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阳泪》素七

5、眸初凝（五）

　　“人虽然练过多门武艺，然则最里层的招式不会掩饰住，好比写字一样，最本初姿势和剑路会残存于记忆

　　深处，而你的剑法，让我想到了爹，正是流失多年采撷剑谱所载。”
　　听闻他的一席话，我止不住往后靠。浑身一鼓虚气自下而上。
　　“你爹，你爹。。。他是不是常吟“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问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尹盛莲身子一僵。
　　我似隔着雾气看他，觉察到的总也不真切。
　　他流露出诧异“你如何知道？这是我爹生前最喜爱的一首诗”

　　“呵呵呵呵”我毫无征兆的大笑，“你爹还真多情，我娘生前常坐于雨后莲花池旁诵这句。”

　　“她总在抚摩我的这把 浅吟。”说完这句我不再说下去。一切都已然明了，娘生前心心念念将她抛弃的人居然是南草堂主。从宫人的碎语中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
　　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疲惫布满我的身心。
　　“我累了”夺门而出，顾不上温热液体涌出脸颊。
　　我看不见的，是同样脸色苍白如宣纸的尹盛莲，眼里有浓郁的担忧向四周弥漫。

　　那日过后，我便躺在卧房，不肯出去。也无法出去。连日的高烧已让我神志不清，浑身只有灼热，像那那场深宫的大火，年幼弟弟哇哇的哭喊，我如同身处遥远的彼岸，无能为力的看着我娘死去，看着弟弟死去，看着我心爱而无辜的纯种白色猫儿死去。

　　却始终无能为力。我于浑噩中徒劳的伸手，最最无助的时候，有一只颀长的手臂坚定的伸出来，柔软却凉爽的巾带如蜻蜓点水般檫过我发烫的脸颊，冰冷的手指触碰处有流连。被子很暖和，犹如年少时我裹入娘的缎被里取暖一样的暖和。可是为什么我的手脚如此冰凉？
　　第二日，有温暖的手裹住我发凉的四肢。一直一直。
　　第三日，有人覆在我身畔，我的额头已不再滚烫。却始终陷入沉睡。屋外有雨，手心温暖如初。
　　。。。。。
　　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五日后，雨初霁
　　送来温粥的侍女见我醒来便欲转身叫堂少主和二少爷。
　　喝过清粥，小盛开第一个冲进来，用肉肉的小手摸我的额头，“太好太好，总算是退了”
　　“大哥这几日一直在你床头守着呢，我要他去休息他也不肯。”
　　我愣愣神。尹盛莲破门而入，眼里的焦急和步履的克制的优雅极不协调。
　　他清瘦的眼皮底有深深的青色。我说不出话来，直是直直的望着他。“哥，你亲手煮的粥呢？”
　　“你去看看”语调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感。盛开跑开，不住往后望。
　　尹盛莲俯身而下，凑近我的面颊。试图伸手去摸我额前的温度“怎么脸还是红的？”
　　我把他手一拍。回过身去背对着他，没有流泪，却仿佛泪水已经流尽，早已□□涸抽走了我的泪源，但依旧有流动的液体顺着枕头不自觉地往下淌。

　　尹盛莲用手把我背部扳回，如同那日一样捏住我的下颚，身体颤抖的不知道是他还是我。
　　蓦的，他吮吸我面部流过的泪滴，一次一次，连泪痕也被他不住的霸道的吮吸。清俊白皙的面容离我近的只有一寸，优雅如玉的姿态转而凌厉如邪神，隐隐有怒气。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爹失去的，我不会再失去一次”

　　“所以。。新，不要再流泪，请留下”他说的微弱而嘶哑，眼底有暗涌，盛装满期待的恳求和小心翼翼。"我和我爹不一样"
　　如此冷而倨傲的美丽男子居然露出那样的神情。
　　我模模糊糊情不自禁伸出手抱住他的背脊。“盛莲，我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