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可能不讨厌男人 有甚麽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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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麽东西在他怀裡。
石沐华闻见一阵血气，突然惊醒。
鸦女……那群被他激怒的鸦女群不是还追着他麽？
他感到晚风的凉意拂上背部肌肤，可怀裡却有温暖软绵的小东西，下意识地，他揣紧了那温度。可小东西却微微动了动，是甚麽？
月过中天，逐渐西沉的夜裡，光线微弱。
他醒来虽有些头昏眼花，但却可以感觉得到身上的伤正在復原，这又是为甚麽？
有甚麽温热的水渍沾上他的胸膛，还有同样温热的气息规律地喷薄上他赤裸的肌肤。血气之外，有其他微弱的气味……
待视线清明，石沐华低头一察，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温软的人儿长长的眼睫低垂着，一双带着英气的羽玉眉蹙得紧，还透着红晕的脸颊有泪水滑过的痕迹。
她裸露的肩头正靠在他自己的臂弯裡，而他右手正绕着那姑娘的腰枝，左手臂却探进人家衣服裡紧紧贴着她发着热的肩胛和背部，细滑的感觉吸住他手掌似的。
他……竟然……他竟然……铸下如此大错！
难怪……那明明足以致他于死地的伤势，居然……透过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癒合了吗？
这下，他该如何是好？
「……不……不可以……呜……」怀裡姑娘噩梦似的呓语，又让石沐华心中为之一震。
……他的确是该负起责任。
他记得此处往东应有一处废置的扎营地。
石沐华起身轻抱起那还昏厥的姑娘，才发现她身上衣着也沾染上不少自己的血迹，而身下的衣襬也让他撕毁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腿侧。突然瞥见此景，虽说也是自己亲手造成，但却让石沐华心上一紧，有种複杂的纠结感受勐地让心跳漏了几拍。
他决定别再看她。
这姑娘身子不但软绵，还轻盈得没什麽实感。
说回来，这种时刻，好端端的姑娘家会出现在这麽危险的地方吗？
可先别说要不要亲自问问她这个问题了，若她真的醒来，他又要怎麽面对她的反应？她……她会有甚麽反应？
他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姑娘家的眼泪。石沐华想起女人那说哭就哭的泪水就感到苦恼。
唉，身为天穹门的首席弟子却在这裡栽了个大跟斗。
石沐华脑海中忽窜过一张脸孔。他脸色沉了下来，这番危机恐怕也算是他自找的，再怎麽说，都得感谢这姑娘救他一命，虽然是这样的方式。
离山崖还有一小段距离的矮坡旁有处营地，是大容士兵留下来，或说紧急弃置的据点。毕竟这裡已是关外，也就是妖魔的领地，大容统一境内之后，也曾妄想朝北王母的地盘进发，却在短短几天内被妖魔杀得溃不成军，自那时起，只听闻大容要修筑长牆，再也没听过新州王侯要出兵关外扫荡的消息。
也因此，这地方保留得十分完善，甚至还有刚砌成的临时泥灶，只是都积了些灰尘。
石沐华先是替自己抹了抹脸，淨了四肢。
他犹豫着，是否应该要帮她擦澡。想起这件事，石沐华还是全身不对劲，自己当时是让鸦女的毒香气给蛊惑，但却没有甚麽清晰的幻觉记忆，反倒是浑浑噩噩的，甚至感觉有些麻痺。难道是有人事先对他下毒的缘故？所以他才没有办法尽全力对付那群鸦女。
沉思一阵，石沐华取了营帐箱子还留着的乾淨布巾，沾湿洗淨，下定好了决心替那姑娘清理一番。
但他才举着水盆踏进安置姑娘的营帐，却忽然被尖锐的刀尖抵住了喉头。
「……那是哪来的……」石沐华确实吓了一跳，他没想过这姑娘的步伐如此轻巧，醒来也不是哭哭啼啼，只是她从哪裡搜来的那把匕首？
面对他的问题，她那双带着恨意的大眼只是瞪着他不发一语，石沐华自知理亏也按捺不动，他不太敢迎向那犀利的眼神。她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似乎是看清楚了，才慢慢地移动步伐，绕着石沐华缓缓地向他身后的营帐出口移去。
她就要这样离开了？
「姑娘！……唔！」石沐华转身欲留下她，却突地让她毫不留情的匕首给划伤手臂，水盆洒了一地。
就在他闷痛一声的当下，那姑娘的身姿也迅速地逃往外头枝叶茂密的夜色中。
石沐华捂着手臂上的浅伤，看着她仓皇逃开的背影，才忽然意识到应该要追上去。
然而奇怪的是，他再也找不到那姑娘的踪迹。
那双带着恨和伤的坚定眼神却在他心底留下难以抹灭的记忆。
数日后，季家庄到处都传着有关妖女作乱的消息。
尤其以季家人的感受最为深刻，有些村民也见过那极其美丽的姿容，声称自己也曾被迷惑过，不得已做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
他们甚至组了一支自动自发的捉妖队伍，去季家人说过的木屋地点想要捉拿那妖女。可却不知道是季家人记忆错乱或是木屋凭空消失，本该有着新成木屋的湖边地点却甚麽也没有。
那是当然的。
苗奇媗不是傻瓜，早就想办法移动木屋换个地方，既然她能让一个鸦女的庞大巢穴轰然倒塌，当然也能移动一间小小的木屋。虽然那耗费了她更多力气，让她睡上了一天一夜。
不过她正需要安眠。自从那晚过后，她总是会在夜裡惊醒，反复哭着又惊醒。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真的怨谁，要怨也只能怨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
