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撒娇 棠寒英颇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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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长街卖得最多的是吃食，空气里弥漫着酸甜辣的味道，很快就把杜筠溪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长青，我想吃梅子姜，你去买。”她侧头吩咐自己的郎君。
没见过梅子姜的棠寒英顿了一下，是梅子和生姜一起腌制的吃食吗？谁会吃这个？
但女郎说要吃。
他转身就要去买，袖子被拉住，杜筠溪递给他几枚铜钱，揶揄道：“你不是都把自己的工钱交给我了？要是看到有其它好吃的，也可以买。”
棠寒英极力让自己显得熟练从容，他接过这少得可怜的铜板，走向无比陌生的街道，不敢走远，只能循着气味去找梅子姜。
好在女郎没有为难他，这梅子姜极好找，他买的时候，瞥到旁边有自己认识的吃食——冰糖葫芦。他把剩下的铜板买了这个。
一时半会儿没有生意上门，头顶的太阳越发煦热，杜筠溪挪着小木凳，坐在了书坊的屋檐阴凉角。等棠寒英将吃食买回来后，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分着吃掉。
杜筠溪拈起一块梅子姜，咬入嘴里，酸和辛辣融杂在一起，她口腔里疯狂分泌津液，享受得眯起眼睛，跟猫儿一般。棠寒英咬了一颗最顶端的冰糖葫芦，很是含蓄地咬在嘴里。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做当街吃东西的举动，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在警告他，这样有辱斯文。
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吃得活色生香的女郎，从屋檐缝隙里洒下的细碎阳光落在她那张快乐的脸庞上，他受到感染，也尝起了酸甜。
杜筠溪吃完嘴里的梅子姜，丝丝缕缕的辛辣弥漫开来，她凑过去，径直抓住长青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将他正拿着的那根冰糖葫芦，咬走了一颗。
棠寒英只觉得自己手腕一热，鼻尖掠过一抹草木香气，女郎笑意盈盈地抬脸看着他，嘴里含着和他一样的裹着蜜色糖丝的红山楂。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猝不及防的亲密感，于她，是日常，于他，却是越界了。
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又耳红心跳。
这种亲密，跟昨夜二人拥抱在床上的亲密，又不一样。棠寒英意外地觉得这样并不陌生，他好像，也曾经跟她这般喂食吃东西过……
有一只柔软温热的手，伸过来，用指腹轻轻地帮他抹去了唇角的糖渍。
“长青，你竟然会发呆了？！”杜筠溪用指腹狠狠按压了一下不搭理自己的郎君。
棠寒英从如梦幻影里惊醒过来，惊骇地发现刚才并非臆想，女郎的指腹真的如他脑海中所想那般，正按在他的唇角上，还十分用力。
“你……”他的嘴里才吐出一个字，唇瓣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嚅动，几欲含住女郎的指尖，他又急急忙忙停住，不敢再启唇说话。
杜筠溪眼睛里的笑意跟浓蜜般流淌出来，她忍不住凑近，在他锋利英俊的眉峰处亲了亲。
酸酸甜甜的山楂气味从他的眉梢处落下，萦绕在鼻尖，棠寒英几欲停滞呼吸。
他们坐得极近，膝盖挨着膝盖，衣摆都交叠在了一起，等到女郎蜻蜓点水般地亲完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棠寒英这才在心中悄悄地缓回一口气。他稳住气息，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为何突然亲我？”
杜筠溪挨着他的膝盖轻轻地一撞，等他抬眸看向自己，这才对着他笑眯眯地坦言不讳：“因为我喜欢你。长青，我们一直这样好下去，好不好？”
不好。他并非长青。
棠寒英垂下眉眼，别开脸，没有正面回答。
杜筠溪见他还是十分惆怅的样子，以为他还在计较自己方才提到棠公子时的反应，她凑过去，几乎是半抱住他，与他耳鬓厮磨，一边胡乱地亲着他的耳朵、鼻尖，一边轻摇着他，叠声撒娇道：“好不好？好不好？……”
棠寒英颇为狼狈，毫无招架之力。
“好。我依你。”他终于无奈开口，女郎得逞了，眉眼弯弯地松开手，继续美滋滋地啃咬着自己的梅子姜。
棠寒英等了片刻，见她不会再忽然凑过来黏着自己了，这才整个人放松下来，一颗心却还在紧绷着。
他应该挑个好时机，跟她坦白才是。不然这样下去，成何体统。
一想到他和她就这般当街“打情骂俏”，黏黏糊糊地缠在一起，他的耳垂更是鲜红欲滴，明明他在现代社会见过更为孟浪直白的情侣举止，他的那些同龄人，甚至能当众接吻，不顾旁人注视。而棠寒英那时只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好似他从小就被严苛礼数熏陶洗礼过，言行举止都不能逾矩。
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应该是个稳重大方的人。
