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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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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天,太阳从东边升起,而后西沉,那些鲜红的犹如噙出血液的花朵,早晨怒放,随后凋零衰落;太阳从西边落下,而后东升,河岸那侧,鲜花依旧犹如噙出血液般盛放,却是,与昨日不同的花……泪滑落下来,那是人受伤时所流液体的颜色……最终隐入那最是悲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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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又落。”
寒凉而冰冷的声质。
少女看着眼前触目惊心血红的花朵,与她血红的眸相映成趣,脸上是面无表情的淡漠。黄昏衰落,清晨复苏。这就是她的命运,仿佛一天,就是她的一生。从清晨得以重生,随后黄昏灭亡,日日重复。这里寂静的只剩下她仿佛连声音也是多余的荒凉。如果也能离去,甚至得以长久,该有多好,只是,对于这样的她,除了这,又有什么地方能容纳呢?
少女缓缓的步入花海中的池塘,碧绿寂凉的河水侵透开她那胜雪的发丝,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以及血红的花朵,寒凉的河水,而已。
或许,只是或许,有时会怀念那个曾经与自己相同轮廓的人,或是那个温暖微笑的人吧。
她便又仿佛看见那漫天浓烈的硝烟,仿佛全世界都弃她而去,她望着那个与她拥有同样眉目,同样悲伤的女子,那薄凉的背影,和那个曾经渴望过多少次的温暖,都这样与自己越行越远,失之交臂。她说不出的悲伤。
只是,悲伤终归悲伤,她明白那些始终是与她不同的。
“蒑矽。”
她回过思绪,看着眼前虽被岁月刻上明显的痕迹,却依旧看得出她那曾经的美丽。只是,她也是恶魔,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恶魔。蒑矽从河水中站起身来,全身早已被冰凉的河水打湿,衣物紧贴着她的身躯。
“母亲大人。”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在河水中被漂白掉所有关于温暖的色彩。
“蒑矽啊,苜溵回来了。”
“是么,苜溵,姐姐,她回来了么。”
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甚至兴奋的表情,仿佛,她的话语中的那个人,不过与自己只是个陌路的人。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明明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梁,一模一样的嘴唇,一模一样的眉梢,一模一样的头发的人,却可以拥有比自己更长的宿命,那种与普通人一样的宿命,而自己却仿佛是一个诅咒,仿佛永远都离不开这个华丽的牢笼。
如果有机会,真想能去看看呢,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呢。并不是她出去完成杀人任务的那种丑恶。
所以,只要有机会,她想她一定会去吧。
“是的,所以今后你的训练,我会安排红叶过来监督你。”
“是么。知道了。”
她曾听母亲说过,苜溵拥有这个家族最完美的血统,苜溵拥有这个家族最优秀的资质。
她看着那个越行越远的身影,心中早已不剩任何关于对这个女人的感情。
她走上岸,潮湿的痕迹在她的身后侵染开一条长长的印子。
……
草长莺飞,时光荏苒。
六年后。
枯枯戮山。
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的照在奇犽的身上,他白皙的皮肤被光与影分割成两部分,光柔软的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没有欢乐,没有表情。
“奇犽。”似有还无的音质,如幻境般不似真实,却又是真实的质感。冰凉的痛彻心扉。
他缓缓的抬起头,那是张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梁。一模一样的嘴唇。一模一样的眉梢。一模一样的头发。
只是,她不是她。
她不可能来这里。是的。她已经在记忆中消褪。
“你是谁?”
他冰凉的问道,没有任何感情。是的,他是傀儡。黑暗的傀儡。
“蒑矽·凄诺埃。”
“蒑矽…么……蒑矽。我是。奇犽。奇犽·揍敌客。”
奇犽·揍敌客。
蒑矽·凄诺埃。
我们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重遇。
拂晓一阵小雨过后,雨打残荷的声音,樱花早已在这一池中化作萍浮,花残身碎。
她只是安静的站着。淡漠。无声。让人心碎。
[我是谁……是谁……我是苜溵。苜溵·凄诺埃。]
凄诺埃。与揍敌客同是齐名的恶名昭彰的暗杀者之家。
她的罪恶,就是由这个名字。编织。
如果我们可以背叛命运。
如果我们可以颠覆曾经。
如果我们可以……
那。我们到底是谁?