但苗奇媗也明白，那人不是本来就这麽谋划，可能是鸦女的缘故。可是被这麽糟蹋欺凌实在超过了她的精神负荷，她只能反反复复地哭泣来宣洩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她甚至时常气到又哭泣发抖。
她浑浑噩噩地封闭自己度过了漫长的秋冬，直到季家过去储藏在家中的存粮即将用罄，奇媗才蓦然回神。
她既回不了家，又遭逢这种事情，现在连粮食也断绝了……乾脆死了的想法终于在冬季的萧瑟中萌发。
那日奇媗失神走在湖边，愣愣地就停下了脚步，茫然望着她初来乍到便一眼看见的湖。
冬天的湖面透着一股寒气，本该觉得冷的，但奇媗却觉得冰冷的指尖和降低的体温才能无感，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鼻尖，让她知道自己没有流下眼泪。瞬间她觉得自己等不到妈妈来接了，这样的感觉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在她脑海中扩张膨胀。
她不自觉往湖面又挪了一点。
「要掉下去了！」
忽地背后一声大叫，吓得奇媗差点真的掉下冰冷的湖水裡。
「……妳……妳干嘛？」奇媗心神未定地转过身去，看见的是一个老奶奶，提着装满褐色植物的篮子，笑咪咪地看着她。
「没事没事！俺还以为妳这姑娘想学人家投湖自尽呢。」那白髮奶奶老当益壮，精神奕奕，一双眼睛盯着奇媗目不转睛：「看来是还想活，太好了，俺们庄里人打猎时也会到这湖边来取水，要是妳跳了那可就不好了。」
「……噢。」奇媗点点头，也是，要是她真这样跳了还是给别人添麻烦。
「小姑娘，妳要不要吃点糕饼啊，这可是外边吃不到的新口味。俺啊，就喜欢摆弄这些小点心，心想着有天可以开间点心坊呢，可妳看啊，俺年纪也大了，要开店是不太可能，可家裡那些年轻人又成天舞刀弄剑的，没人可以继承俺的一番好手艺，妳说，是不是真可惜啊。」
那老奶奶一把就拉着奇媗走离湖边，她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管奇媗到底是不是真想吃她的糕饼。
奇媗茫茫然的，心情在这刻也还难转换过来，对这样的情况不知所措，只能让那白髮奶奶牵着鼻子走。
「啊，妳看俺老煳涂，俺为了採这些药草忙活了大半天，肚子一饿就顺手吃光了，竟还想请人尝尝味道，唉唷，俺这是……」
「没、没关係……我……」
「那这样吧，俺也採得差不多了，姑娘这麽有空不然就来俺家裡坐坐，俺还有好多点心，就那帮兔崽子不懂得捧场呢。」
「可是我……」
「不要紧，家裡那些年轻人啊，在家待不住，都些小伙子血气正盛。说起来，姑娘到俺家来，正好让那屋子别那麽阳刚汗臭。俺还为此种了几棵雪梅在院子裡，正愁没人欣赏呢，妳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奇媗在这位奶奶的半强迫下，也真到了她家作客，尝过奶奶的手艺，才惊觉自己之前待在季家庄，却常只待季家家中还真是错过了许多东西。要是常常出来逛逛或许便能早点认识奶奶的拿手点心，雪梅春心。那是一种带碎桃仁馅的微甜糕饼，搭配雪梅花的香气，很适合再搭杯热茶。
「滋味如何？」
「很好吃！」奇媗如实以告。
只见奶奶笑开：「那就好，之前搭着赤豆馅还被嫌太甜，掩盖了雪梅香气。也不想想这地方赤豆不好取啊。」
「是、是这样吗？」奇媗心想，或许这地方偏北，那像是红豆却比红豆小的赤豆子可能是较南边的产物吧。
「……小姑娘啊，还是俺再多做一点让妳带回去？就当作是顺道替俺宣传宣传。」
「我……」知道奶奶想要让她带点心回去和家人分享，奇媗心中就又难过起来。在这地方她哪有甚麽家人啊？就只有那间见不得光的小木屋陪着她而已。
「想到家人让妳伤心了吗？」奶奶倒是直接问道。
奇媗点点头。
「妳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怎麽会……啊，没关係，俺家除了几个媳妇儿，也没女儿了，若妳不嫌弃，倒是多来看看俺，俺喜欢妳这样灵气的小姑娘，又喜欢俺的糕饼，好让这些点心有去处。」那奶奶本想问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奇媗明白，那是她的温柔，她不打算过问奇媗的身家背景。
「我……」
「就这麽说定了啊，妳看院子裡的那两棵雪梅，不久会开更多花来，过两天妳再来就能看到满树雪梅啦。俺正想在今年多种几棵，但年纪大啦，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今年种下的梅树开呦。」
奇媗微微睁了睁眼，她看着奶奶注视着雪梅的侧脸，竟然显得有几分寂寞。这让她想到，或许妈妈不能马上赶来也有她的难处，现在，和自己分隔两界，是不是也会感到寂寞呢？
「……我，我可能不能来。但是……我会让家裡人来看看奶奶。」奇媗终究是软了心，但再以现在这个模样到处跑，迟早会被村民认出来。
托这老奶奶的福，她的心思又回到了回家的这个任务上，而眼下的状况是她必须解决日常柴米油盐的短缺。奇媗试着开闢自己的菜园，但这仍不够，她还是需要上街去交换一些生活用品。
她当然不可能这样去。
反正她也讨厌现在的自己。于是，她又成了那个以前自己最不喜欢的小学生模样。
如果这样还不能让村民们降低戒心，苗奇媗便会故技重施，但不到真的需要，她也是极其不愿意这麽做，因为，她并不想再看着男人的眼睛。
纵使她明明知道那跟其他人无关，但是她却无法抑制，比起过往，更加对男性这种生物戒慎恐惧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可能不讨厌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