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曰不可说》何芾雪

4、三 在n多次被

　　在n多次被白殷竹叫成“沈……沈什么凉来着”之后，沈知凉威胁地眯起眼又认命地拜倒在对方无辜清澈的眼神下，“沈知凉啊……算了，叫知了吧，这是以前的外号。”
　　“有这么好记的外号不早说！”对方瞪圆了眼睛。
　　一脸无语，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记忆力不好还怪我。但也就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从那以后他的称呼就变成了沈蝉。
　　虽然一再抗议，但是对方以“你名字不好记没有资格反对”为由拒绝了他并且拒绝了被叫“小白”，理由是听起来像狗。
　　“白？小白？大白？中白？”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危险，“阿白？怎么样？”
　　对面的人甩给他一个经典的柯南半月眼，“还是有点像狗。”
　　“还好吧，我都被你叫成虫子了。”他撇撇嘴。
　　“哈哈哈哈，那是你名字的问题。”对方笑得幸灾乐祸，没心没肺。
　　切，谁和你计较。
　　改变称呼是一段关系变化的开始。他们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聊天内容越来越丰富。白殷竹疯狂地给他安利音乐、电影、各种小说，沈知凉照单全收。东西很多很杂，有十几年前小虎队、花儿乐队的曲子，有魏晨、孙燕姿的流行音乐，还有一堆不知道哪儿来的英文歌，狮子王里的音乐就有十多首。小说种类更是丰富，网游的、穿越的、武侠的、言情的、青春校园的，对于只看过名著没看过轻松文学的沈知凉来说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来不知道小说可以这么有意思，原谅他小学的时候在家人影响下看的都是欧·亨利啊、莫泊桑啊、《简·爱》啊、《飘》啊这堆东西，然后还见鬼地看不懂，《傲慢与偏见》看了好半天也没看明白哪里傲慢哪里偏见。现在他才意识到，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班上那些女孩子们追捧着的，原来是那些甜得发腻的青春校园文，是这些离奇梦幻又欢乐的故事书，怪不得她们喜欢，封面就充满了那种恋爱的粉色气息和幻想的斑斓色彩。
　　但他还是对网游和武侠小说更感兴趣。进个游戏、当个剑客、加个公会、一起打boss，多有意思。看得他也好想抱个养生舱、背着时光机、挂上把剑，再带几个妹子进虚拟世界逍遥一番，但也只是意淫一下，面瘫同学脸上的表情淡然得像是游戏里的上仙。
　　那时候的手机还不是智能机，而且沈知凉的康佳被父母没收了，所有这些娱乐的来源全部来自白殷竹的诺基亚和MP3。但是不得不说按键机还是很好使的，尤其字大清楚，一页显示几十个字眼睛一扫就过去了，以这个速度翻一本儿小说很快就能看完。
　　每天一到课间白殷竹就把手机拿给沈知凉，和他一起看。他两只胳膊撑着沈知凉的桌子，整个人轻轻贴在他身上，光明正大地挡住旁边桌子之间的过道儿，时不时吐槽一句慢点翻。沈知凉很喜欢这种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感觉，更何况这时候的白殷竹会因为看书而变得十分专注。
　　他们开始自然而有意地尽量什么事情都在一起，上操位置一前一后，体育课跑步一左一右，就连在班里也因为初二开学安排座位的时候白殷竹刻意驼背变矮而成了同桌。
　　他们很开心地一起聊天，一起散步，一次又一次去图书馆看那些故事简化了的精装书，顺道躲在书架后面偷瞧漂亮的图书馆女老师；他们在楼道里并肩而行，无视老师要求的纪律，一个英语书下藏着一包零食，一个拿着手机随时准备藏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午休的时候其他人聊游戏，聊篮球赛，他们就在操场徘徊，沈知凉看到一个段落感叹几句，白殷竹就放下手里根本没看几眼的英语书跟他聊起来，他们可以聊完整个午休，聊到把南操场、北操场、天井都逛一遍还意犹未尽。
　　白殷竹嫌弃沈知凉傻，连□□都没有，贴吧也不知道是什么，却还是耐心地手把手教他注册账号，然后把他拖到狮子王吧里凭借自己多年的江湖地位在贴吧肆无忌惮地嘲笑他。沈知凉很无语，狮子眼睛颜色看错什么的，有什么好嘲笑的，我色弱不行嘛。于是计算机课上两个人愉快地在吧里互怼，也不觉得幼稚。没过多久白殷竹因为和吧主闹矛盾退出了狮子王吧，沈知凉也就没有再去过。
