三三两两的小苗从土里冒了出来，这次我一下就认出了这是些玉米苗。第二天，我就开始准备玉米后续的移植工作。玉米杆子能长很高，算是大型植株，得尽量种在北边，以免挡住其他植物的光线。如此一来，我必须再扩充目前整理的院子面积，以免后续新植株的种植位置不良。 需要新扩充的面积不小，我不可能再仅仅依靠一把厨房剪刀，这也是我徒手无法完成的任务。思来想去，只能再去岛上别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工具。我居住的屋子不像是有这些工具的所在，于是目标就放在邻近的建筑里。 最近的是一所小房子，之前来的时候发现门打不开，因为临近冬季我也就没再这里多耽搁。今天不一样，我得想办法看看究竟。门把手似乎还是不太灵光，按下去就吱吱作响，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顶着，没法推开。管不得其他，我面临的问题让我必须冒一冒险，鼓起勇气而后一鼓作气，我猛得冲着撞了上去。 然后就听见房子里一阵乒乓乱响，门自行缓缓打开，才发现里面横七竖八的倒着一片棍棒工具。我把这些工具简单的归置了出来，发现里面有许多园艺用具，可能原先的主人也是个爱花之人吧。 幸好种菜跟种花算是一个门类里的，都是跟泥土打交道的活，不少工具还是可以通用的，这简直让我捡到了大宝贝。 有了工具的帮忙，新增的部分很快就整理出来了，玉米苗也在清晨被移植进了院子里。事情一步一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我甚至在倾倒出来的第一批育苗土中发现了几根葡萄苗，它们随即被我移植在屋子的东面。西面那一片野草和灌木中已经开出花来，五颜六色非常漂亮，我剪了一些插在瓶子里，整个屋子立刻显得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