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思量，自难忘（十二） 这一段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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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往事看到这里，齐恒的一生便结束了。
再接下来便如史书上所记载的，元兴十六年，武帝伐突厥途中暴病而亡。骠骑将军盛云率军助突厥王子讨伐逆贼，夺回王权，自此突厥臣服大祁，北境统一。太子齐暄即皇位，改国号太清，尊母后歌舒氏为太后。
太清四年，太皇太后萧氏薨。
太清十年，文帝驾崩，年仅八岁的太子齐茂登基，尊母妃张氏为皇后，太后歌舒氏为太皇太后，丞相孟修己辅政。
“你还好吧？”林染拱了拱我。
“还好还好，就是心里有些堵得慌。”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看了虐文的感觉。
我回过神来，将林染凡尘的记忆小心地放入原先盛放齐恒记忆的琉璃瓶中。
“用好了还要换回来，你可别忘了。”
我一个劲地点头：“知道知道。”
是夜，乾和宫福漪殿内，歌舒乔穿上她年轻时最爱的宝蓝色宫装，发髻上的四蝶银步摇轻轻摆动，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我造出的齐恒幻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阿恒。”
我默默退了出去。以前听人家说过，夫妻一人去世后，三年内另一半没有跟着去的，大抵都会很长寿，因为他舍不得把她带走。
齐恒说，在这宫里，无情无欲的才会过的最好。那年连失两个孩子的歌舒乔再无怀孕的可能，齐恒怕她更加伤心，愣是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所谓避子汤也不过是他的谎言，他用最后的一点时间塑造了一个屠她族人夺她孩子的冷酷帝王形象，以为这样歌舒乔会心灰意冷，对他的死也不会太伤痛，对他的所有感情也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这样为她打算，就连死也要死得远远的，不让她看见。
可在歌舒乔知道了一切后，最遗憾的大概就是连他走的时候她都不在他身边。
天边渐渐有了亮光，淡淡的曙光一点一点褪去夜的黑幕。
一缕金色的微光穿出福漪殿的窗，流入冰烟青海镜中。
齐恒的幻象消失了。
歌舒乔这性子，我实在怕她要做出什么事来，如此齐恒又怎能安心。我急忙忙跑进殿中，歌舒乔独坐案边，看着已燃尽冒着轻烟的烛火入了神。
“太皇太后？”
我轻轻喊她。
“你放心，茂儿还小，我总是要再替他照看他两年的。”她看向我，柔声道：“谢谢你，苏绾姑娘。”
那便好。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在正午之前将齐恒的记忆还到冥府去。
时间充裕，加上有林染相助，我们很顺利地又一次潜入司忆阁。
我取出林染的记忆，想将它放回原来的瓶子中，可那团东西突然躁动起来，剧烈摇晃，震碎了瓶子直向林染冲去。
我伸手想去抓住它，只是徒然。
我只得赶忙先将齐恒的记忆放回原处，再看林染时，他抱着头瘫软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着实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守卫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将晕厥过去的林染抬回了房里。
我擅闯冥府禁地，私盗冥府太子记忆，害得冥府太子昏迷不醒，冥王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奈何我是天宫那边的人，又不好立刻处置我，只得派人先禀了天宫。
我跪坐在地，十分诚恳地承认错误，不断悔过，当然省去了偷盗齐恒记忆一事。
鬼医诊断后，说明是因为凡尘记忆给了林染巨大冲击，经过剧烈的头痛所以要沉睡。别的倒没什么大碍。
冥君听后，叹了口气：“若我当初……唉……可怜的孩子……”
他搀起我，道：“你们小孩贪玩，这事也怨不得你……”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冥府的统治者真的很宅心仁厚，不然怎么能统治这么大一地界。
天宫派了个使者，我一瞧，是羲珩。
羲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我拉到一边数落了一个时辰，期间冥君还来劝他不要再责备我了。
我太感动了。
商议下来的结果是，先等林染醒了，看看情况如何，再处置我。
我在林染床边呆了整整一晚上，姿势由跪坐改为盘腿又改为跪坐。
终于在我打了个瞌睡醒来发现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时，林染缓缓睁开眼了。
我十分高兴，撑着手便要起身，这才发现双腿早已麻了，便大呼羲珩的名字，一边喊一边挣扎着起身。
榻上的林染忽地抓住我的手腕，轻轻唤了声：“绾绾。”
我以为他是渴了或是饿了，忙转过头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在对上他眸子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林染瞧我的眼神似乎与以前不太同了。虽然我并不记得他以前看我的眼神，想来与羲珩是差不多的，毕竟我们是好兄弟。
