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饲虎指南[修真]》闻弦以歌

15、十五只老虎（修） 所以说……

　　所以说……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沈钦盯着眼前同司玘有着三分相似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愣神。

　　对方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头，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掀翻了门口仆侍闯了进来，沈钦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觉得眼前一花，下巴被一只手用力扣住。

　　“我倒是要看看，能将我那叔父迷得神魂颠倒的鬼物，究竟生了个什么样的好相貌？”

　　来人音色清亮，语气中不无玩世不恭的跋扈之感，却意外令人生不出什么恶感，就好像这声音的主人合该这么骄傲肆意，沈钦察觉那手上微微施了力道，却也不恼，只随他意思抬头，眼中带了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别的不说，神魂颠倒？司玘？

　　……噗。

　　对方口称叔父，沈钦见他面容同司玘相似，心中就也不怎么意外，只是……只是眼前人竟是生得一张乖巧得过分的少年样貌，一双棕眸明亮清澈，颇像是那夫子座前最听话的学生，可他又偏生做出一副随时要惹是生非的纨绔模样，那反差，简直……

　　沈钦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抬着脸任由端详，等得脖子都有些酸了，结果那少年根本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进来的时候声势浩大，抬起沈钦下巴后却又再无动作，沈钦也不开口，由着他上下左右好一通打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沈钦自己其实挺淡定，毕竟眼前少年举动虽有些古怪，可要说恶意么，又着实没感觉到什么，总归让人看一看也不会掉块肉，说不定对方看累了自己就走了呢——一旁的靥若却是急得直冒汗，头一回埋怨起自家主上怎么回来得如此之慢——

　　可算是夭了寿了，那小祖宗要真闹起来，她定是要拦不住的！！那嫩生生的一只小鬼物，看着就单薄极了，万一不小心给弄坏了她可怎么办？？！

　　若是真出了事儿，这小祖宗会不会受罚她不知道，但主上绝对要第一个扒了她的皮！！

　　靥若柳眉倒竖，眼色简直飞上了天，只盼着沈钦千万别惹那少年发怒，什么娇羞柔弱什么杨柳风姿全没有了，只可惜沈钦仍同少年淡然对视，根本没往她方向多看一眼。

　　唔，眼睛好酸……

　　少年不说话，他也就完全没有开口的欲/望，而事实上他面上虽然冷静，思绪早就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他看那少年神态，原以为还得再僵持一会儿，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收了周身气势，甚是无语地放了手。

　　“你这人好生无趣，我来找你麻烦，你倒是半点反应没有，”说着，他又去戳沈钦的面颊，“长得还不错，可就这么个面包子的性格，哪还能把我叔父迷得五迷三道？果然传言不能尽信。”

　　来找我的麻烦？

　　沈钦心里头一通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人除了第一句话，进院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倒不如说在他面前装哑巴似的，哪像是来找人麻烦的？

　　那少年又觑了绿衣女子一眼，眼中笑意更浓：“可别作那奇怪表情了，若真要出了什么事儿，可定是有前辈你第一个削我，小爷能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

　　靥若登时收敛了如临大敌的神色，冲他投去一个嗔怪的眼神：“没大没小。”

　　那少年转头继续戳沈钦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好玩的物事，端是乐此不疲，沈钦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口中却鬼使神差冒出了一句：“神魂颠倒五迷三道……你确定你说的是司玘？”

　　哪知这话像是戳中了对方身上的某个开关，沈钦就见少年眼睛一亮，脸上扬起一抹笑来，“你也那么觉得？我就说那些人唬我呢，叔父平日冷得像块冰似的，稍稍靠近点就能冻死个人，怎么可能跟流言说得那般离奇？”

　　说着说着，他眼神又古怪起来，说道：“你胆子倒不小，竟敢直唤叔父名讳……这朔雪宫上下千百号人，你还真真是头一份了。”

　　果然和他叔父关系匪浅。

　　可沈钦显然没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只重复道：“朔雪宫？”

　　那少年登时无语：“喂，你不会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吧？”

　　沈钦却是满不在乎地点头——他刚被司玘带回来那段日子，先是被怨气磋磨，之后又忙着凝练骨骼，连出这院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哪会有什么闲工夫探查这是什么地方？再说他也没其他什么认识的人，之前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久而久之他便也将这些一并抛在脑后了。

　　知不知道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么？很显然——无甚区别。

　　可那少年却简直要对他淡定的模样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想他们朔雪宫好歹也是北域最大的宗门势力，更是因得些特殊缘故，在整个仙妖魔道诸多仙门里也定能叫旁人高看几分，朔雪宫里大大小小妖精修士都以此为荣，哪成想这一新来的鬼物却如此无谓，竟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这性格可真是……

　　可真是太合他胃口了！

　　少年当即拖了把石凳凑到沈钦面前，扬声笑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挺喜欢你的，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他说一出是一出的，沈钦连槽都懒得吐了，心说这人刚来的时候不还打着找他麻烦的旗号么，怎又是画风一变，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再说他俩话都没说两句，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呢，这又交得是哪门子朋友？

　　可对上少年那清澈明亮饱含真诚的眼眸，沈钦许是太久没遇到这么直白热烈的示好了，一时莫名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少年见状更是得寸进尺，直同沈钦热情攀谈起来。

　　这转折也真是够离奇的，前一刻靥若还焦心得很，后一刻看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只觉得无奈极了，不过眼见着他们之间当真不见得剑拔弩张，她面色稍稍和缓，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缓下来。

