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神婆 实不相瞒， ...
-
等拿过去的时候，杜筠溪果然奇怪地说道：“你怎么买这么简单的心法？我记得，这些书，早在你七岁的时候就不看了。”
“……”看来他挑的还是太基础了，棠寒英面不改色地说道，“温故而知新。”
杜筠溪受不了长青这样说话，牙酸得说道：“长青，你好文绉绉哦。”
这句出自论语的话，是棠寒英脱口而出的，他说完也意识到不妥。现在只能无奈地任凭女郎打趣。
站在柜台后的林鄞之帮忙将两本书扎好，热情地邀约：“你们忙了一天，不如留在我家吃顿便饭再回去。”
棠寒英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有外人在，他看向杜筠溪。
好在杜筠溪拒绝了：“鄞之，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回家，下次吧。”
“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林鄞之将二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朝镇外拱桥走去，这才慢悠悠地给书坊关门落锁。
天边的落日又更下去了一点，棠寒英一手牵着驴子，一手牵着女郎，脑中琢磨着刚才在书坊匆匆翻开看了一小会儿的武学心法。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短短几息之间，便将那本基础心法的开头两页内容印在了脑海中。只是字里行间的意思还需要时间去参透。
杜筠溪见他默不作声，神色凝沉，也不跟自己聊闲话，不知在思索沉吟什么，心中顿时越发忐忑起来。
这太不像长青了。
甚至诡异得让她联想到了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人。
思及此，杜筠溪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让神婆帮忙相看一番。
小桥流水，夕阳洒落其上，宛如镀了一层金蜜，连水面的粼粼波光也在泛着金色。王神婆依约站在拱桥边的一株垂柳之下，臂弯间架着破旧的拂尘，正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一驴朝自己走过来。
杜筠溪回以微笑，她从袖间摸出一枚碎银，按照规定先供奉给她。王神婆没有跟她客气，伸手把碎银收下，这才将视线落在旁边的少年郎君身上。
棠寒英一边回味着脑中刚刚有点了悟的武学心经，他觉得自己不像是首次接触这些东西，越仔细琢磨，就越觉得心惊，一边又要分神应付面前这位神神叨叨的老婆子。
杜筠溪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王神婆将拂尘往旁边的溪里探了探，蘸饱溪水之后，手臂一扬，如观音拂柳，甘露尽洒。她一边洒，一边围着郎君走了几圈，在对方沉着冷静的注视下，最后停在他面前。
“杜姑娘，你这位郎君在这世间本该是已死之人，因缘巧合之下，却又死而复生了。”
此话一出，二人俱是心中一震。
棠寒英不好坦白什么，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这神婆这般说倒是有几分神机妙算的味道在里面。他看向杜筠溪，不知她能否接受这个说法……
杜筠溪略有些激动地上前，一脸恳切地询问道：“还能看出什么？”
王神婆看着面前这对金童玉女一样般配的年轻人，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一团，高深莫测地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回去跟他一起好好过日子，很快就会有新的变故出现，到时你便能悟透今日迷惑之种种。”
言下之意，天机不可泄露，她此刻不会帮忙答疑解惑。
杜筠溪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既然王神婆说时机未到，那她也只能静候转机。至于她算得准不准，杜筠溪倒是从没有对此产生过怀疑。不说方圆百里的人都信她，就凭她一眼看出长青曾历死劫，杜筠溪便心服口服了。
就要告别归家，王神婆忽然又叫住二人，递过来一包用黄纸包着的药粉，也不说是什么药，只说道：“你们且拿着，很快就会用到。尽快天黑前赶到家。”
她说得神神秘秘，交代完就转身飘然离去。棠寒英垂眸看向这包药粉，就要拆开看个究竟。深信此道的杜筠溪连忙拦住他，一脸郑重地说道：“不能拆，拆了就不灵了。”
“……”棠寒英将药包递给她，让她保管，问道，“你真信她说的？”
“王神婆不会无缘无故给人看相。她既然主动说要给你看相，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长青，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杜筠溪趁机询问道，想要让他主动坦白。
棠寒英知道她跟原身朝夕相对，似乎还是青梅竹马长大，不曾长久分别过，因此短短一天时间的相处也足够让她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地方。
好在这女郎还没有往灵魂被换的方向想，依旧认为他是原身，否则此刻她应当会立刻离自己三尺远，而不是抓着他的袖子，身子贴近，用如此关切的语气询问。