可今日，此时，此刻，他的眼神，真的不是看兄弟的眼神，我感到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
好像有点像齐恒看歌舒乔的样子。
这个想法跳出来时，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于是我使劲眨了眨眼，再去看他。
一切果然都不是梦。
林染应该是失了智。
羲珩、冥君、陆判、鬼医全过来了，围在床边，林染还是不撒手。
我快要哭了。
“绾绾，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我流下了泪。
一个时辰后，鬼医出来了。
“太子殿下凡界记忆太过悲痛，扰乱了他现在的心智，他现在意识混杂，已经分不清回忆同现实，他应该是把……”鬼医微微抬头偷偷看了我一眼，“把苏绾神君当做了……当做了他在凡间所爱的女子。”
我想起羲珩跟我讲过林染在凡界过得很是悲惨，父母枉死，兄弟为了保护他牺牲，他最心爱的妻子被迫改嫁，新婚当夜悬梁自尽，他被幽禁一生，孤独终老。
可是将我当做他凡界的老婆，他竟觉得我是这样烈性的女子？
我的确是很烈性的。
“如何才能让他清醒？”羲珩若有所思问道。
“需待殿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在他极为放松的状态下，将凡尘的记忆取出。”
“那他何时才能情绪稳定？”
“殿下凡尘所历之事让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大抵就是先……顺着他……”
什么狗屁，太扯淡了。
我正思量着，冥君向我行了个大礼：“拜托神君了。”
羲珩忙按着我的头回礼：“本就是她惹出的事，何来拜托一说，待此事解决，我一定拖着她向您赔罪。”
我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我一定会解决的。”
冥君忙活了好些天，见儿子醒来除了精神有些错乱并无大碍，终于肯回去歇着了。
“所以，到底是何意？我要怎么顺着他？”
羲珩收了折扇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敲了敲额头，道：“他现在，把你当成了他凡界那老婆，他老婆最后离开他还死了，所以他很怕你会离开她，所以你就把自己当他老婆，每天跟他待在一起，等他放心了平复了你再趁他放松的时候比如睡觉啊泡澡啊的时候，把他的那部分记忆取出来就行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嘛。”
“可……可他叫我的名字诶……如果他把我当成他凡界的妻子了，不应该叫他妻子的名字吗？”
“我听说那个女子也叫绾绾。”
……
我想起那日撞见司命因灵感枯竭在雨花池边散步，问过我是否介意有人与我同名，我一向大度，摆摆手说不介意。
为什么这世间总有以怨报德之事呢？
林染什么都记得，唯一与以往不同的就是把我当成他凡界的老婆，还总跟我追忆他们过去和乐的日子。只要我一反驳，一试图纠正他的错乱意识，他便抱头打滚，久而久之我就不挣扎了。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好歹他其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脑子还灵清，就连平王教他的秋季补水秘方他还记得。
羲珩说，安抚一个人受伤的心灵，可以带他去旅行。
我听闻孟丞相要辞官云游去了，第一站是鄱安，我便想着可以顺路一同去玩一下。
孟修己不过三十六岁，已经经历了三代皇帝，少年丞相名动天下。梁朝最后一任皇帝梁惠帝昏庸无道，治国无方，奸佞横行，朝纲大乱，燕州祁允集群雄而起义，创建祁朝。祁朝到了祁文帝时期已渐有梁惠帝时的颓气，幸当今皇上登基，进行多项改革，终究把局势扭转，而今渐至政通人和的佳境。皆云有其父必有其子，当今皇帝不如他父亲那般昏庸，大可归功于孟修己。在当今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辅政大臣孟修己言传身教，把小太子养成了一颗好苗子，而后辅助太子排除万难整顿朝纲，实行军制改革，拨乱反正，整肃朝纲。
能和这样的人同行，我深感荣幸，亦希望借此机会能让林染好好学学人家，毕竟将来也是要继承冥君之位的人，真是操碎了我的心。
临行前，平王前来道别，并送来了《常安秘闻》的样书。其中武帝同歌舒氏的故事被化用在两个虚构的人物身上，我读了又读，不甚唏嘘。
歌舒乔送了我好些银钱吃食，她说不知该如何谢我，只能用这些庸俗的东西。
她不知道，其实我就是个庸俗的人。
她精神好了很多，我也替她开心。
林染说他有些事，一会儿城外会合，我和孟修己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来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丞相呢，等了这么会儿我都很烦躁了，人家还一副温温润润的样子，一点愠色都没有。
“你刚刚干嘛去了？”坐在马车上，我偷偷询问林染。
他小声说道：“我去看了下齐恒留下的密旨。”
“写的什么？”我十分好奇，抓着林染的胳膊问道。
“永不废立歌舒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思量，自难忘（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