稳重大方的棠公子正准备进书坊洗个手，街边忽然热闹起来，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过来，为首的是个高挑姑娘，江湖人士打扮，腰间悬挂酒红色葫芦，手里玩转着一条蟒皮制成的长鞭。
“杜筠溪！”一靠近书坊门口，这姑娘就大声喊了出来，“你存心抢我生意是不是？！”
她手中鞭子刚要高高扬起，一眼看到杜筠溪身边那位郎君也在，他的目光正不善地盯着自己，动作一顿，气势便猛地少了一半。
“扬长青，你让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你一个大男人，不要插手我们姑娘间的事情！”唯恐被这武力高强的少年打回去，莫湘漓先发制人，企图用这个理由阻止他的插手。
杜筠溪不上钩，理直气壮地伸手挽住长青劲瘦有力的手臂，靠着他，反驳道：“他是我的郎君，我们是一家人，你上门找茬，他当然要保护我！”
“……你有本事，就不要靠男人！”莫湘漓气急败坏，她带了一群打手又如何，就凭扬长青的武功，一招就能把他们打趴下。
好在她很快又找到了痛脚攻击对方：“更何况，谁不知道你们是半路夫妻，没有明媒正娶，也没有父母之命，关起门来就自己过日子，还敢带他出来招摇过市，要一个姘头来给你出头……”
棠寒英一时晃神，原来原身和女郎并非真夫妻……但对方骂得过于难听，尤其是最后一个称呼，简直不堪入耳。即便骂的是原身，他此刻也好像感同身受了。
正要冷脸出手阻止，杜筠溪却自己骂了回去，她的声音清脆又好听，像兔子啃胡萝卜般，咔嚓咔嚓的：“莫湘漓，你好端端的污蔑我和长青的关系干嘛！别人乱嚼舌头的话，你也当真，要这么说的话，有人说你是妖女，你就真的是妖女？”
“哎，真的有人说我是妖女？”莫湘漓反而高兴了，她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当妖女，多酷啊。”
唔，她看起来是真的不介意。杜筠溪转头，看向旁边神情莫测的郎君，忽然问道：“长青，你介意别人这么说我们吗？”
长青会不会在心里其实也觉得跟她私奔当半路夫妻是很酷的事情？
“……”棠寒英跟不上她们这跳跃的思维，他还沉浸在刚才无意间听到的那些信息里，需要好好消化理解。
“胡闹。当街闹事不是小事，若你们还是执意要继续下去，只能报官解决了。”棠寒英回过神，皱着眉毛，负手站在中间，一身正气凛然。
话落，原本斗志正盛的两位女郎都停下动作，奇怪地看着他。
莫湘漓的眉毛几乎都要挑高到额角了，阴阳怪气道：“呦，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最怕见官的人，竟然要主动去见官？哈哈哈，笑死我了。”
棠寒英冷眼看着这女郎当街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行为举止可谓放浪形骸，便很快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杜筠溪。
杜筠溪以手挡住脸，示意他弯腰凑近，贴在耳边着急地说悄悄话：“我们都是在卖假药，你要报官，我和你也得被抓进去！”
“……”棠寒英垂着眼睫，看着她那张布满心虚的俏脸，心想原来她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好的。
莫湘漓见二人黏在一起说悄悄话，她很快不笑了，甩着手里的鞭子，忿忿不平地说道：“杜筠溪，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找男人。你看，他存心要扯你后腿，以前不肯让你跟着我一起拜师学药技，现在竟然还要报官不让你卖药了，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你还不如趁早不要他，跟着我一起干！”
杜筠溪自然是不会听她的。只因她的师父杜猗和莫湘漓的师父莫青乃一对怨偶，两人斗了一辈子，结仇后生死不相往来。这就导致两家师门底下的弟子们遇到也十分不对付，常常闹得鸡飞狗跳，斗得你来我往。因此当她们得知彼此师出何人之后，便立刻如这般打擂台赛般斗了起来。
“我们凭各自本事卖药，我是不会跟你一起干的。”杜筠溪见天色已经不早，她还要带着长青让神婆相看，于是她一边收拾摊子，一边赶客，“我要收摊了。你今天也见过我了，可以回去了。”
莫湘漓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咬咬牙，决定等哪天她落单的时候，再劝说她。
临走前，莫湘漓狠狠地瞪了那年轻郎君一眼，好像在看仇人一般。棠寒英莫名，不知道原身之前是如何得罪了她。
好在有惊无险。棠寒英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原身有劲的手掌，他能感知到这身体里蕴藏着澎湃可怖的力量，但他不通武学窍理，若是真的动手打起来，他只能用蛮力揍人，发挥不出一丝原身的内力。
原本灿烂如白的阳光渐渐失去威力，染上了温煦的橘色，天边的山顶，浑圆的太阳已经落了一角在下面，光影被拉得斜长，街道上的人也渐渐少去。杜筠溪将驴子套好车头，正准备招呼郎君一同归家。
棠寒英走到书坊的门口，侧身说道：“我想买一本有关武学的心法。”
“真是受不了你。简直是武痴，走到哪里都要找跟武功有关的东西。”杜筠溪习以为常地抱怨他一声，放下手，跟着他一同进去，“你快找，我结账。”
看来猜对了，这原身果然很痴迷武学。棠寒英进到书坊，一目十行地扫向书架，他准备好说辞，挑了一两本入门武学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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