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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娟秀的小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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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斌果断转身回宫,手下也不好多嘴,任由墙头鸟飞离,扑向城外来的第一场雪。
京城,落第一场雪了。
一辆挂着“张”字灯笼的马车缓缓经过东华门,上面下来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公子宫里人都熟悉,牟斌从一边经过,远远望着那位小姐,如兰的气质,立在细碎的小雪中,显得格外脱俗。
“这位小姐是何人?”
“应是皇后娘娘家的表小姐,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沈小姐,闺名唤琼莲,小字莹中。”
下属以为自家大人看上了这位世家小姐,特地多说了些。可惜,牟大人多看了这女子两眼,后面便把视线落在那位国舅爷身上,第二次进宫,就开始教训宫人了吗。
牟斌没有出面,直接往怀恩公公住处走去,进屋后,迎面暖气扑来,屋里已烧了一炉炭,竟热如盛夏,牟斌坐下后头上顿时出了一层细汗,而对面躺在床上盖着棉被的怀恩公公,看起来似乎还有些冷。
这些都在牟斌眼里过了一遍,未做声,他直接把外面所见统统报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张鹤龄进宫。
“皇上后宫只有皇后一位,日后对皇后母家只会更加宠幸,你能做的是在皇上过为己甚时提上一句,至于皇上如何应对,就看他的了。”
怀恩不是愚忠之人,他这么说,仅仅只是因为相信二字。再者,如今前朝后宫,多的是能提点皇上的英才,皇上就算偶尔踏错步,也能及时被人扭转回来。
“还是专注于马大人的事上,明日你与何鼎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务必在内阁那位出宫前解决,至于内阁那,我师傅有法子拖住。”
“是。”
同样早早的烧炭供暖还有乾清宫,这一入冬,朱祐樘便开始嗜睡、没精神,炭火烧的足越发让人打盹,可又不能撤,不然他这体质极易冻坏。每每此时,他总要强打精神,提神的茶喝多了,又冒鼻血,看得一旁的太监是心惊胆跳。
王恕正在上报这些时日吏部的整肃情况,马文升不能插手吏部,这里的情况比之外面简单干脆。朱祐樘一条条听来,甚是满意。
何鼎带着张鹤龄入内,进门的瞬间就把门帘放下,生怕寒气偷跑进来。
“皇上,国舅前来拜见,另,沈小姐已在后面见过皇后娘娘,因这还有王大人,不敢冒昧打扰。”
“嗯,等会,朕自会到后殿看她们。”
候在一边的张鹤龄这时下跪,扯着嗓子喊道:“臣张鹤龄拜见皇上。”这嗓子,生怕宫人听不见似的。
朱祐樘倒一脸亲和说道:“赶紧起身吧,地上凉。”
“是,谢皇上”,张鹤龄起身后,眼珠子又开始乱瞟,朱祐樘看出他有心事,便顺着问道:“可有事要说与姐夫听?”
此话一出,王恕心下一震,都说皇上独宠皇后,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如今只是张家一个小子,竟让皇上以“姐夫”自称,这可有些不妙。
张鹤龄瞟了王恕两眼才说道:“其实这话说来还有些羞愧,只怕等下王大人也不会同意。”
王恕这边还未开口,朱祐樘直言道:“但说无妨。”
张鹤龄便咧开嘴角,笑着说道:“如今姐姐已成皇后,可父亲与我并无一官半职,空有一身份,我都不知该如何在这前朝后宫自处,还请皇上给个明白。”
张鹤龄这话说得倒委婉,朱祐樘听后也没觉得不妥,既然小舅子都开口了,那他……
“皇上!这万万不可!张氏一族已然成为皇亲,这已是独一份的荣耀,皇上您才登基,开朝以来就没有直接分封皇后母族的规矩!”
“那又如何?一位是朕的国丈,一位是朕的国舅,封侯加爵不过是个称号,与朝政并无影响,王尚书还是顾眼前事吧。”
朱祐樘的朱笔并未停下,其实早在心中拟好封号,写得十分顺手。王恕直接跪下,上谏道:“食天家饭,操臣子心,皇上为张家考虑是出于一片孝心,可有心之人并不这么想。他们只会对张家眼热嫉妒,从而诟病张家,甚至皇上。如今百废待兴,实在不宜在此关节出现流言蜚语啊,皇上!”
朱祐樘把折子写完,也听进去这番话,何鼎在一旁候着,也不上前接旨,算表明自己的态度。确实,他该三思。
可若什么都不做,总觉得亏待张家。
“鹤龄,朕赏你一块金牌,以后你可自由出入皇宫,见到官员也不必下跪,若是犯了小错也可用之,如何?”
