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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啊,好想打爆他的头! 到底是热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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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霜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在意那名叫阿稷的少年。

      阿稷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一张梨花一样嫩白的俊脸。又长又宽的袖摆松松垮垮,时常抬起遮住半幅盈盈笑颜。
      当他对你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春回大地万树花开。
      当他一心一意看着你的时候,就像你是他的整个世界。

      当程霜再怎么抚摸头上的绢花,也没法克制自己不去看他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怕是动心了。

      但这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笑着从她的花篮里拣出一枝桃花,粉的花苞绿的叶。他笑着递给她一盏六角风灯,暗的星光明的眼。

      他笑着唤她:“霜儿姑娘。”

      那个影子就像一滴墨,融在水里,再也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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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前,程霜还是沁阳城里走街串巷的卖花女。然而沁阳实在不是个富足的城池,有这闲钱还不如去买个包子,说是卖花,根本卖不出几枝。

      阿稷也没钱。但他每天傍晚出门的时候,总要赞叹今天这花开得格外绚烂,然后多少买两枝回去泡上。
      后来他听说程霜的家人生病,需要银钱,更是毫不犹豫拿出了自家大半积蓄。

      程霜的伤心是假的,但她能看出,阿稷的焦急是真的。

      感同身受。程霜在他身上,第一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一个人的心要多么干净柔软,才能这么彻底地向别人展开。

      程霜铁石一样的心仿佛裂了一条缝。家人病故后,她入了徐家为婢,为阿稷添茶倒水、洒扫除尘。

      那一日她第一次进入阿稷的房间,窗台的陶罐里泡着几枝鲜红如血的碧桃,慵懒着身子开得艳艳。花香清雅动人,可她只要想到自己曾亲手将它攀折,而那人将它养在触手可及的窗边,便任由花香沁入骨血,陶然欲醉。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徐四最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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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阿稷不需要婢女,需要婢女的是徐四。
      程霜是徐四的婢女,阿稷是徐四的小表叔。徐四虽然现在没落,早年富贵时的习惯却改不了,日常都要程霜和阿稷操持,是沁阳城里再矜贵不过的穷书生。

      这穷书生剑眉星目,身姿俊逸,如松如竹如山间清泉,本也称得上相貌倜傥仪表不凡,可惜惯常神色淡淡,离这人间烟火好像隔着万水千山。也不知是哪家娇养出来的傲慢公子哥,明明什么都不会,平日里也就写写字、弄弄盆景,半点用处都无,却很会使唤人。程霜一直看他不顺眼。
      看不顺眼的原因说起来很多,但摸着良心说,最主要的还是阿稷待他太好了。他但凡想做什么,阿稷一个不好都不会说,他但凡想要的,便是天边的星星阿稷也想给他摘来。他嘴里说着“不要”“不必”,却心安理得地享有这一切。
      在程霜看来,若是没有阿稷,他根本活不下去。毕竟之前没有程霜的时候,连晨起束发这样的小事他都做不好,所有的一切都要阿稷亲自经手。程霜曾颇觉荒谬地想,阿稷莫不是真把他当儿子养?这可真是太违和了,毕竟阿稷看起来不过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徐四少说也二十以上了。

      直到那一日沁阳城落了雨,空气湿润粘稠,满是雨水和花香混合的缠绵滋味。徐四为院子里还未开尽的梅花张开一把伞,而阿稷斜倚在大开的房门后,倾听雨落的节拍,随意甩着自己过长的袖摆,拖着长音轻唤:“四郎啊——”

      那双浅褐色眼里的笑意和笑意中潜藏的情意,即使是旁观的程霜也为之心醉神迷。

      然而若真是情投意合,程霜还不至于这么不甘心,谁叫徐四偏偏就是铁石心肠。程霜曾经亲眼见到他把阿稷一脚踹开,还大喊一声:“滚!”屋里一声闷闷的重响,那场景,程霜恨不得冲进去打爆他的头。

      阿稷倒是并不在意。他有时也会在温柔浅笑中带几分长辈似的宽容。让他滚,他便滚了,还笑着对程霜说:“你去看看,四郎的盆景是不是该添水了。”

      程霜的心疼得都要碎了。可是当事人毫不在意,她又能怎么办呢?

      只好乖乖去添水。

      然后给徐四烧很多很多晚饭,盯着他吃下去,再在夜里默默地听他撕心裂肺地全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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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挂在天上的时候,阿稷从不离开房门,号称是不能对不起天生的一副白皙面孔。他既然在家,徐四就肯定要出门,这是程霜每天最喜欢的一段时候。少年有时候会写写画画,有时候会用各种奇怪的东西教她做些小玩意儿,有时候会拿出琵琶轻轻弹上两声,也有时候只是闭目休息。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当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阿稷也会对她露出那样令人沉醉的神情,像被阳光晒的温热的风将她轻轻缠绕。
      可谁又能挣脱风呢。这样醺醺然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徐四也不算什么。

      每天她都怀着复杂的心情,期望太阳暂且不要下山,那白眼狼永远不要回来。

      然而这一天,徐四真的没有回来。

      月亮已经升上半空,早就过了徐四回家的时辰。院子里的香樟像每一个晚上一样沙沙作响,阿稷就在这各色花香混杂的院子里,用刻刀雕琢他近来喜欢的木鸟。

      直到程霜将要歇息,询问阿稷要不要给徐四留灯,他才突然慌了。

      程霜打心底里期望徐四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抓去或者吃了,但他如果死了,阿稷就不会只是这般模样了。

      阿稷柔声说:“你先睡吧,我去看看。”

      程霜无比期望徐四心生叛逆,离家出走,但理智提醒她这不太可能。她大概能猜到徐四可能在哪儿,而连她都能猜到,阿稷更是没道理猜不到。

      果然,没到一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阿稷看起来有些狼狈,浅色的头发有些松了,几缕发丝垂在肩上,宽大的袖摆被什么东西扯掉了一半。好在身上虽有些脏污,倒没有受伤的痕迹。

      趴在他肩上的人则可称得上凄惨。程霜差点没认出这裹在血和泥中的人形,只认出了他搭在阿稷肩头的手腕上,那串圆润光滑的檀木珠。
      那是徐四从不离手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啊,好想打爆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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