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这件小事（history2越界，文武/兄弟CP）》木起道然

11、错 迟了，一切

　　药量被调整加大，王振武常常不分昼夜昏昏欲睡。
　　但总有清醒时。
　　不在药品上粘贴标签这种行为并不能瞒住一名保有判断力的成年人关于他的病情。
　　况且，从更早以前他就已经发现苗头。
　　比如，突然无法克制的毁灭欲，比如，整夜整夜无法成眠，比如，不能忍受的脱离掌控感，比如，难以分辨想象与现实。
　　再比如，旧房子里偷装的摄像头。
　　——在大二的那个暑假，从他们的卧室、洗手间直到走廊。
　　他一向优良的表现让他有足够的信任额度。即便被查觉，也可以找到冠冕堂皇的保护理由。
　　羞耻，背德，罪恶。
　　但无所不在的画面满足了他心底某些不为人知的部分。
　　比如，光裸的脊背，结痂伤痕。比如，躲在人后艰难涂药时的轻颤，以及疼痛后的蹙眉。
　　心疼，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的冲动。

　　在那个特定的目标失去后，除了反复回看，倒也方便他观察自己。
　　于是，发现这种情形发展成受到某种特定冲击之后缺失的一段记忆和身体控制，以及刻板的重复特定动作，幻听，自残。虽然，不构成持续病态。
　　影像，忠实记录着发生的事实。事实，又是如此赤裸，陈述着支配他行为的顶端。
　　无法遮掩。
　　早该知道的。
　　他的喜怒悲恐，向来都与一个人有关。

　　大概归属于创伤之后的心境障碍，他知道，只是走不出来。
　　他开始无比厌恶这个自己，却又因为母亲的牵挂和监视不得解脱。
　　这种情况，在振文突然回国以后越发不可收拾。
　　他谨慎的伪装自己成为一个正常哥哥，一点点摆脱医生和父母，才能独自占有他的弟弟。
　　他成功了。
　　他们回到了故事开始的那所老房子。没有父母，没有同学或者朋友，王振文的眼里，身边，只有他。
　　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过后，是更大的空虚感。
　　怎么有这么多别人呢。
　　他开始嫉妒，嫉妒蓝一鲸，嫉妒每一个可以靠近振文的人。
　　这样不对。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却控制不住自己。
　　在看到他们贴近他的时候，在看到他因为别人露出笑容的时候。
　　那些欲望与暴虐因子就沸腾，叫嚣，蠢蠢欲动，然后吞没一切。
　　他在他们的卧室醒来，弟弟不在身边。再然后，他被再次送进了医院。
　　振文这两天都没有再来。手提电脑、书、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被母亲陆续送来，看来是要作长住的打算。
　　他不知道自己那晚做了什么，却清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因为，他向撒旦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此刻，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电脑被端端正正摆放在膝盖上，带着风扇转动微弱的沙沙声。
　　因为做的多了，身体记忆先于头脑启动。他回过神来，光标已被熟练移动到某处。
　　只需轻轻一点，再看一看，这几天的疑问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指尖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病房的玻璃上映照着一张沉静的侧脸，里面的人正专注于电脑。
　　“找一些熟悉的事情来做对他有帮助。”
　　年长的医生点点头，病患的情况确实有所稳定。“不过，他弟弟呢，怎么这几天都没有来？”
　　许是话题转的突然，他并没有得到预期回答。
　　邱医师抬起眼，不禁惊讶于这对父母的反常表现，“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在呢。”
　　那位母亲显得局促起来，抢白道，“振文他，今天就要回英国……”
　　年长的医师不可思议的看过去，几乎不知如何开口。直到带他们离得远一些以后组织好语言，“你们不会不知道王振文才是病患能否康复的关键吧。”
　　此时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即便经手过太多案例，也仍旧不免感叹一句当局者迷。
　　“去把他叫回来！什么工作能比爱人的健康重要啊。”
　　看上去可以为了孩子赴汤蹈火，却无人应声。
　　这样的亲属他也见过不少，冷静配合，通情达理，常常却更加故步自封。而当医生的，多数时候也只能干着急。
　　“好好想想吧，”年长的医师在离开前无奈道，“别在总在意那些虚的，想想什么更重要。”

　　爱人。

　　旁人总是看的清楚。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为难孩子们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终究还是振文的爸爸。
　　男人看着自己一脸混乱纠结的妻子。
　　“他们已经够苦了，也该够了。”
　　与其说埋怨她，不如说是在埋怨自己。
　　振武总是什么想法都憋在心里，振文又太在乎家人的感受。
　　如果当初，可以看开一些，如果当初，可以劝一劝，也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这样阻止他们又是图什么呢。”
　　不让振武知道振文离开的真正原因，又瞒住振文振武的病情。
　　“我们还可以陪他们几年，你打算就让他们这样互相折磨，然后抱憾终身么？！”
　　“还是说看到哪一个走在我们前面你比较开心。”
　　他们相识15年，这个男人很少如此声色俱厉的时候。而她，早已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我不想的。我只是，我只是为他们好，我只是希望他们两个都好……”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却从未吝惜过给予爱。她只是想他们的人生可以平安顺遂，不要去做哪些危险的、惹人非议的事，却恰恰弄巧成拙。
　　她的两个孩子，一个被她逼到困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出不来，一个满身伤痕
　　远走他乡。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我，对不起……”
　　男人低头拥抱了自己的妻子。
　　“那就不要再强加你的想法了，放手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吧。”
　　谁给她，也是说给自己。
　　他相信，眼泪，会把有些疙瘩抹平。如果不行，还有时间。

　　等他们平静下来，终于下定决心，回去告诉他们大儿子，病房里已经空空如也。

　　振文要回英国了。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世界轰然倒塌。
　　不可以！
　　他的脑海里，只能放下这一个念头。
　　没来得及播放的电脑被结实地摔在地上，连带水杯和其他什么，他无暇顾及。
　　不可以！
　　他要阻止他！
　　他要告诉他，他一直爱着他啊，只是这爱用错了方式。
　　振文，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至少，把我也带走。
　　振文，等等我吧。

　　可惜，生活总不会向故事里那样来的戏剧性。飞往英国的航班延误也已经起飞。
　　王振文的名字出现在已经登机的旅客名单里，不容怀疑。
　　一切，都太迟了。

　　王振武茫然站在候机区人流里，却如苍凉荒原，失去了方向。
　　脑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在缓缓响起。
　　——哥，振武，我走了，不要找我。
　　不，Nick，别离开我。
　　——哥，我们这样是不对。你对我的，不是爱就不该在一起。
　　为什么不该在一起，我不能没有你，Nick……
　　——没关系的，哥，从大学起我们就没有在一起啦，是不是。你可以的，可能只是不习惯。但我知道你可以的。
　　——你总会正常的，会忘记这些，忘记我，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我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