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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龙曜逸绍,大雪纷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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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歌在龙曜都城逸绍,购置了一处简朴小院,寻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
一切忙碌妥当,也就到了年节关口。
凤栖亭土生土长的南唐人,每到年关,必包汤圆。
又因今年地处北方,也应景地备了点饺子。
这日是腊月二十九,秦长歌带着一身寒气走进门。
她拂去大氅落雪,将伞收起,放在门后,夸张道:“哇在煮什么?好香!”
十六七岁的娇憨少女面貌,让她这份夸赞更显真诚。
凤栖亭眼都笑弯了,温柔道:“好吃的,饺子汤圆任你选,还有鲜牛肉炖汤。成日风里来雪里去的,还是滋补养生点好。”
说着,给她盛了一碗还咕噜冒泡的热汤。
秦长歌走来,将手上包裹放到桌上,接了汤碗,小心翼翼抿了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她对凤栖亭道:“师父,包裹里有给您买的东西,您打开看看。”
“嗯?采买些什么好东西……呀!”凤栖亭解开包裹,待看到里面物什时,惊讶掩唇,“你怎么买这么多首饰回来了!尽烧钱,我如今哪里需要这些,拿去退了吧,能省点是点。在龙曜不比南唐,不能登台唱戏,全靠你在经营,花销本就不小了,实在不行,我过几日给邻里织点布绸补贴一下吧……”
秦长歌哭笑不得:“师父,您想什么呢?我还没穷到养不起你的地步。而且,这也不是特意买给你的。”
她神色冷淡了几分:“醉仙歌的彩屏姑娘要的,我给她跑的腿。看到最左边那支步摇时候,觉得衬您,就顺手捎来了——”
说着,她不容置疑地将步摇往凤栖亭发上一插,强买强卖:“打包卖的,店家不退货,您就戴着吧!”
凤栖亭:“……”
秦长歌笑嘻嘻的,没和她说就她这支步摇最贵。
凤栖亭却敏锐捕捉到“醉仙歌”三字,美眸微愣:“这……不是龙曜的歌坊么?你怎么……”
秦长歌顺坡下驴,实则满嘴胡扯:“挣钱,补贴家用。”
凤栖亭看着成色颇佳的一对饰品:“……”
醉仙歌是龙曜名声远扬的歌坊之一,哪个姑娘不是曼妙的身姿、如水的歌喉,里面打杂的杂役下人,月钱不少,但绝对不够买这些金钗银环。
不过她没舍得戳破秦长歌。
只叹了口气道:“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首。”
秦长歌顶着一张天真的丫头脸,也笑得烂漫:“晓得啦师父。”
待到下午,下了三天的大雪渐停。
秦长歌晌午小睡半刻,就携伞出门。乌云渐散,暖阳微升,照得落雪街道一片刺亮。
厚实的雪层踩上去酥软松脆,秦长歌哼着小调,边走边抛接那包首饰,不出片刻,就来到了醉仙歌。
虽然才在这打杂半月,但她再自然不过,轻车熟路到了后院。
这里是修葺精致典雅的木楼群落,娇俏歌姬们群居于此,每一位都养得精贵。
一等歌姬,每人都会配两名丫鬟伺候,从洗漱起居,到服装饰品,务必都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秦长歌这半月,服侍的彩屏就是这样一位一等歌姬。
不过彩屏脾气很大,颇有点恃才傲物,连带着性子也嚣张跋扈起来,对下人动辄打骂。
饶是秦长歌自觉手脚麻利、有眼力见、见事做事,也难逃责骂。
就比如上午,彩屏在晨歌会,同姐妹比试落了下乘,迁怒秦长歌和另一位丫鬟小黎。
彩屏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离奇念头,当即给了秦长歌和小黎,一人一两银子。让秦长歌去买十件歌会可用的首饰,让小黎去买十件华裳。
……这哪里够。
秦长歌算是做了个弊。
龙曜顶尖的首饰铺子里,有前朝皇后的遗物作为镇店之宝,出价极高,一直没人买。她扫货的时候看到了,这支步摇龙凤缠枝,又极为小巧,不过婴儿掌心大小,栩栩如生,间串珠坠,精巧绝伦。
她一打眼就觉得很配凤栖亭,便买了下来。
又和老板打商量:“这、这、这、这……这些,送了我呗,反正也就算个添头。”
老板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自然允诺:“好好好,这就给小姐包起来。小姐这是……买给自己的,还是……?”
