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修罗》薄牙

2、将军殿逐影翡翠人 被翡翠人吓

　　“肚子大了？！”三人面面相觑，落雪道：“这都护大将军，是个女子？”

　　“问题就在于我们将军，他是个男子，”南言叹道，“也罢，虽然这事儿将军吩咐过不可外传，但你们毕竟是仙家子弟，兴许能知道将军身上出了什么事，跟我来吧。”

　　一出暖盈阁，众人皆是冻的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跟在南言和老人后面，白晏轻声对姚迹道：“通函被识破了，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出长城么？”

　　姚迹奇道：“你怎么对出长城执念那么深？外面可比这里冷多了。”

　　白晏打着寒颤道：“我不怕冷，阿嚏阿嚏……真要命，儒门没你们逍遥门自在，底下有多少人认为我配不上这银冠，总觉得是我运气好，被琼华君收为徒弟，就万人之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寒气清冷入肺：“我要证明给那些人看看，我白苏忆是个靠自己的惊世奇才，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去天尽长城外闯荡了！”

　　落雪在前面隐约听见惊世奇才几个字，立刻回头露出了尖酸刻薄的虎牙：“有些人啊，边走边捡脸，捡了能有十八层吧，糊在脸上被寒风一吹，哟呵！又冷又硬，刀枪不入。”

　　白晏正欲发作，姚迹忙按住他，道：“其实给通函就是走个过场，长城能防止外面的东西进来，却不防里面的人出去，不过，硬闯的话，仙门那边，我们没法交代。”

　　“而且，你要能替大将军解决他肚子的问题的话，说不定他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出去。”

　　落雪道：“可别是人到中年，大腹便便了吧？”

　　白晏道：“你觉得将军他们是傻子么？”

　　“我这不是缓和缓和气氛么？我觉得这事儿肯定不简单，大将军是男的，肯定不会怀孕，那就是生了病，他为何要刻意隐瞒下来？长城乃是隔绝邪祟的第一道屏障，事关重大，按理来说，要马上传书山河台，让他们派专人过来处理的吧。”

　　姚迹摇了摇头道：“没见面之前，都不可轻易下结论。待会儿有事传音，不可莽撞。”

　　落雪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冲动过啊？”

　　姚迹道：“我是指，你俩不要在怀孕的将军面前吵起来。”

　　说话间，五人已到了一扇厚重的朱色盘龙门前，老人回头道：“小友们，到了，看你们表现啦。”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混沌的暖风，夹杂着陈年的异味，远不如外头的冷风来的清爽。

　　落雪走在前头，立在门前不动。白晏推他道：“大头，让开点。”

　　落雪偏开身子，白晏一看，也愣了。

　　大殿暗沉，烛火随风摇曳，里面竟密密麻麻地躺了有数百人，有的悄无声息地躺着，有的坐着，眼神空洞无物，有的见陌生人进来，眼睛一路直勾勾盯着却没有发出声音。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骨瘦如柴，肚大如斗。

　　三人一路走过这诡异的百人床。

　　“小白眼，”白晏听落雪传音道，“这像是胎灵附体啊。”

　　白晏传音道：“胎灵要寄生，该找女子。”

　　“天尽长城的士兵不结家室，哪来的女子？说不定是胎灵急了，就找男子凑活凑活？”

　　“哪来那么多胎灵，看看再说。”

　　此时姚迹问：“这些士兵和将军是一样的病症么？”

　　南言道：“身体上的症状倒是一致，但是士兵们都失了神智，将军神志清醒，但十分易怒，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姚迹又问：“他们这样多久了？我指的是，从第一例出现到现在。”

　　老人道：“大概三个月前吧，从城墙下发现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士兵开始，本来以为是仇杀，毕竟士兵之间有矛盾是常有的事。但没想到有很多士兵越来越嗜睡，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他们都没在意，还以为是发福呢，直到一个月前将军自己也这样了，才下令将大肚子的士兵集中起来，并封锁消息，以防军心紊乱。”

　　“被开膛破肚的那位士兵身上可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说到这个，他是扫野队的，几月前出过长城，还是南言总兵带的兵，应该没有出什么事，对吧，南总兵？”

　　“扫野的时候一切正常，出事的也只有这一人，所以，我们刚开始才认为是仇杀。”

　　白晏道：“那为何不通报山河台呢？”

　　老人似笑非笑道：“通报了，结果等来了你们呀。”

　　姚迹对其暗含的讽刺之意似无所觉，他道：“那集中起来以后，还有新增加的病例吗？”

　　“目前没发现。”

　　正说着，纱帐中传来一声大吼：“大胆！南言，你有没有点谱！？找几个小孩来敷衍我？”

　　“将军，您别激动，小心！可别动了胎气。”

　　显然南言气人的功力绝佳，隔着重重纱帐，白晏都能听见将军被气的吭哧吭哧的呼吸声。

　　随后，纱帐被一只手拉开，挪出来一个消瘦的人来，此人肤色健康，想必之前是极为健壮的，但此刻奄奄一息的样子绝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名震一时的神武大将军。