　　沈知凉觉得白殷竹这家伙抠门得过分，每次发短信都满满地卡在七十个字，绝对不浪费这一毛五的短信费；过生日的时候却舍得发短信通知他：自己要过生日了，记得发祝福过来；门口小卖部的冰棍儿有五毛的绝不买一块的，不过会给他分几口。而且白殷竹这人超级乐观，绝对积极向上，五音缺了三音也敢拉着他在学校的英语比赛上合唱英文歌，结果一个走调，一个不在节奏上。明明自己跑步不快也拽着他报名了接力赛，然后阴差阳错地居然拿了第一。
　　但是沈知凉承认，白殷竹是聪明的，是近乎完美的。他会画画，虽然画的动物眼睛有点奇怪，但总体还是很好看；他学习成绩非常好，物理天分尤其受老师的青睐；他体育也很厉害，是体委，是他们班跑得最快的人。他和他一起跑过五十米，沈知凉眼睁睁看着他从他身侧逐渐进入视线，从差一个拳到差一截手臂再到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冲过终点。还好只是五十米，还没差得那么遥远，感觉还可以追上，却在尝试了拼尽全力之后发现也始终无法触碰到对方的衣角。
　　是啊，还是有差距啊。
　　他知道他们一直有差距，不管是智力上、体力上还是喜好上，但他也不是嫉妒阿白比他厉害，只是每次看着对方极快地反应出什么而自己还是一头雾水有一种被遗弃的失落感，而且这种感觉在对方不理解自己的时候尤为明显。
　　他记得有一次班里一个人缘儿很好的男生跟他们聊天，问他们最喜欢的歌是什么，白殷竹立刻回答是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你呢？”方琛，也就是那个男生转向沈知凉。
　　“他肯定说是Love will find a way。”白殷竹的语气里带着十分的把握。
　　沈知凉看了他一眼，对方撑着桌子双脚悬在空中没有看他。他很想说自己想不出有什么最喜欢的歌，但肯定不是Love will find a way。看着对方一脸笃定地认为答案绝对在预料之内，沈知凉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堵，我最喜欢的可能都不是狮子王里的歌啊。
　　也是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了，这么久以来，对方可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了解过自己，他们一个热衷表达、一个擅于倾听，导致信息的输入输出方并不对等。但如果一个人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你，义无反顾地相信你，认为自己很了解你，而你粉碎了他这个认知的话，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嗯，Love will find a way。”他轻声说。
　　“你看我就说吧。”他看见白殷竹调皮地晃着桌子，调整自己的重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随着地铁剧烈地晃动，沈知凉收回了思绪。回忆还是很美好的，尽管有些时候违心过，但是当初也真的喜欢他推荐的有些歌和小说，不能说是假的。而且友谊绝对是真的，虽然他和他男朋友掉河里白殷竹肯定先救他男朋友，但是沈知凉敢打赌，这家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跳下来捞自己，不管那时候他是死是活。
　　真是，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甩甩头，下了车，给白殷竹发了个消息说已经到家了。如释重负地叹口气，他觉得有些疲倦，心里默念着回家一定要瘫在床上把那个狮子迷忘掉。

　　注1：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是狮子王1主题曲，辛巴和娜娜久别重逢，互相表明心意的一首歌。
　　注2：Love will find a way是狮子王2插曲，是表达琪拉雅和高孚坚定在一起的决心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