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哄他 如果他是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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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放在窗边的烛灯不知何时燃烬熄灭了，陷入黑暗的房间里浮动着淡淡的幽香，干净清爽。
棠寒英感觉到枕在自己臂弯边的女郎睡得并不安稳，她好像陷入了一场让她十分惆怅难过的梦魇，浓黑纤长的睫毛颤抖不停，她更紧地贴近他，似乎寻到了热源，需要保护。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真是奇怪。
棠寒英心里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收紧胳膊，将她往自己怀抱深处带了带，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抚摸在她纤瘦的脊背上，试图抚慰她，让她平静下来。
杜筠溪无意识地将自己的脑袋搁在弹性饱满的肌块上，然后蹭了蹭。
有温热咸湿的液体滑落沁入肌理里。棠寒英从没有这般近距离感受过女孩子的眼泪，不知何时从她紧闭微红的眼尾沁出，形成透明的圆润泪珠，然后啪嗒一声，滴落在他光裸着的手臂上。
分明没有尝到，棠寒英的嘴里却也冒出了类似咸湿的味道，让人发涩。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在为什么人难过哭泣。他只是觉得，他好像也跟着她一起怅惘失意了起来。
这样一来，棠寒英再也难以入眠。他望着简约淡雅的床帐，一时努力回忆自己到底是谁，一时又在琢磨等到天亮之后，他该如何和她继续相处下去。
最好是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让一切回归正轨。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好，杜筠溪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眼角很酸涩，摸上去有泪痕。她心里微微吃惊，回忆了一下昨夜的梦境，画面已经模糊，大约是不太好的梦，才让她无意识地哭了。
杜筠溪悄悄看向旁边还闭着眼睛的长青，他呼吸均匀，面色平静，透着假寐的气息。
不能让长青看到自己哭过了，不然他可能会跟着自己一起哭。
杜筠溪悄悄地下床，找到鞋子，蹑手蹑脚地去找水洗脸。等屋子彻底安静下来，棠寒英才十分谨慎地睁开眼。
他还在这里。如此一来，他不得不认真思考怎么度过新的一天。
杜筠溪打上院子里的井水，早晨的井水凉爽清透，她洗去脸上的黏腻感，转头看到小灰站在柱子边上，正眼巴巴看着自己，要讨胡萝卜吃。
它旁边的食槽里已经空空如也。杜筠溪走过去，先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习惯性地想从扎好的麻袋里给它找干粮吃，忽然看到周边横躺着一地的老鼠尸体。
这些老鼠一只只肥硕无比，灰须修长，乍一看还有点像灰兔子。
杜筠溪心惊肉跳地站在三尺之远，幸好她昨夜很有先见之明地点了药香，而不是像往常那般只点驱虫的熏香。不然这群硕鼠侵入院子，先遭殃的就是无辜的小灰。
不过她的药香效果远没有这么有用，能瞬间毒死一大群老鼠。杜筠溪连忙去找昨夜她随手一放的褡裢。
只见王神婆临别前给他们的那包药粉已经从褡裢里掉出，里面少了一大半的药粉，地上零星散落一些粉末，其余的似乎都挥发殆尽。想必就是有它的加成，外面那群灰鼠才能死得这么快。
杜筠溪将剩下的药粉用瓷瓶装好，转头看到长青衣装整齐地站在自己后面。
一袭青衫，他穿得十分规整文雅，总是挽起的袖子也垂放了下来。站姿也文雅，像一根青竹，飒飒清华。
杜筠溪顿时失望，长青还没有恢复正常。她握着瓷瓶，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脑袋还好吗？”
看出女郎的失望，棠寒英垂下眼眸，淡声说道：“还是跟昨天一样。昨晚是否有人要暗算我们？”
看来他也看到院子里躺着的那群老鼠尸体了。它们身上不知携带了什么剧毒，不能轻易碰触，要处理掉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应该是莫湘漓。她养了各种各样的动物为她卖命，所以大家都叫她妖女。但她并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王神婆昨日给我们的药粉，原来是驱鼠药。她真是神机妙算。”杜筠溪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瓷瓶给他看。
棠寒英沉吟，这世间真的有能未卜先知的人吗？
杜筠溪看到他思索的表情，脊背先凉了一下，这未免也太像她那位前夫了。以前她觉得棠寒英缄默思考的样子很迷人，自从她知道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阴谋算计之后，就一点都不觉得他好看了，只觉得后怕。
最近频频想到这个坏蛋，是很不好的兆头。杜筠溪狠狠皱了眉，因为对方是长青，她还是忍住了。
