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溪桥》自锁

32、巨山（六） 山穷水

　　山穷水尽了。
　　穆西江只剩下一把蒙上了血色的承影。
　　——药物，没有；暗器，没有；冰心玉，自然早用完了。
　　他只剩下一把剑。
　　一个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人，拿着一把剑，对抗一只成年齿火。
　　——一只应是领导者的齿火，一位王者。
　　也许，也是这个九级区域最后一只齿火。
　　在云端以下发生严重山形转变时，它们就应该随着挚爱的土地一同灭亡。
　　穆西江能从这个孤独的雄兽的巨大而赤红的眼瞳中，读出浓浓的悲伤与疲惫，还有永不退却的勇敢、责任和战意。
　　离第一只齿火倒地，已度过五天。
　　不眠不休，日夜昏暗。
　　天幕一直是缤纷幻彩的，云霞千里，梦幻的光芒变化莫测，也绮丽到极致。
　　这片美丽到令人窒息的天空上，唯有太阳和月亮守信地从不迟到、缺席，象征着这块广袤无 垠的土地从不需要、毫无意义的时间。
　　远方的丛林繁茂如初，奇怪而令人惊叹的生物从中悄无声息地穿过、觅食、繁衍——人类极难适应的环境，这些动物却如鱼得水。
　　——没有呼吸会应为“极西之地”的大战而紊乱，没有叹息会为生命的逝去而响起。
　　还要打下去吗？
　　穆西江身上被脏污刺进的深红伤口没有告诉他，手上大开杀戒、不停微微颤抖的承影剑没有告诉他，空间里应该心急如焚、恨不得出来狂化的林溪见，也不能告诉他。
　　——因为，所有人，包括穆雅，都知道，这是穆西江的时间。
　　没有人会为了他的决定而付出代价。
　　此时，是第一课。
　　这当然不是说，此前的经历都不足以称之为一节有教益的课程。
　　这叫选择。
　　或说，这是一个也许在以后、他会碰到的困境——有经验自然好些。
　　前进或后退，都有希望彻底熄灭的时候。哪怕是一战，疲倦的穆西江可以凭一把剑杀死一只齿火
　　这最后一只齿火并没有机会给穆西江深思。
　　它昂头哀嚎，凄厉久绝。这只齿火猛然向穆西江扑来，缠打在一起。穆西江身上残破的衣服瞬间被火烧尽，浸泡过特殊泉水的皮肤冰冷而结实，却渐渐在齿火体表燃烧着的火焰和撕咬之下，被烧焦、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承影剑也被砍出了缺口。
　　血液流失越来越快，炙热的温度使穆西江整个人都意识不清，恍惚间以为自己业已身处地狱。天空中绚丽变幻的光影和齿火身上耀若太阳的火光交织，穆西江眼前一片模糊。承影剑在手上晃动，无力的手腕早已承受不住这好剑的重量。
　　齿火粗糙的脚掌踩在他的腰腹上，喘不过气的感受使穆西江意识到自己还一息尚存。然而，他却双眼飘忽，不受控制地被动地会议起过往——不知道，是属于谁的过往。
　　穆西江看到天上的白云 ，飘啊飘啊，仿佛没有可去的地方。他看到花，他看到草，他看到灯火煌煌的街道，看到衣着华丽的女子。他看到无边的黑暗，看到风雪弥漫的雪域，还有一面布满房屋的悬崖峭壁。
　　最后，他来到一处漂亮精致的小院，旁边是野花漫野的山坡，门前有一条小溪，庭院里的石桌旁，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在扇扇子。
　　好好奇啊。穆西江想走上前去，向那女子问路。那人却如烟一般消失了，穆西江一回头，发现那人出现在远处的山坡，穆西江上前，那人却又失踪了，在一个山门前出现。
　　她领着穆西江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在光亮出现的那一刻，哗然一下，化为一滩水倾斜在地上，折射出斑斓的光。
　　穆西江心中莫名地恐慌，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却跌落在面前深不可测的悬崖之中。
　　他猛然惊醒，就看见齿火巨大雪白的牙齿和狰狞、布满倒刺的舌头。穆西江一剑砍去，齿火吃痛，又是大哄一声，离开穆西江的身子，向刚站起来的穆西江扑去。
　　穆西江挥剑，从容不迫。
　　此时此刻，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知道，坚持，坚持，再坚持。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这使他力量充盈。
　　这是第二课。
　　无论面对什么情况，请务必牢记，不要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