棠寒英闻到女郎身上一缕芳草香气幽幽地往他鼻尖钻，应当是她常年跟草药打交道而沾染上的。她那双秋水般温润的明眸专注地盯着他，不知道怎么的，坦白的话就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于是他采取了折中的说法，委婉地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一觉醒来，忘记了很多事情。”
“那为何性情也变了？”杜筠溪说着，伸手摸向他的手腕。棠寒英下意识地想要挣扎，随即意识到她是要为自己把脉，便由她去了。
杜筠溪一边把脉，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在他腰身上下游走，查看他的身体可有受损。
这身体还是她熟悉的触感，硬邦邦的，健朗得很。脉相也正常，起伏有劲。
“还好，你身体没有问题。只是这失忆，实在不好查明原因，你昨日又没有磕到脑袋，真是奇怪。”杜筠溪说着，示意他弯下腰，让她检查检查他的脑袋。
长青的头发浓密发黑，用一条红色抹带绑着，束起高马尾。额角的发丝不短不长，杜筠溪前不久才帮他修剪过。
女郎的手从发丝间温柔地穿插而过，棠寒英受不住这般亲密的检查，他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拉了下来，正色道：“无妨，我并没有受伤，只是遗失了很多记忆，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的人。刚才那神婆为何说我本该是已死之人？”
杜筠溪讶然于他连这般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可见他失忆很严重。杜筠溪不愿意多提及一年前的生死逃难，她简单地解释道：“当初你为了救我，抱着我从山崖一跃而下，以身为肉垫，筋骨寸断，养了半年多方才好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十分凶险。棠寒英心中顿时涌出更多疑问，原身和她为何要跳崖求生？原身竟然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可见二人之间的感情非比寻常，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并非原身，不知她该如何伤心。
棠寒英定定地看着她，杜筠溪见他陷入沉思，唯恐吓到他，连忙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好在你常年习武，身强体壮，愈合也快，如今养了一年，已经大好，不用担心。”
“那你呢，你可有受伤？”
杜筠溪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心里一暖，又想起他死死护住自己的模样，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贴着他，一边催促他快走，一边回道：“我只是受了一点外伤，很快就没事了。神婆说让我们天黑前赶回家，你看，山头的太阳快落了。”
四周的风也少了白日的煦暖，多了一丝凉意。橘色的夕阳光芒变得越发浓稠，几至发青。棠寒英想到上门挑衅的江湖女郎临走前朝自己瞪来的凶狠一眼，于是拉紧手中的驴绳，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离开小镇前，杜筠溪买了一包炸排骨，准备回家后煮面吃。走到一半，大概是这排骨肉太香了，竟然引来了几条流浪的饿狗。
它们流着哈喇子，起先还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大概是见他们只有两个人加一头广灵驴，不足为惧，于是成群结队地跟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杜筠溪头皮发麻，更紧地贴在郎君身上，不敢跟他分开太远，小声询问：“长青，你打得过它们吗？”
原身或许可以。棠寒英作为二十一世纪的读书人，哪里见过这般架势。城市里只有宠物狗，可没有这样眼睛发绿光的野狗，而且不止一条，而是一群！
只是他再慌再束手无策，也不能露怯。女郎还紧紧扒拉着他，指望着他呢。
棠寒英努力镇定下来，认真地观察这群野狗，发现它们显然已经饿到极致，口水流了一地，随时都准备冲上来夺食。
好在它们不是疯狗，还知道畏惧人类。棠寒英稳了稳心神，他看到路边的稻田里立着的稻草人，当下也顾不得礼貌了，他直接将稻草人中间作为支撑的木棍拔出来，木棍又长又直，拿在手里，正好当打狗棒。
“你先牵着小灰走前面，我断后。”棠寒英说完，心里默念着刚刚悟了一点的基础心法，尝试着将原身的内力调用出来。
这群狼狗被一人一棍拦住，狗眼闪着幽幽绿光，紧紧盯着路中央的人，压低身子，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田野里已经不见劳作的身影，渐渐恢复寂静，四周只有风声虫鸣，以及鸟儿归巢的扑翅声。杜筠溪不敢走远，心里牵挂长青，她让小灰先拖着车板回家，她选择留下来。
小灰走过很多遍这条路，已经识路，它看了看那群凶狠彪悍的狼狗，小小声地嘶鸣一下，转身就拖着空荡荡的车板乖乖跑回家了。
就在一只鹰隼鸣啸着飞掠而过，俯冲而下准备叼食时，短促的笛哨忽然响起。它隐藏在鹰隼捕猎的动静里，不认真听几乎能忽略不计。棠寒英正全神贯注，故而捕捉到了这声笛哨。
竟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群狼狗。笛哨一响，狼狗按耐不住地疾冲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神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