杜筠溪回到院子里，寻到一把铁锹，她递给跟过来的郎君，惩罚他：“你把这些灰鼠尸体铲起来，用麻袋装着，然后送回到莫湘漓那里。”
“……”棠寒英看着面前粗糙的干活家伙，又看看那满地丑陋肮脏的鼠尸，他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他看出来女郎很生气失望。
棠寒英不知道原身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不然他还能伪装一下。因此现在，他只能做自己。
手中的铁锹笨拙地铲起一只老鼠，棠寒英忽然停下，心口传来一阵心悸。
他猛地意识到，这说明她不喜欢他这个人，无关样貌和身体，她在单纯地厌恶讨厌他这个人。
棠寒英狠狠地顿住了，不是，难道他真的有这么差劲吗？才一天，就让一个女郎如此厌恶自己了！
一时之间陷入人生怀疑的棠寒英默默回想着自己少得可怜，只有一年的那些记忆。虽然他在现代世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身边的人对他也不是至亲感情，但相处起来也算融洽，他在医院里治病，医生护士都很喜欢他，隔壁的病友也会主动跟他搭话，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对他露出过不加掩饰的不喜欢。
“长青，你在想什么？快干活。”杜筠溪一大早就遇到这些糟心事，心情不太好，她有些气呼呼地催促他。
棠寒英探究一般地看了她一眼，先把手里的活干了。他拎着装满老鼠尸体的麻袋，站得不远不近，问道：“你希望我尽快恢复以前的样子吗？”
“当然。长青你这两天真的很怪。”见他自己主动提起，杜筠溪就顺势抱怨了一下，要是能找到原因也好，偏偏他脑袋神志都清明，不像是生病或者中毒，有某个瞬间，杜筠溪甚至觉得长青在戏耍自己。
但这又不是长青会做的事情，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
棠寒英不死心，想问个彻底，于是接着问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话落，本就在密切关注女郎反应的他很快就看到对方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
杜筠溪的声音都变大了起来，有种要扬手拍他脑袋打他的冲动，她受不了地皱眉抗拒：“长青，你在说什么，我当然不喜欢，不，我应该说厌恶。”
棠寒英抓着麻袋系带的手指发紧，骨节发白。
顶着对方怔住发愣的注视，杜筠溪不得不用一万分认真的态度重申：“长青，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喜欢你，完完全全的你。谁都代替不了你，而且就算我再度喜欢上谁，也不会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你赶快做回自己就好。”
棠寒英听得喉咙发紧，心口发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在意才认识两天的女人说的这些话，明明跟自己无关。她喜欢谁，喜欢什么样子的，关他这个陌生人什么事？！
“所以，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样？”
他的声音几乎要轻得发飘，像幽灵一样，又透着低沉的压迫感。
杜筠溪这才察觉到长青的情绪不太对劲，在她的预想当中，她如此直白热烈地表达对他整个人完完全全的爱意，他应该很感动才是。
他现在应该充满幸福和爱意地跟自己拥抱，然后她和他彻底解开心扉，不再提起第三个人。
本来就是，在她决定和他在一起后，就从来没有第三个人了。
“你真的失忆了？”杜筠溪仿佛没看到他低沉的气息，径直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劲瘦的腰身，安慰他，“我没有说不喜欢你，只要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棠寒英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心中更为烦闷。
这是人家的感情纠纷，他不应该掺和进来。
“我不喜欢你说违心的话哄我。”
杜筠溪就着抱住他的姿势，仰起脸，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小声道：“不违心，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视线落在长青那张水润亮泽的唇瓣上。或许是常年练武的缘故，少年郎的嘴唇总是呈现健康的红色，透着勃勃生命力。
杜筠溪很喜欢咬他的唇尖儿，让他的唇形变得更为饱满好看，染上火烧云般的红。
她的目光暗示得很明显。棠寒英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角，抿成一条薄薄锋利的线，血色也褪去了不少。
如果他是原身，他会俯身迎合她。可惜，他不是。
很有原则的棠寒英握紧手里的麻袋，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下来：“你先放开我。我手里还拎着老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