　　将军艰难的抬了抬脖子，嘶声道：“你们，也是想来剖开我肚子看看？”

　　“将军，这三位小友出身名门，仙术了得，还请多给他们些时间吧。”老人抽了口烟，安抚道。

　　“姚迹，我看不见鬼气，他肚子里的东西，你有想法吗？”白晏传音道。

　　“这男子怀胎灵，我没见过，”姚迹传音道，“我在他肚子上画个清风化恶咒试试。”

　　姚迹道：“将军，能否请您躺好，让我在您肚子上画个咒。”

　　这将军虽说脾气暴躁，却也配合治疗，撩起衣服，往下一躺，露出他高高耸起的肚子。

　　姚迹拿起朱砂笔，低头便一惊，这肚子上布满了突起的青筋，纹路交错，令人胆寒。正欲下笔，白晏抓住了他的手，传音道：“万一里面的东西反应太大，直接破出他肚子跑出来怎么办？”

　　“我有分寸，放心。”

　　姚迹手下笔走游龙，繁杂的图案一挥而就，鲜红的朱砂和青黑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上交错，鲜明到刺眼。

　　然而肚皮平稳，动静了了。

　　“不该啊，”姚迹传音道，“这是探灵咒，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没有反应吧，除非里面怀的是人胎。”

　　话音刚落，便听将军一声惨叫：“啊啊啊啊啊，痛啊，我要死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啊！有没有点谱啊？”

　　只见肚子里的东西像是活了过来，肚皮上突起一块，并不断游走，似乎是在寻找一个皮薄的地方作突破口。

　　“糟了，怕是要破肚而出了！”

　　姚迹掏出匕首，对准将军肚子道：“放心吧将军，我会替你缝回去的！”

　　床上人徒劳地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声音，眼球爆凸，爬满了血丝。

　　姚迹狠心将匕首戳入了皮肤，还没来得及划开他肚子，将军就发出一声闷闷的叫声，断了挣扎。

　　一只沾满了血的绿手从将军喉咙里曼妙地伸了出来，它很慢，很优雅，就像草木在迎着阳光发芽生长。

　　落雪骇道：“这什么！绿色的！是发霉了吗？！我的妈呀！”

　　姚迹倒退三步，低语：“竟然是翡翠寄灵，难怪了，没有鬼气。”

　　白晏推开不停往他身上蹭的落雪，提剑上前，与之缠斗，剑砍在上面发出激鸣之声，宛若砍于石头之上。这东西爬出来后动作竟快的很，三两下破出窗子，飞了个没影。

　　“快追，翡翠人留不得！”姚迹急道，“南总兵，这些士兵只能烧了，要尽快。”说着，他祭出飞剑率先追了出去。

　　白晏紧跟其后。落雪咬咬牙，拿出一飞盘，正欲起飞，那老人一屁股蹭上来道：“小友带上我。”

　　“吴老儿，坐在上面飞能把你冻死！”

　　“你们要是去了长城外，没我带路，你们都得死！”

　　落雪想想有理，坐上飞盘，急掠而出。“您可坐稳了，掉下去我可只管埋不管赔啊。”

　　落雪一飞出去，就给吹了个透心凉，忙掐决凝了个半圆形的冰罩子，盖住了整个飞盘，好歹挡了半成的风雪。他跟在白晏身后，倒也不怕迷路，悠哉悠哉的俯瞰长城。

　　此时天边大白，茫茫雪地闪着耀眼的银光，天尽长城高余百丈，厚重的墙体爬满了冰霜，落雪能隐隐看见长城上面极其复杂的咒文，如呼吸般闪着金光。

　　“咔嚓咔嚓……”

　　飞盘像是喝醉了酒般，摇摇欲坠。

　　落雪惊道：“怎么回事？冰罩子要碎了！”

　　“小友，快降落吧，越往长城外仙气越是稀疏，你没有多余的仙力驱动飞盘啦。”

　　落雪小心翼翼地控制飞盘平稳降落，“怎么会这样，不是过了蜃离渊仙气才会渐渐消散？”

　　“要不怎么说要知行合一呢？你读的是十几年前的老教材吧？你们仙门啊，家家捧着那几本黄的发脆的书当宝贝，也不知道编几本新的。这世界和书上的是不一样的。”

　　落雪沉吟道：“老前辈，长城外仙气稀疏到这种地步，仙族为何对此一无所知？”

　　老人笑道：“他们当然知道，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两人边说边走，没几步就遇见了摔的龇牙咧嘴的白晏，和拿着乾坤正气盘指指点点的姚迹。

　　落雪一看见白晏倒霉就劲，“呀，我们的惊世奇才白苏忆是怎么了？我家狗啃泥都比你好看呢？”

　　白晏将银冠扶正，反唇相讥：“也不知道刚才是哪颗大头，被翡翠人吓出猪叫。”

　　“说了多少次了，我头不大……”

　　姚迹扶额道：“好了，我们现下已经到了长城外了，别忙着吵架，事情麻烦了，我们先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