黯然。
眼泪滑落下来。那是,人受伤时所流液体的颜色。
“苜溵。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训练。”
“是。妈妈。”
“你拥有这个家族最完美的血统……”
“你拥有这个家族最优秀的资质……”
“……”
她无法逃开这个噩梦。从她回到这个家开始。她只剩心跳。
凄诺埃家族。拥有曾祖母。父亲。母亲。五姊妹。这些家庭成员。
揍敌客家族。拥有曾祖父。父亲。母亲。五兄弟。这些家庭成员。
他们是世交。从成为暗杀者以来就不停的交替联姻。直到培养出最优秀的杀手。
“蒑矽已经去了么?红叶?”
“是的。苜溵小姐。”
“是么。你见到他了吧。蒑矽。”
“你见到他了吧。”
她和她。
拥有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梁。一模一样的嘴唇。一模一样的眉梢。一模一样的头发。
只是,她毕竟不是她。
她想逃离杀戮,她是苜溵。
她想拥抱杀戮,她是蒑矽。
她们是双生花。
在鸿荒初辟之前,在万物复苏之后,她们一直都是这样。自己是自己。无人代替。如何述说。怎么描述。母亲的羊水在她们的指缝之间悄然的流过,哗啦啦,哗啦啦,汇成一条河,冲刷过她们相缠的十指。她们终于变成双生花。一模一样。却满目苍凉。
她微笑。
她淡漠。
她是她。她是她。
“哥哥,带我走。我不要再杀戮。”
“好。蒑矽也一起吧。”
“我要留下来。”
于是,慌忙中她牵着他的手。奔赴海角天涯。
而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静默的看着她。
她说。“叛徒。”
“你是叛徒。”
“哥哥,我们去哪儿?”
“苜溵,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不是她的亲哥哥。是被凄诺埃家族收养的唯一一位男孩。
院子的樱花随风而逝,飘落出,世间最华美的乐章。
他说。“苜溵。要坚强。当满院的樱花开遍的八月,我就会回来。”
她说。“哥哥。你要去哪儿?不要丢下苜溵。一个人。”
他微微一笑。那是全世界最温暖的笑容。
[你去哪儿了?亲爱的哥哥?我遇见了一个。和你一样拥有全世界最温暖笑容的人。]
[他是奇犽。奇犽·揍敌客。]
[可是。母亲不让我见他。她说。他是蒑矽的。]
[他不也是揍敌客家最有资质的杀手么?为什么。他是蒑矽的。他不应该属于任何人。]
[是的。他不属于任何人。因为。我们是……朋友。]
[对吧。哥哥。朋友。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
四年后。
枯枯戮山。
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的照在他的身上,他白皙的皮肤被光与影分割成两部分,光柔软的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没有欢乐,没有表情。
他就是奇犽么?他看上去如此寂寞,他的心仿佛已经不在尘世。
他就像她,一样……
“奇犽·揍敌客。”
似有还无的音质,如幻境般不似真实,却又是真实的质感。冰凉的痛彻心扉。
他缓缓的抬起头,那是张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梁。一模一样的嘴唇。一模一样的眉梢。一模一样的头发。
只是,她不是她。
她不可能来这里。是的。她已经在记忆中消褪。
他们不可能再相遇了。
“你是谁?”
