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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忆少年 忆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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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流宛转,月照花林; 潇湘高挂,伊人底下。
今日的潇湘楼似往常一般热闹,人满为患,戏台中央是那被昕朝众人称赞倾国倾城的青衣花旦萧挽。
纱裙飘散,词意哀怜,这是萧挽唱戏的一贯风格。今日舞台上萧挽袖中红带蔓延了整个舞台,面色苦若杏仁,却让人尽显怜意。
今日这出戏,呀,是上邪啊……
“听说萧挽可是出身当年四大世家,不曾想到唱戏也是一绝。”一旁看戏的一个青年男子转眼又饮下一杯烈酒。
“是呀,想当年四大世家何等辉煌,如今她竟落到这般田地,也是个可怜人。”坐在中年男子旁边的人附和。
“你们又不是她,又怎知她觉得这样不好。”说话之人是个蓝衣俊俏男子,面带微笑,手持面扇,一副风流样子。
“哟,这不是包治百病、妖言惑主的蓝公子吗,原来蓝公子也会来这种烟花之地。”一开始说话的青年男子讽刺。
“将军不也在这吗。”蓝澜懒懒散散地摇扇起身,玉扇传来些许凉风,“该去换身衣服了。”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唱到此处,也差不多结束了。有些多愁善感之人竟抽泣起来,恋恋不舍地目送萧挽下台。众人并未离去,只因想等待幸运降临。每日萧挽唱完戏后,都会由老鸨随便抽一人与萧挽闲聊谈心,今日的幸运儿是谁呢?
老鸨出来了,这潇湘楼的老鸨也是奇怪,从不以真面示人,脸上终日挂着一张桃花面具,眼里也没什么精神,若是单看身材倒像是个美人。那老鸨随手指了一个人便走了。
幸运儿是个布衣青年,衣着整齐,看上去挺白净,得知自己被抽中时脸上还有些许羞涩。
来领布衣青年的是个普通的侍女:“公子请。”
布衣青年怯怯推门进了一间书房,扑鼻而来的是房中的紫荆熏香,沁人心脾,使人久久沉醉其中,自然放松。悠扬的琴声接踵而来,青年看向那世人传捧的佳人,此时她褪去了刚才台上的艳红,换上了一身清雅素衣,头上松松暨一白簪。
这是青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萧挽,果然是不负盛名,眉不描而黛,肤无粉而白,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十指纤纤,四肢婉转,当真是勾人心魄。
萧挽手中抚琴,渐渐抬起头来,朝青年莞尔一笑。
青年刹那间春心荡漾,如痴如醉。
“呃……咳……咳,是……是在下失礼了。”青年意识到什么,羞涩得抬不起头来,刚刚那样简直是……不可理喻啊!怎么可以用那样的眼神看萧姑娘呢!
“无妨的。”萧挽自顾自地弹琴,又是方才唱的上邪。
“萧姑娘很喜欢上邪吗?”
“没有。”萧挽似又看出青年的疑惑,“只是觉得公子会喜欢便弹了。”
“这样啊……”青年一时想不出话,就接着往下说,“那……萧姑娘对此曲有何见解呢?”
萧挽思索一番,只笑吟吟说了一句“很好。”
“今晚是不太平了。”萧挽看着窗外自顾自地说道。萧挽虽被世人叹倾城,终是有些正义凛然之人认为是红颜祸水,
“哗啦”一声,精致的纸窗被一脚踢碎,十几个持剑黑衣人闯入了房中,乒里乓啷刀剑肆意,青年与侍女皆以到底,转眼间剑刃已架在萧挽脖子上了。
女子脸上没有神情,任由刀剑乱舞。
黑衣人的剑尖触碰萧挽玉颈时,头颅却已经落在了地上。再一晃神,四周皆是头颅。
“失礼了。”黑夜幕布之下,一黑衣瘦弱男子抱着萧挽从房檐一闪而过,不见了身影。
这男子虽然瘦弱,但他的怀抱却很是温暖,就像……他。
那年的萧挽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姑娘,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也很是顽皮……
“哈哈哈哈……啊湘你看!”孩童的小脚丫在水中扑通着,溅起一阵阵水花,“啊湘你也来陪我玩嘛。”说着,萧挽把手也伸进了池里,把池里的鱼都吓坏了,四处逃散。
站在她身后的是夕语,字湘,是萧挽很好的朋友。她一点点地走向萧挽,萧挽伸出手来带她,不料少了一只手,身体却没能稳住,脚下一滑落入了水中。
啊……好难受……呼吸不了了……我还不想死呀……萧挽的身体渐渐下沉,她伸出双手奋力求救。到不是萧挽不会水,只是这太液池太深,吓得萧挽使不上力气。“咕噜咕噜”萧挽又呛下几口水,太液池下黑漆漆的,令人恐惧。终于有了一束光芒、一只手、还有一个男孩儿。不过萧挽并没有看到,她已经昏过去了。不过她依稀感觉到一双很温暖的手……
等大人们都赶到时,看见湿淋淋的君自殇抱着不省人事的萧挽,也都松了一口气。
萧挽醒过来时,见到旁边坐着一个好看的……男孩,当即一脚踹过去。
“砰”
君自殇重重摔倒地板上,他没有叫喊,却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小姑娘在水下看着楚楚可怜,柔柔弱弱的,怎的力气这么大……而且,竟是看准了要害踹的……斯——真是疼……
“挽儿,这是君家世子,君自殇,是他救了你。”说话的男子是萧挽的哥哥,萧自成。
萧挽自知理亏,但她可是个大小姐,有是孩子,有些虚荣心,便小小声地说:“对不起。”
“自殇,真是不好意思啊。”萧自成忙补充说。
“没事。”君自殇拍拍屁股站起来,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下次可不要再掉下去了。”
萧挽久久不能回神,沉醉于那男子地笑容与声音,真是个迷人的男孩。等回过神来想再见一眼时,那男孩子已经走了。
“萧姑娘莫非是要赖在我手上不走吗?”
