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遇君来》红花籽

9、初遇5

　　府上匾额庄严地写着中坽殿三字。
　　“恭迎天尊回府。”一个憨实可爱的小仙童走了出来，额间一点朱砂衬得脸蛋粉嫩可爱。
　　“午童，这位是玉止仙子，你为她安排一下，日后，她会在这里住些时日。”
　　“是。”午童一幅老练的模样，又转向我说道，“玉止仙子请。”
　　于是，我跟着午童一路走去，回头看了看天尊已经不见踪影，才放心地朝午童身边凑了凑，“你叫午童？”
　　“嗯，仙子长得真好看，自从我入职中坽殿以来，许多漂亮的仙女都看上过我家天尊，来过殿中，我见着，都没有你一半漂亮，你也看上我们天尊了吗？虽然我觉着你这相貌也委实配得上神君了，可惜天尊几百年前与那黎平公主定了婚约。”
　　好歹我彼时才十来岁的模样，实在是未曾起过半点色心，但既然言及此，不问上一问岂不可惜？“黎平公主？听闻天尊一直远离红尘，原来是有婚约在身？”
　　“其实也算是阴差阳错，谁能，竟然便是一桩婚约，那黎平公主的父王在她出生前便殒灭了，殒灭前特地留下遗嘱将自己的女儿嫁予九祈天尊。只是这事尊上从未宣扬，故天界少有人知晓，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天尊果真比书里说得还要威风。”
　　“那是当然，当年天尊与众神平四海之乱，齐八方神威，与天地同尊，故有此称号，虽也是个官职，但职位之大，却不随天庭管辖。”午童一脸骄傲地说着。
　　“原来如此。”
　　“仙子莫要伤心，你这般好模样，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不如，午童陪你如何？”午童稚嫩的脸上浮起一抹□□的笑容。
　　“你这小娃儿，牙长全了嘛，就敢调戏姑娘了！”
　　“仙子，午童已经万余岁了。”午童一脸哀怨地看着我。
　　“万余岁！这么说，我的年纪还不到你的零头！”尊上殿中委实都是人才，“可你怎么看着这般……年轻？”
　　“我真身是条娃娃鱼，即使修炼成人形，到老都是这副模样，不过说来，我也的确是快老了。”
　　我强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一个粉嫩粉嫩的小娃儿，竟然一幅老成的样子说自己快老了，真是难得一见。
　　谈话间，便到了偏殿一间小屋，作为我的寝殿。
　　待我住在中坽殿许多时日后，才渐渐明了，彼时天界众人皆知这位先神凡心不扰，红鸾不动，虽皮相冠绝六界却也只可远观，但历年来总还是有些初生牛犊的仙女，坚持不懈地想尽办法进中坽殿。听说尊上几千年前又做了一间让人心驰神往的大事，孤身一人从钟山之神烛阴那取来上古神器摄魂镜，又率领众神兵天将将初生牛犊，年轻气盛，意欲进犯天界的魔界新尊打回魔界，听闻那魔界新尊乃魔神之女，生得一张勾魂夺魄的脸，叫人望一眼便无法移开目光，之前一举进攻至南天门外无人能挡，竟被天尊一举打回幽冥，自此以后那些未曾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小仙女又开始争先恐后地想尽办法找沧海之巅，听闻沧海之巅的结界便是从那时起设下的，而我有南极仙翁引荐，自是顺理成章地进来了。
　　经这一战后，六界才有了共识，东祈天尊虽不属于六界中任何一界，却是有心偏袒于天界的。
　　只是这位天尊，却不如传说中那般靠谱。
　　譬如，每日，我见尊上从容无视不计其数的仙子在他脚边遗落的精心缝制的锦帕，开始我觉着他莫不是眼神不好，也难怪，怎得会有如此完美之人，尊上他仙资卓越，实在是我可望不可即，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委实有些气人，怕是有得必有失，故而生了眼疾，也实在是无可奈何，但当我为他惋惜不过几日后，我发现，他是看得见的。因为他总能不疾不徐地拾起我插得并不稳当而时常掉落的发簪，再俯身为我重新插上，但这也并非我粗心大意，自幼我的头发便乌黑发亮，顺滑如瀑，看得师父十分心痒，直想拔两根来粘在自己的脑门上。故而向来一些头饰也都戴不稳当，容易滑落。每每我看着尊上无比温柔地为我插上发簪时，却总有一些错觉，周围暗藏着一片浓浓的杀气，与眼前柔情似水的景象好不和谐……我一时好奇也曾问过他，为何能看到发簪却看不到锦帕，却见他开怀一笑，道：“若有一日，玉止也在我身边落下了锦帕，东祈定为玉止拾起。”
　　纵使他仍未了却我的疑问，但此番回答也令我十分舒心。只是不知何时起，仙子们似乎不再掉落锦帕，却时常从头上滑落发饰。
　　又譬如头几日，他丢给我一堆厚实的书籍，皆是些九字诀，无量经，便说他有些急事得处理，让我先看看书，这些枯燥的字句折磨得我苦不堪言，看了整整两日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股脑拖到河边，想着若是天尊回来问起来，就说‘我本想着在河边看书较为惬意，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将书掉到了河里，可巧老了半天才捞上来，没想到这字却全花了，枉费了天尊一番苦心’，此时还得配上个愧疚不已，愤恨欲死的表情，若是天尊问起‘怎么每一本都湿了’，我便说下午捞的时候一个没留神，绊了一脚，却将岸边这些书全踢到了河里，如此真真是天衣无缝。
　　我正暗暗怀着自豪之情揣度着在哪里泡书最合适，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爷爷的，此身影说熟悉也不熟悉，不过同样的身量，同样的发髻，换了一身青衫正悠闲地坐在河边钓鱼的不是天尊却是哪个。
　　“嗯？被发现了，既然如此，帮我把鱼篓拿来吧。”天尊见了我却丝毫不见窘迫，“近日这鲤鱼肥壮得很，我钓了好几日才将它的同伴钓来。”
　　我提起鱼篓，看到里面已有一条鱼，想必这刚钓上来那条便是它的同伴，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看来，这真是件急事。”
　　“此鱼已有灵性，说是想要带它去府中的池塘，也定要将它的同伴一并带了去，看着一雄一雌，像是它家娘子吧。”说着好像终于注意到我这阴涔涔的目光，才微微收了收笑意，“回去教你便是，莫要生气了。”
　　素日庄严的身影微微朝我靠了靠，眼神里竟有一些孩子般的狡黠。
　　“我并非气这个，只是你钓鱼便钓鱼吧，为何要留这么一堆深奥难懂的书给我，害得我差点将他们泡……”
　　“泡什么？”
　　“抱在怀里一刻都舍不得撒手。”我闭着眼睛艰难说道。
　　“原来你喜欢看，那甚好，我那书阁里头多得是，你抱着睡觉都行。”
　　“这……委实不需要。”
　　自那日回来后，天尊还真认认真真地教了我一些把式，只是我依然如往常般，使不出仙法。只得一遍遍重复练习，才勉强憋出些许法术。
　　开始天尊是站着看我练习的，而后几日，便搬了张桌子出来，坐着一边看一边饮茶，再后，干脆变了盘棋出来，自己与自己下着玩儿。
　　在与自己对弈了几局后，终是觉得有些无聊，然而看我还未将他上一个招式学会，给我来了个中肯的评价。
　　“没想到看着如此伶俐，便只是看着如此伶俐而已。”
　　我当即气晕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