他的瞳孔中有了一抹明亮,只是转瞬即逝。
于是,他的话也变的那么冰凉,没有任何感情。因为,他是傀儡。黑暗的傀儡。
“蒑矽·凄诺埃。”
她缓缓的开口,只是,话语冰冷与寂凉,她有说不尽的寂寞与悲伤。
“蒑矽…么……蒑矽。我是。奇犽。奇犽·揍敌客。”
他的眼神终于在这个地方第一次,有了焦距。
奇犽·揍敌客。
蒑矽·凄诺埃。
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头。
她总是重复着同一个轮回的梦境,她看着漫天浓烈的硝烟,仿佛全世界都弃她而去,她望着那个与她拥有同样眉目,同样悲伤的女子,那薄凉的背影,和那个曾经渴望过多少次的温暖,都这样与自己越行越远,失之交臂。她说不出的伤感,却并未哭泣,她只剩下淡漠。
她想起仿佛就在不久前,那只拥有全世界最好看的掌纹纹理的手掌,那全世界最欢愉的笑颜。在自己的面前,却又仿佛咫尺天涯,于是,耳边响起他的呢喃。
他说。[走吧,和我一起。]
她就这样看着那个与自己拥有同样眉目,脸颊的女子就那么欢喜的把那只寒凉的手伸过去,她突然想起黑暗中一张张支离破碎的脸孔。那第一次暗杀时独自一人的黑暗……她的头就这样低下去,看不见一丝表情。
她说。[不,我要留下。]
于是,那张曾经每天想念的脸庞,变为转身的弧度,空留一个寂寞的背影,却已与自己不再属于同一个世界。是该哭泣,还是仇恨?
[背叛者。]
[姐姐。是背叛者。]
终于,这个对自己或许重要或许无谓的男子,终于,只留给自己一个好看的背影。
她后来想,终其一生,再也没有见过可以与之相媲美的背影。
她只能在记忆中想念,曾经的轮廓。而那个男子的身旁,终于被与自己同样脸庞的人所代替。
而那个人,是不是代替自己获得不可能的幸福。代替被诅咒的自己。
就像照镜子,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梁。一模一样的嘴唇。一模一样的眉梢。一模一样的头发。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看见那个“自己”。
夜已快完,此夜,无星,无眠。
她仿佛并不适应这样的自己,与曾经不同的,她现在依然站在这里,而不是,同往常的衰亡。
她便叹息起来,却看见庭院中那郁郁的树木,男子侧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有如神一样的光辉,只是,只有一半是光彩照人如同天人的,而另一半,则是坠入永恒的黑暗。
她就想起那个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侧脸,是多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观赏过谁的哀伤?
只是,那人已离自己远去,这是事实。她便仿佛看见眼前的这个人与曾经的光华融为一体。毕生都可坠落,只是,至死也不愿失去如此感动,于是,她很想好好爱他。
只是,那个侧脸,是不是思恋着与自己相同的另一个人?
她突然很不想打扰,眼前这个寂寞的男子,于是轻身离开,生怕自己轻微的声响,便可惊扰到他。
[我是谁……是谁……我是蒑矽。蒑矽·凄诺埃。]
[我是谁……是谁……我是蒑矽。蒑矽·凄诺埃。]
[我是谁……是谁……我是蒑矽。蒑矽·凄诺埃。]
……
她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子,她只是安静的站着。淡漠。无声。
她,这个得到自己一直的渴望,可是却没有勇气去寻觅的一切。
是不是,她们的可悲,都是由这个罪恶的名字所编织的闹剧?
如果我们可以背叛命运。
如果我们可以颠覆曾经。
如果我们可以……
那。我们到底是谁?
凄诺埃。
凄诺埃。
凄诺埃。
……血色渗透过所有华丽的说辞,终抵不过一切黑暗。
谁能背叛既定的规则?