萧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人抱在怀里,那人把她带进了一间茅屋,却并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这种事,面不改色心不跳已经成了萧挽的习惯。
“唉,无趣。”那男人把他放了下来,“对了,多谢萧姑娘今日配合我完成任务,不然我可是很难把你弄过来呢。”
“若不是公子在熏香中做了手脚,萧挽怕是要搞砸了。”
“哪里哪里。”那男子又笑了两声,“阁主明日一早便会来,姑娘先在这将就一夜吧,在下会在门外守着。
“有劳了。”夜色笼罩下,萧挽极力想看清那男子,因为,他们很像。体型,身高,特别是声带,和他一样清澈又有磁性,好听极了。
又是这样无趣的一天呢,萧挽渐渐睡下。
落地无形、宛若惊鸿。剑气竟是逼近屋里来了,晨曦中,浅眠的萧挽也因此醒了过来。
梳洗一番,随意束发,萧挽便追寻着剑声而去。她记得,他也有晨起练剑的习惯。
漫天粉红随风舞动,如歌如画,穿过层层桃林,是一个灰色的背影,那人手起剑随,行云流水,恰到其分。飒爽英姿雄气在,龍泉寒舞银霜傲。剑影碾转之间英气又不失温婉。与满园桃林相称,很是……相像。
那次一脚踹开君自殇后,哥哥便告诉她以后要和君自殇会来小住并且与她一同学习幻术,那日太液池小聚就是为了此事。
幻术可是萧家独门绝技,怎能传与外人!但我又怎能说服哥哥,这把我对他救我的感激和踹他一脚的歉意全弄没了。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开始与他一同学习幻术。
一日我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出去散散心,竟然见到那小子带着把剑往外跑。我欣喜若狂,这下可好抓他的小辫子了,于是匆匆跟上去。
不了那小子竟跑了好几里,等他终于停下来时,我已气喘吁吁。为了不让他发现,我捂着鼻嘴,尽量珉住气息。
不一会儿,他便耍起了剑,那小子耍起剑来还挺威风的,有些气势,就像眼前这人一样……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嗯……你们可真是一对有情人呀,是吧?”那人不知何时绕到了萧挽身边,“走吧,阁主该久等了。”
“听说过罢了。”不等萧挽问,男子便脱口而出,紧接着又勾起调戏的嘴角,“不如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
“……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公子想听什么。”
“就讲讲你刚刚想到了什么吧。”二人漫步于桃林之中。
“我和君自殇自小相识,他曾经住在我们家。他刚来时,我偶然瞧见他大清早跑到五里外练剑,大概是不想吵到大家。我跟到时以为藏得很好,不想练完剑后他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天亮了,大家也该起来了,若是找不到你又该着急了,回去吧’。我就傻傻地跟着他走回了家。那之前只觉得他是个长相不错的普通人,却忘了君氏以武学成名,他的背影映在日初的招摇下,笔挺有力,总是让人觉得很安心,但又有些……遥不可及。就连他的影子,我也不敢踩上去。那时他也不过八九岁吧。”语毕,萧挽朝那男子一笑,“该你了。”
“……年少时,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可是后来,她病了,但她却从未告诉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人忆景伤情,说话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之后……我又遇到一个女孩儿,我们把彼此当成故人的代替品,相互依偎取暖。但渐渐地,我们无法再把对方当成替身,而是对方本人。因此我们潜意识中悄无声息地渐渐疏远,接着,我就来到了这里。你说……是不是有些可笑?”
“也许不呢,”萧挽若有所思,“若是真的有人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宽厚有力的肩膀,我会很欢喜的。”
“呵呵。”那人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她,打趣、怜惜、嘲讽、不忍,甚至让她感到有些哽咽,似乎在竭力抑制着什么。
霎时间劲风忽现,那人手中多了一个信封:“哎呀,又是这样嘛,只会命令人做事,也不懂得出来寒暄一番,罢了罢了,告辞。”那人朝萧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一溜烟便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