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记》舒荼

14、不思量，自难忘（六） 还未到彼岸

　　还未到彼岸花开的时候，黄泉路旁是满眼的绿色，如整块的翡翠雕出了纹路。
　　我记得千年前曾见到过一次花开，整条路渲染上大片的火红，恍若嗜血的蝴蝶。
　　入了冥府，鬼差很快便发现了我与林染二人，鉴于林染是此处老二，我也得以方便行动。
　　去给冥君问好后，林染被留下谈了会儿话，我有了一些自由的时间。
　　何任屁颠屁颠一步不离跟着我，给我介绍冥府各处景点，好似我从未来过似的。我见他毕恭毕敬的模样，想来是怕我把他私会仙娥之事抖了出去。那件事是这样的，那日天庭饯别宴上，我果酒喝得多了觉得有些胀，便出去走了走，却见瑶池旁何任与花神座下小仙子拉拉扯扯，我不由好奇便走进了瞧瞧，具体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我是记不清了，大抵是小仙子责怪何任身居冥府判官之位，忙这忙那不得晋升也就罢了，还忘了给她贺生辰，故而我以知晓他与小仙子私会为要挟，得了冰烟青海镜。彼时我不懂小仙子为何生气，来了人间后方明白，原来异地恋是很苦的，结局也大多不好。何判官每日为地府杂事缠身，还要费尽心思维持这么一段感情，我觉得他实在可怜，为了安抚他和表示我的歉疚之意，便跟他聊起天来。
　　“我听说你们太子前阵子去凡界历练去了，怎么他好像全然不记得了似的？”
　　何任一副知道了大八卦却不得往外说如今好容易有个可以倾诉的人，跟我滔滔不绝讲起来，原来司命听了冥君的话要磨炼林染，将他人间那一世写得格外凄凉悲惨，父母惨死，家业凋零，兄弟背叛，妻子自尽……林染受了巨大的刺激，回了冥府后依然郁郁寡欢，不能释然。
　　何任小声埋怨道：“这法子不仅无用，反而适得其反。太子回来后每日将自己关在房中，喝的烂醉，嚷嚷着要脱了这仙胎做凡人去，这可急坏了冥君，不得不将太子凡间一世的记忆给取了，这才消停下来。好是好了，只是这脾性嘛，还跟往常一样，并没什么大改。冥君也甚是懊悔，早知如此何必这么折腾，还动用了司命星君那里的关系才弄到这么一个入世的机会，白白欠了个大人情。”
　　“要我说呀，要改这脾性，最好的方法还是给他取个老婆。”我给何任投了个眼神，抿了口茶。
　　何任思索片刻，起身做了个揖：“谢神君指点。”话音刚落，匆匆离开了。
　　我整理整理衣裙，背着手在小厅中踱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看林染倒是还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吗。
　　我正暗自偷笑，不知何时林染已经回来了。
　　“笑什么？”
　　我假装咳了两声，道：“没什么，何判官挺幽默的。你父君找你什么事？”
　　他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什么，以后再告诉你。”
　　我亦跟着他坐下，道：“你何时带我去司忆阁？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不让司忆阁的看守发现少了一份记忆。”
　　林染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在我说明我想用林染凡尘的记忆顶替武帝齐恒的记忆时，我甚为惊讶，林染轻飘飘给我一个字——好。
　　嗯？这就答应了？
　　“你你你你记得你在人间的事了？”
　　“不记得啊，但我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那你不想知道你那几十年经历了什么吗？”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不妥了，既然是悲惨的经历，还要他记起不是徒增烦恼吗。
　　他倒是淡然得很：“不是什么好的记着干什么。”
　　有道理，佩服佩服。
　　林染先是同我去了冥君摆放私密物品的隔间拿到他的记忆，然后趁着晚膳时分司忆阁换守卫时带我溜了进去。
　　“你这么向我暴露你父君的隐私不大好吧。”
　　“自己人，怕什么。”
　　谁跟你自己人了…..我刚要翻个白眼，想到自己有求于他，硬生生换了口气：“对对对，自己人自己人。”
　　林染笑了笑。
　　这一切也太顺利了，我很快便找到了齐恒的记忆，只是那记忆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似的，直直地朝我腰间络子中的青海镜奔去，青海镜开始剧烈抖动，我想起临行前曾将歌舒氏的回忆存放于镜中，应该是两人的记忆互相感应，于是这一段尘封在高高宫墙内的往事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我和林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