她漠然的微笑起来。
拂晓一阵小雨过后,雨打残荷的声音,樱花早已在这一池中化作萍浮,花残身碎。
她望着这个安静的女子,她很想叫她一声,姐姐。
她很想就这样失去理智的询问她,哥哥呢。
可是,她开不了口,她们就这样保持着同样的姿态,仿若地老天荒。
因为,她仿佛已经知道一切。
她的一切语句,在心中默念,却最终化为一句低声地呢喃。
“苜溵·凄诺埃。”
仿佛用尽毕生的精力才能完整呼唤。
她和她。
拥有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梁。一模一样的嘴唇。一模一样的眉梢。一模一样的头发。
只是,她毕竟不是她。
她想逃离杀戮,她是苜溵。
她想拥抱杀戮,她是蒑矽。
她们是双生花。
在鸿荒初辟之前,在万物复苏之后,她们一直都是这样。自己是自己。无人代替。如何述说。怎么描述。母亲的羊水在她们的指缝之间悄然的流过,哗啦啦,哗啦啦,汇成一条河,冲刷过她们相缠的十指。她们终于变成双生花。一模一样。却满目苍凉。
她微笑。
她淡漠。
她是她。她是她。
她的唇角列开惨烈的弧度。
一切的曾经,只能在所谓的记忆中寻觅。
直到,
那个不曾敢背叛的所谓母亲,她说。
“蒑矽,你去揍敌客家吧。”
“蒑矽,你将是奇犽·揍敌客的妻子。”
于是,看见那个相同的面容中,那惊慌而恐惧的神色。
奇犽·揍敌客。
这个名字,便被烙入内心深处。
于是,她说。
“是,母亲大人。”
[是哪个男子,比曾经的哥哥还重要。让你如此恋恋不舍。苜溵·凄诺埃。]
……
她可以看见,他的轮廓,总保持同一个姿态。却始终逃不过落寞。
他的神色,就和自己一样。
杀戮的人偶。黑暗的傀儡。
只是,从第一眼,她便可认出。
他手臂紧抱,比任何都重要。
那是,哥哥生前的遗物。
于是,便可更加肯定,他们之间的曾经。
于是她走过去,还是打扰了寂静的他。
“这个?你好像很爱惜……”
“嗯。这个是以前的一个朋友给我的。”
“……朋…友。”
“嗯。蒑矽。怎么?你的脸色很苍白。”
“我没关系。”
是的。她和她只是有相同的外貌罢了。她毕竟不是她。她是蒑矽。而曾经给过他欢笑的那个人。有全世界最温暖的微笑。而她是苜溵。
“朋友。是什么。”是的。她是蒑矽。不是苜溵。
“唔……这个啊。有了朋友就不会寂寞了吧。”
“寂寞么……”
“蒑矽。没有朋友么?”
“没有。或许我需要寂寞…”
“是么……”
“奇犽。”
“嗯?”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么?”
“好啊。”
“是么……有了朋友就不寂寞了…那么她一直都不寂寞吧……”
“她?”
“没什么……”她。是我的孪生姐姐。苜溵。
……
“你们聊的好像很愉快。”
“大哥。”
“这是任务。你可以和蒑矽一起。”
“不需要。”
“是么。蒑矽怎么认为?”
“我无所谓呢。”
“是么。那就这样定了。”
“大哥……”
“这次任务在奇奥镇。”
“……”
那个所谓的死亡之镇。是他曾经遇见过她的地方。是的。曾经。
蒑矽看着他转瞬即逝的光彩从脸庞流过,心中划过尖锐的疼痛,只是她不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
“那祝你们好运。这是他的相片以及资料。”
他们就这样用心地记着那个他即将要杀死的人的样貌,这对暗杀工作可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要知道,为了逃避他们的暗杀,有不少人不惜改头换面,这时候,细节上的特点就尤为重要了。
……
他于是很想知道,如果这次任务同上一次一样,是不是,会有一个温暖笑颜的女子,只是,他知道,他们从此别过,即使身边有一位与曾经那个所谓的她拥有同样容颜的女子,只是,感觉再不相同。
他很想哭泣,只是,他的脆弱,不想告知任何人。
他望着身旁的她,冷淡清丽。便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
“啊,没,只是……觉得又能出去完成任务……”
“……终于逃离枷锁?”
“嗯,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笑得更加灿烂。
他,和自己一样么?其实并不爱那个牢笼,只是,一直在压抑自己?
她发怔的望着他,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厄?怎么了,你?”
她刘海遮掩,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走吧。马上就到奇奥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