他瞧着秦长歌衣着简朴,但容貌俏丽,似乎是大府上的丫鬟。但心里也拿不准,索性探话。
秦长歌说谎从来不打草稿,伸出一根手指在唇前:“嘘,娘娘不想声张,就让我偷偷出宫采买。”
此话一出,老板再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帮她拿货包装去了。
而现在,彩屏百无聊赖地打开布包。
毕竟她首饰成群,自然清楚,一两银子,是万万买不到什么好货的。
甚至还开口道:“要是你也带了一堆破烂回来,就和小黎那小蹄子一起,去门外挖雪……”
她话音顿住。
布包里,饰品琳琅满目,不止十件,个个精巧。
彩屏惊喜又惊慌地抬头:“……你哪里搞来这么多的?”
惊喜的是一两银子出去,得到如此豪奢的饰品。
不愁压不住她那些“姐妹”。
惊慌的是,这丫头……背后难道有什么背景不成?
没想到,秦长歌极为局促地一抬头,又低头绞手指:“姑娘吩咐的事,自然要拼命去办。可是一两银子,确实为难,我就、就……就在街头巷尾偷抢了一些……”
彩屏:“……”
这,她能戴,还是不能戴?
满满赃物,万一被人认出来,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想到这,彩屏就没好气地一指门口:“滚出去,和小黎一起挖雪,用手!”
秦长歌从善如流:“是。”
她利落转身,长睫微颤,抬起的眸里划过一丝冷厉。
……
当夜,秦长歌和小黎都是住在杂役通铺里。
很冷,炭火都是紧着歌姬们供应的,像是这种杂役所,纯靠几床薄被熬冬。
秦长歌是练武之人,内力深厚,这十天都是运转内息安然睡去,次日醒来手脚仍旧暖融。
可是小黎不是,这间通铺里其余人也不是,秦长歌看她们冻得瑟瑟发抖,寝夜难眠,便趁着今日,采买了些木炭偷运过来,正在用柴火试着点燃。
小黎站在她身后紧张道:“小安姐,你指甲还好吗?我这有点冻疮药,不知道能不能涂伤口……”
秦长歌的一双手指骨分明,无论在男女身上,都修长好看。
可惜右手中指,指甲削了半边,还有残血在指缝里,为这只手徒添了几分狰狞,让人不自觉惋惜。
秦长歌抬手看了眼,已然结痂,满不在乎道:“无碍。”
她挖雪挖的不耐烦,就暗自用了内力,不小心碰到了埋在雪下的石块,石头碎为齑粉,她指甲也劈了半边。只能怪她心绪不定,在想着计划,怪不了别人。
火柴微弱的光,终于引燃火把,又将难燃的炭火点燃。
“还是你留着吧,我暂时不用。”暖意升融开来,小黎把膏药塞给秦长歌,张开手凑近取暖,“我今天涂过啦!”
室内光线暗淡,仔细一看,才能发现小黎手上尽是冻疮。
破裂青紫,一片狼藉。
就这样,彩屏还逼她用手挖干净小楼前的厚厚积雪。
秦长歌目光淡淡的,从小黎手上划过,状似不经意道:“你要不把彩屏姑娘的衣服多攒几天,一起洗?”
“不行呐。”小黎长得普通,一张脸黑黄黑黄的,身形也弱小,十五岁的丫头,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个子,她是真的单纯可欺,“姑娘每日都要换衣,攒多了,这大冬天的,不好干。”
说着,她难过地低下了头:“今天姑娘又骂我没用了,我没帮她买到十件衣服……”
秦长歌“嗯”了声,语气也平淡:“你不觉得她提的要求不合理么?一两银子哪里买得到……”
小黎惊恐地捂住秦长歌的嘴:“小安姐你别说了!编排主子是大忌。”
说着,她目光惶恐地扫向屋里其他人。
这间屋里,住了不同歌姬那里伺候的,十来个丫鬟。
被小黎的动静一闹,本来没往这边看的七八个人,目光都或多或少挪了过来。
秦长歌却不以为然,头都不扭,转手向后面抱拳:“嘴瓢嘴瓢,看在我今天冒死搞了点炭火的份上,姐妹们替我保密哈。我过几天争取再弄点炭回来取暖。”
众人也都纷纷打着哈哈过去了。
小黎还是怕,秦长歌知道她被彩屏打骂久了,也不再和她提这茬,转而道:“年后,正月初十,就是咱国最热闹的龙月大祭啦,彩车游街,还有钟鼓夜鸣,到时候你带我去逛逛呗!”
龙曜以龙为尊,正月也名龙月。
提到大祭,小黎暂时来了精神:“好呀!届时姑娘们还会被征召入宫,由冠珠夫人领着,去国君面前献唱呢。也不知道今年谁运气好,能拨得头筹。”
秦长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她的侧影在油灯下显得扑朔迷离:“这可不知。但我能确定的是,彩屏姑娘,肯定会有入宫的机会。”
毕竟,她是醉仙歌里,唱得最好的那位歌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