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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重回旧地,物是人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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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士兵大部分已撤走,只留下几点把守之人。
见她徐步前行,立刻有手握武器的士兵上前一步,呵斥道:“站住,什么人?”
人不多,秦长歌瞧见了,也懒得搭理,更不想杀生——这一路上来,她火气已被磨去不少,不会对这些也听人命令的小卒下手。
“探亲。学词唱戏的师父在临安,听了消息,来看看她情况。”秦长歌淡淡地道。
她面无表情,不大想挂上柔和的表象,就木着脸道。
那把守的士兵,其中有个年岁瞧起来不大,虎头虎眼的,看了她半晌道:“……临安里头,有钱的、富贵的、包括皇帝官员们,基本上都卷着包裹南逃啦!这位大哥,你恐怕会扑个空。要是没见到人,也先别急,可能还活着,往南一路找找。”
他这话说得真挚,黝黑的脸上,一双眼滴溜滴溜的。
秦长歌眸里露出几分惊讶来。
那个小兵,给她侧身让了道,道:“……我有个表姨,也是在临安唱戏哩。为了找她,我特意留了下来,可惜没找到。当时太乱了,外出而逃的百姓、坚持把守的南唐军队,谁认地出到底是谁。乱砍乱杀的……只能希望她们真的逃到南边了。”
小兵低垂着眉眼,有几分难过。
他身后,年纪更大的几个士兵,在他头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又对秦长歌一努嘴,示意她趁着没人,赶紧进去。
秦长歌抱了抱拳,道:“多谢几位兵爷。”
于是牵着马,走进城门。
城中,近乎一片废墟。
街路上,昔日的繁华不再,唯有街角几棵杨树,溪边的一排垂柳,青青翠翠,泛着亮光,告诉世人,夏日已到。
一些商铺的摊贩,来不及收拾,几个藤木盒掉落在地,秦长歌认得,这种是专门装东燕进来的珍珠的。
盒子开着的,落在地上,里面的珠宝,不知被何人拾走了。
有些萧瑟。
她站在街道交叉口,闭了眸,深呼吸一口,然后才缓缓睁眼,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马蹄哒哒,蝉鸣声起。
不多时,到了一处戏院门口。门前,是一块门匾,上头有点儿火烧痕迹——长恨院。
门栓是松散的,一碰就掉了,露出里面,长了点杂草的院子。草不深,也就脚踝高度,荒芜不超过一个月。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被火烧了半边,一边焦枯,另一边,竟然还茂密地生出油亮的叶子来,成一片绿荫,遮住刺眼的太阳。
不用看,也知道没人。
秦长歌拴好马,推开内门,走进角儿、学徒们住的木楼。
一片焦黑。明显经历过一场大火,有的木板,一触即碎。
秦长歌也不管满手漆黑,顺着边上窄而高的楼梯,一节节往上。她抚摸过楼梯栏杆,手底下,木漆滑润的感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刺手的碎屑感。
她走到凤栖亭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整洁,只不过黑色吞噬了大半。案上,精美紫铜香炉,静静地蹲着。
秦长歌轻轻合上门,又转了转,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那个只放得下一桌一床一柜的小屋子。
推开门,她不由得微微皱眉,旋即,眉间展开,敛眸垂目。
她的衣柜,被翻开了,没来得及关。
似乎有人走得匆忙,顾不上。
里面的衣服,都不见了,几双少女穿的鞋子,也被收走了。
不需要细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如若是军队要搜刮什么稀罕物,不可能放过凤栖亭那布局精致的房间不动,跑到她这种小旮旯里来,破烂里捡宝。
所以,只可能是,凤栖亭兵荒马乱之际,也不忘带走的。
她在等自己回来。
秦长歌将衣柜门轻轻合上,又出门,将自己的房间落了锁,向外走去。
她牵了绳,骑上马,向京郊缓缓行去。
南唐大乱,暗桩联系不上,她想先去暗桩那边,看看桩里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
北齐。
平王府。
日上三更,太阳正照。
到了这正夏的季节里,北齐才吝啬地露出几分暖意来。冻雪化得也如蜗牛爬,一点点,不肯一次、一天化干净。
沈钧谦今日穿着一身玄衣,未束发,用玉带松散束在脑后。那把折扇未离身,斜斜别再腰带上,有种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风流。
他对身边人说道:“这假山后头,积雪竟然还没化,一会让几个人来铲铲,都不只是多少年前的积雪了。”
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一身淡粉色衣衫,看上去灵动美丽,特别是那双眼,像是会说话一般。
姑娘笑了笑,道:“好的,爷,我一会儿就让人来处理。话说回来,你就这么直接把我带回家,画眉姐姐不会喝醋吗?”
这姑娘,赫然就是当时,在念江南上,替沈钧谦换酒的粉衫女子。
沈钧谦笑着一挑眉:“她敢。走,如意,我再带你在府上瞧瞧。”
如意软着嗓子,应了一声:“是。”
“你是江南来的,正好,我府上,有不少取景布局,都同那边颇像。你一会儿看中哪里,就在那住下。”沈钧谦挽了如意的手,带她向前走去。
他手指修长,一看就是富贵子弟的手,干净白皙,没有寻常人家干活干出来的老茧。
如意轻声应了,任由他牵着手,小心抬眸看去,看到沈钧谦俊美的侧脸。
她压下心中激动,想:“就算不是为了夫人布的事,能同这种王孙贵族,来段情缘,被宠着惯着,也值得啊。”
于是,沈钧谦这一天,就陪着这位新纳进府的小妾,在偌大的平王府上走来走去。
终于,如意挑中了一处宅院,伸出柔荑一指,糯糯地道:“爷,我想要这间院子,可以吗?”
院子里,小桥流水,江南别院,草木葱茏,还有一个小湖,小湖上简单的一个小亭子,湖中几尾鲤鱼。
院子是好院子,不过,有人已住下了。
画眉站在院里屋檐下,一身白衣,手中握着些刚剪的迎春花,见到沈钧谦,慌忙见了个礼,低眉顺眼,态度恭敬。
“爷,可不可以嘛?”如意拉了拉沈钧谦的衣袖,撒娇道。
沈钧谦一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准了。”
说着,还状似宠溺地划了划她的鼻子。
然后侧头,对屋檐下,似乎是僵住的画眉道:“画眉,你先换到别的院去吧。长平院不错,下午你就搬过去。”
画眉欠了欠身,也不反抗,只乖巧点头:“是,爷。”
倒是如意,得意地从沈钧谦怀里,探出个头来,对画眉递过一个挑衅的微笑。
画眉仍旧低垂着眉眼。
等到沈钧谦带着如意走远了,彻底看不到那身玄衣,画眉才敢直起身,揉揉有些酸疼腿脚,将红梅插入瓶中。
她对着如意消失的地方,又看了最后一眼,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蠢货。”
画眉冷冷地丢了一句,然后快速命手底下人,收拾起自己的物件来。
王爷说下午搬过去,她还是赶快收拾,上午就过去吧。