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横店三日稀 ...
-
宋云逝听到他的话,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伙计嗤笑一番,“都入地狱了,还要个屁的问心无愧。”
林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不认同,于是就求同存异了。
借着昏暗的光,佛祖脱漆的塑像忽明忽暗,林一觉得这好比是他花钱来了个横店三日游了,心下也坦然,至少在现代他不会花钱去体验这个项目。
“你们怎么自己不逃出去?”有个伙计疑惑的问孔强。
孔强咬着牙齿,明明年龄不大,却仿佛经历了无数的沧桑,他抬头忽然说,“你们也见到了吗?那些鬼差使。”
“什么鬼差使?”一些人疑惑不解。
吴元宝突然失声叫起来,“我见到了!白衣服,长头发,走路像飘的那些人!”
众人窃窃私语。孔强点头,“没错,就是他们,他们早就不是人了,是飘荡在这个城市里的亡灵。”
不少人倒吸一口气,赵光问道,“既然是亡灵,怕他们作甚。”
孔强低下了头,“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们中的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出去想找救援,结果都不约而同的失踪了,他们把我们的伙伴捉了去,只要是想逃跑的,全部失踪了,连尸体找不着。”
“有一次我饿的不行,想去拿点麦子,我躲在田野后头,看见那白衣服的鬼差使,将我的同伴捏成了一摊血水!我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谁知他竟然转过头,像是发现了我的一样,冲我的方向笑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我,于是我没命的跑,闭着眼睛不知跑了多久,这才逃了出来。”
“当年的风暴是怎么一回事?”角落里悠然自若端坐着的宋云逝问道,他的食物在脚边一动不动完好的放着。
“那一日我母亲刚在商铺前上好了雨布,突然是一阵邪风,墨云滚似地遮黑了半边天。地上的热气跟凉风搀合起来,夹杂着腥臊的干土,似凉又热;南边的半个天响晴白日,北边的半个天乌云如墨。我父亲在门口忙着收幌子,又一阵风。风过去,街上的幌子,小摊,行人,都被风卷走了,全不见了。”孔强闭眼回忆道。
庙堂里鸦雀无声,仿佛都回忆起那灾难的一日。
“中午,天黑沉沉的,我当时坐在家里面,感觉到那种地动山摇的气势,我从窗户翻窗逃了出去,方才还是阴云密布,刹时雷雨交加,电闪雷鸣,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在耳边,我不要命的狂跑,一心想着活下来,不知跑了多远,可是我的父母他们……”孔强低下了头哽咽了。
“放心,明天我们进城叫了官府的人,一定可以带你们逃出去。”赵光道。
“不要,那些外面的坏人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一直在旁边玩着宋云逝手杖的小蝶突然高声拒绝道。
林一看着她晶亮的眸子,像小动物一样,觉得十分可爱,想招手让她过来,又唯恐吓到了她。
只听孔强一声叹息,“没错,这或许是对我们这些逃命活下来的懦夫的惩罚吧,那些阴魂不散的亡灵,只对我们幸免于难的武城民下手。”
空气中是难挨的沉默,各人的心事难以猜测,何况是鬼的了。
赵光忽然转头问宋云逝,“宋公子,你有何办法吗?”
宋云逝面无表情,但听他温声缓缓道来,“这些执念,且放着让它自生自灭,旁人更无需管它,是吗,小蝶?”
被唤到名字的小姑娘浅浅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一样,藏着灿然繁星。
“但假若是错的执念,我们还要放任他不管吗?宋公子,你的话恕我不能苟同。”赵光很温和的反驳过去,同时表明了态度,“这件事我赵某一定负责到底。”
奔波一天的商旅们都疲惫不堪,就算混合着恐惧,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于是也就混混沌沌睡过去了。
入夜,林一瞪大了眼,他瞧着宋云逝坐在那里,怀疑他也没睡着,像他们这种地下工作者,睡着才可怕咧。
忽然他耳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边相是谁偷偷起身,林一一下跃起,扣住了那人的肩膀,“你去干嘛?”
“我……我上厕所。”原来是那先前骂骂咧咧不肯放粮食的伙计。
“你不怕那外面的鬼神差要你的小命?”
“我又不是武城人,不会被亡灵缠上,况且这里还有女的,你叫我就地解决吗?”那小厮没好气的说。
心想也对,不疑其他,林一便放他走了。
过了不知多久,那小厮踉踉跄跄的走回来了,跟喝了假酒一样,手里还捧着一大箱金银珠宝,林一眼神再不好,也看的出小厮惊慌失措的神情和在黑暗下泛着幽光的财宝。
“你这是去抢劫了吧?”林一瞪大了眼。
那小厮颤颤的推醒了他的老大赵光,然后带着哭腔,“老大,大事不好了,我们赶紧跑吧。”
赵光揉着眼睛看清眼前惶恐的伙计,再看看他搜刮来的珠宝,火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拳揍了上去,“臭小子,不义之财你也敢拿?!”
小厮哆哆嗦嗦跪了下来猛磕头,“是我不对,见钱眼开了,这都是我听说你的朋友经营布匹,又听说大风刮了人命,料想财产肯定还在家里,我一翻果然在孔府里找到了这些珠宝,但还看到了放在柜子里的信,我看到是寄给老大你的,一时没忍住,偷看了,这才吓的屁滚尿流的回来,来叫醒你和弟兄们赶紧逃命啊!”
天边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打在地上劈里啪啦的声响,接着便是隆隆的雷声,那雷声好像从头顶滚过,然后重重地一响,炸了开来,在烛光下,看的到小厮煞白的如同死了一样的脸,还有不断从脑门上趟下的汗。
赵光看他表情真挚,不像骗人,于是接过那几封信,凑到灯光下一五一十读了起来,渐渐的,他的脸色也变得仿若死灰。
小厮还在地上抖,突然抬头看见老大跪在庙堂里的作揖的垫上,不伦不类朝佛像磕了三个头。
那边厢宋云逝也站了起来,走到赵光身旁,拾起他散在地上的信,也不看,就放在烛火上烧了,他的表情有些冷淡,“这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如此便好。”
“不行,我要说明白。”一直垂头的赵光突然闷声道,天边又是一道隐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