　　只要没闹出什么事端，她那一身可皮就算是保住了。

　　不过，这小祖宗到底是为什么来的？还偏偏挑在宫主一时半刻赶不回来的时候……

　　想到今天都安排了些什么事项，靥若眼眸一时暗沉，神色也稍显冷凝下去。

　　看来主上之前的动作给他们的教训还不足够，某些人看不清情势……是该要好好敲打一番了。

　　且不论靥若是个什么想法，这头两个刚认识的少年正聊得火热，司玘那边的气氛，却着实不算如何美好。

　　司玘出关，朔雪宫中统领内务的诸位妖将，自然要来汇报一番。

　　朔雪宫偌大一个宗门势力，若想顺利运转，必然也少不了人力财力的支持，司玘平日潜心修炼，又身负其他职责，便按照惯例将内门上下各个事项交予靥若安排，而势力所涉种种历练之事、生意往来，则分作数份分别交由另外七个下属管理，若是平日出了什么问题。也全然由他们自行定夺。

　　若非极紧要之事，倒也真不必将事事交由司玘决断。

　　不过司玘那八个下属亦是清楚司玘的冷淡性子，每每汇报都极近精简，从不多浪费半句口舌。

　　只除了……今日。

　　靥若不在，此番汇报本应更加短暂才是，可白发妖修高坐于主位之上，淡漠的目光落在那仍口若悬河、看上去丝毫没有停止意向的赭衣男子身上，神色淡淡，周身气息却愈发冰冷。

　　而在下方，其余妖将皆落于那赭衣男子身后一步，并列站作一排，他们惊异于同僚行径异常又不知原委，正心下猜测他究竟闹得是哪一出，却忽觉主上不愉，不由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连那么点微末之事都拿出来喋喋不休地说上个二三四五，这厮怕是真的疯了不成？

　　那赭衣男子当然也察觉到身后同僚讶然的目光，更不是察觉不到主上投来愈发冰冷的眼神，可思及晨时胞妹万般撒娇耍痴，一张娇俏脸庞哭得梨花带雨，男子终究还是将心一横，硬着头皮继续讲了下去。

　　主上带回一只鬼仆、又对其百般照管的消息在这朔雪宫根本不算是什么秘密，本来这事情根本轮不上他们这些下属插手，奈何男子有一颇不省心的胞妹，素日里不甚修行，反倒仗着兄长的身份横行霸道，不知何时起对那司玘的事情最是上心，被下人几句吹捧便总是信心膨胀，竟成日以朔雪宫未来的女主人自居起来。

　　本来以她的资质心性，若是拜入外门做那寻常弟子也就罢了，万万还够不上那核心弟子，可偏她眼高手低，非内峰亲传待遇绝看不上，便这么不尴不尬地卡在了哪里。

　　可任凭她如何自我标榜，一介长老亲眷，那真正的天之骄子又岂会对她高看一眼？一来二去，倒是叫她单方面对内峰弟子心生芥蒂，私底下横眉冷对，不知闹出去多少笑话来。

　　现如今看司玘态度，那鬼仆倒不似受寻常驱使，倒更像司玘要亲自教导，乍一听闻这种消息，这男子胞妹又哪里还安坐得住？可这段时间司玘常常与那鬼仆同进同出，令她根本找不见下手的机会，正巧这回遇上兄长例行汇报，她便就动了心思，央他将司玘稍稍拖上一拖。

　　男子与她一母同胞，又怎会不知自家妹子到底是个什么底细？说得好听是天真烂漫不通世事，说得难听点就是娇蛮任性脑子愚笨，成日被人当了枪使还半点都不自知，她自身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娇俏可人性子活泼，可这朔雪宫里头，谁还没有张漂亮的面皮？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是有个身为宗门长老的哥哥，但就以此肖想那如谪仙般的主上，却根本只是异想天开了。

　　君不见她找尽了机会在主上面前晃荡，甚至叫男子豁出脸皮，才接她进主峰中安住下来，可主上的心意，又岂是她一厢情愿就能改变得了的？

　　只可惜这道理赭衣男子懂得，他小妹却根本不懂，只抱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兄长的地位飞扬跋扈，直叫男子操碎了心，男子遭对她种种行径并不看好，却又总在她撒娇耍痴下说她不得，若她做得不那么过分，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再去补偿苦主罢了。

　　今日他本不想蹚这趟浑水的，奈何自小娇养到大的妹妹那般耍横哭求，他被哭得没了办法，心中一软便咬牙应承下来。

　　他只觉得依那蠢丫头一根筋的脑子，顶了天也就是找上门去叫嚣一番，又听说靥若那柳树精特意接了侍奉那位的活计，有她在，总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事情才对。

　　大不了他事后再向主上领罚便是！！

　　男子颈后发冷头皮发麻，终于下了决心要好好敲醒妹妹，此时却仍是心下侥幸，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渐渐止住话头，擦了把冷汗退回队列之中。

　　对上同僚探寻的目光，他也只能暗自苦笑不提。

　　……这种事可真不是人干的，下回无论小妹再怎么哭求，他可都万万不能答应了。

　　他斗胆向上瞄了一眼，见司玘似乎没什么计较的意思，不由微放下心来。

　　“散了吧。”自赭衣男子之后再无事上报，司玘神色微松，只挥手让他们退下。

　　随他语落，大殿结界瞬间消失无踪，一束光线却在这时自殿外疾射而入，直钻入司玘掌心。

　　这时候传讯……

　　那赭衣男子瞅见司玘神色骤然一沉，登时神情大变。

　　难不成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