这虽不如封侯来得风光,可这用处却比一个爵位有用的多。
“谢皇上!”
张鹤龄笑得灿烂,那边何鼎翻箱倒柜半天才把金牌拿出来,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块金牌,想不到送给这小子,着实可惜。
张鹤龄高高兴兴离开,可到了门口,又突然收起笑容,心中暗骂一句糟老头,可把这王恕记在心里。
他兜兜转转来到后殿,此时沈琼莲正和张曦月聊到兴头上,张鹤龄也未表现出失落,乖乖的坐一边等皇上过来。
“皇上果然对您极好,大娘还担心您在宫中过得不如意,我看是多虑了。”
张曦月和她聊到皇上,竟有些害羞,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对了,此次进宫,其实大娘不仅仅担心您在皇宫中的生活,更担心皇后您的将来。”
表姐突然压低了声音,而后指着张曦月的肚子,一个眼神,张曦月便懂了。她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不是家人提醒,她几乎快忘了,这皇嗣的重要。
朱祐樘虽然对她百般呵护,可成亲大半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即便他不说什么,后宫朝廷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万一……
张曦月被自己的假想吓到了,突然一颤,差点失了仪态。
“您别担心,大娘都考虑周全了,她托我带了副土方子,当年生下你们姐弟三,用的就是这方子。”
沈琼莲悄悄把方子递给她,又说道:“不过还是找高御医看一下,毕竟是土方,也涉及皇嗣,尤为重要。”
张曦月接过后扫了眼,让独孤收起来,改日请表哥查看。
“娘也是的,为了这事绕一大圈,直接私下给表哥不就好了,还要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特地进宫陪我,实在难为你了。”
张曦月握着表姐的手,沈琼莲微微一笑,“倒没什么,大娘也是不放心,她若进宫陪您也易遭人非议。”
张曦月正想回一句她不也一样,结果皇上正好处理完前面的事来看他们。沈琼莲起身行礼,端庄的姿态,张曦月是几辈子都学不来,只能默默摇头感慨。
“有表姐进宫陪曦月,朕也放心,表姐可要多住几日。”
朱祐樘直接坐到曦月旁边,两人相视一笑,那氛围就如寻常夫妻,看得沈小姐十分羡慕。
“臣女其实还有一不情之请,望皇上能答应。”
“表姐何须如此客气,但说无妨。”
沈琼莲又行一礼,言道:“臣女想入宫为女官,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允准。”
沈琼莲突然磕头着实吓到张曦月,好端端地怎么想入宫?
“父亲希望女儿婚嫁,可这女儿并不愿嫁于一个从未相识之人”,沈琼莲抬头看他们,“臣女知道这不合礼法,可这就是臣女心中所想,便借着夫人的风,吹来这皇宫,只想避开另一阵风。”
朱祐樘理解她,因为他也是娶了自己心爱之人,不过他不希望沈琼莲因为这进宫,毕竟女官不是那么好当,而且也很难嫁个如意郎君。
“表姐你倒不必如此,只需朕一道旨意……”
“臣女听闻皇上用人用贤,不如皇上出道题,看看臣女有没有资格入宫为官,若臣女达不到皇上所想,那臣女自愿出宫嫁为人妇。”
谁也没想到沈琼莲如此决绝,张曦月底下的手扯了扯皇上的袖子,其实只要表姐开心,怎样都好。
“好吧,朕也听闻沈小姐是京中第一才女,那朕出题《守宫论》,还请沈小姐做一篇文。”
“是,臣女谢皇上恩典。”
既然决心考她,朱祐樘也不含糊,命何鼎备好纸墨笔砚,只见沈琼莲思索片刻,随即下笔,娟秀的小楷落在纸上,字如其人,透着女子的柔,还有那少有的韧。
不到一炷香,何鼎双手将沈琼莲的文章奉上,开头寥寥数语,便把朱祐樘眼睛抓住了。
“甚矣!秦之无道也,宫岂必守哉!……”
文风大胆,一字一句落在题上,不仅骂了秦皇,还在他这个君王面前肆意表达为君为王者的大忌,着实不像一个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文章。
“京城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
得到皇上的赞赏,给这名号可添了不少光。
“不知沈小姐属意哪一职位?”
“臣女不敢奢望,愿如孝穆皇后,在后宫做个小小的女史即可。”
她提到孝穆皇后,让朱祐樘恍然间似乎看到了母亲的身影,据说,当年母亲也是个才女。后张曦月倒有些担心表姐贸然提到孝穆皇后,会不会让皇上多想?
他从回忆里走出,看着沈琼莲说道:“若只让你当个女史,曦月怕也不会同意,朕封你女学士,为御前侍奉,闲暇时也可与皇后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