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一旅倾城》朔风不闻子规啼

14、第十四章

　　尊敬的女士|先生：
　　您好！
　　原谅我冒昧地给您写信，我现在非常需要您的帮助。实际上，这是一封我早就写好，设定在最危急关头才发出的求助信。现在的我，正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所以无论这封信给您造成了怎样的不便，都请原谅我吧。
　　我叫边小千。可能您听说过我，也可能没有，不过这不重要。通过这封信，您能知道真正的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期待着您读过这封信之后，能理解我的一些做法，甚至默默地支持我。
　　我的母亲边妍是来自内地的一名小学语文教师。她是一个爱好文学、善良随和、如同阳光般温暖的人。二十八年前清明节，她来到香港观光。在和我的生父争吵之后，她独自去酒吧饮酒，却遇到了贩卖人体器官的歹徒。歹徒割走了她的两个肾脏，把她丢下等死。她靠着顽强的毅力等到了救护车。在医院里，她知道了她失去双肾的噩耗，以及胚胎期的我的存在。
　　她决定生下我。在一位好心人的资助下，她能够每天透析维持生命。胎儿会加重肾的负担，会减损她的免疫力，她一天天变得虚弱可她还是忍着痛苦生下了我。她一直温暖地笑着，用满含爱意的眼神看着我长大。我渐渐懂事，会安慰她说：“妈妈，等我长大了，就把肾分你一个。”她笑着说：“好啊。不过在那之前，说不定已经有其他人愿意把肾捐给妈妈了。”
　　但现实里却没有那样的人。在我五岁那年，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她临走前曾写信想把我交给我的生父，但那封信被我拦截了下来。我知道母亲生前为什么不向我的生父寻求帮助：名义上是因为不愿拖累他，事实上是因为他不值得信赖。而我已经长大了，就算没有监护人，我也无比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想要成为一名黑客，能毁灭世界的强大黑客。母亲的惨死在我心里播下了仇恨的种子，这颗种子吸收着土壤里的黑色营养，慢慢地生根。我总是近乎偏执地寻找周围人自私的一面。在幼稚园，我甚至会每天在我放玩具的玻璃柜子上，贴一张写着“这是边小千的东西，其他人不许乱动”的纸条。到了晚上，我再把这些被揉成团或撕成碎片的纸条收集起来，流着泪把它们存在枕头边的糖果罐子里，好提醒自己做梦也不要忘记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直到有一天，班上的一个男孩出于同情赶走了欺负我的人。我决定以他为对象来一次关于人性的试验。全班除了我之外有28个人，而我给了他27个玩具让他分给班上其他人。试验一开始很符合我的预期：那个男孩最想要的重装蝙蝠侠模型，一直被他刻意留在玩具堆；而班上那个一直打他的小子，男孩也一直绕过没有给他玩具。直到最后，待分发的玩具只剩下了蝙蝠侠模型，而还没有玩具的人，只有他和班霸小子。
　　让我始料不及的情况出现了：男孩把蝙蝠侠模型给了班霸小子，他把他最想要的东西让给了他最讨厌的人！我追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你说让我把玩具分给班上其他人，就是说其他人一定要有玩具，分的人不一定有。”很平淡的一句话，却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终于发现善良原来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因为善良，人们定下了维护正义的秩序。我母亲的遭遇，是善良和秩序失效的后果。所以我应该做的事不是复仇，而是努力维护社会秩序并帮助那些善良的人。
　　所幸迷途未远，我很快找到了新的事业。为了帮助像母亲那样的病人，我选择了器官修复这一课题，并在许多年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做出了成绩。在这期间，无数人给过我帮助，实验室的教授们和同学们，医院的医生们和护士们，还有一直相信我的合伙人。在他们的支持下，器官修复技术被成功医用，也帮助了许许多多的人。我还记得第一例自体细胞诱导生成角膜移植手术的病人是一位老妇人，手术成功后她的女儿留着泪对我说“感谢你让我的母亲重见光明”。我当时也陪她一起流泪。天知道我有多想让我的母亲重见光明！
　　那天后，我的脑中出现了另一个人格。她是以我母亲边妍为原型创造出的人格。她的记忆停留在酒吧喝醉之前，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还总是想要拼命地寻找些什么。一开始她只是会偶尔停留在我的思绪中，渐渐地她会连着几小时地占据我的身体。我很困扰。我把母亲从冰棺取出安葬，我也试过委托其他人对她说谎，可母亲的人格还是没有消失。她后来彻底夺取了我身体的主导权，而这或许就是我在试图让母亲以另一种方式重获新生。我自身的人格依旧存在，能在她睡去的时候写下这封信，也能为她制定好明天的行程和对策，默默地守护她，为她铺平道路，这样的生活我也很知足。
　　只是您能支持我作为边小千的人格继续我的事业吗？我还能思考，还有许多的点子没有实现。如果您支持我继续主管新生科技的事务，未来我将帮助更多的人脱离病痛、重获新生。不过，如果绝大多数人反对，我也会把公司和所有研究资料交给能够妥善管理它的人。我相信大家的善意，一定会让我的故事有一个好的结局。此致
　　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